第50節

    “回回回。”他提起寬袖擋在她頭頂,替她遮去濃烈日頭,說,“走吧。”
    傅羽疾走幾步跟上,在倆人身後竊竊問︰“磨蹭這詞到底怎麼了?”
    薛瓔不說話,魏嘗撇回頭一本正經代答︰“這是一種博大精深的出招前式。你說你要跟人打架,一個拳頭直接砸人心坎上,人家疼了,你自己是不是也疼?那你先跟對方磨蹭磨蹭,給人蹭舒服了,自己也舒服了,再……”
    薛瓔恨恨瞪他一眼︰“閉嘴吧你!”
    魏嘗乖乖噤聲,沖傅羽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薛瓔一路陰沉著臉,直到出了宮門,傅羽主動提出到外頭趕車,魏嘗才與她搭腔,拿手肘推推她問︰“生氣什麼?”
    她不說話。
    他接著推她︰“說話。”
    她眨眨眼,還是不說話。
    他坐正了道︰“再不說話我咬你了啊。”
    薛瓔飛他個眼刀子︰“離我遠點。”
    魏嘗一臉疑惑,開始回想剛才究竟哪得罪了她,半天沒記起不對勁,只好再厚著臉皮湊上去︰“就算叫我死,也得給個明白吧?趙赫那麼罪大惡極的人都還能瞑個目,怎麼到我這兒,直接就給判刑了?”
    這樣一說,倒真像薛瓔不通人情了。她到底還講道理,又記起自己答應了他不要有誤會,便松了口說︰“你從哪懂來那麼多?”
    魏嘗稍稍一愣,張著嘴恍然大悟。
    哦。他方才解釋那葷話,一副經驗老道的模樣,是叫她誤會了吧。他的經驗當然全從她身上得來,自認並未有錯,可轉念一想,在不知情的她看來,他那明明就是萬花叢中過,還上她跟前沾沾自喜N瑟顯擺。
    他忙解釋︰“我……我愛讀書,讀書使我懂得多。”怕她不信,又舉例論證,“當初我騙你自己不認字,叫你替我解釋的那卷書,你不記得了?就是那種,還有……還有圖文並茂的呢。”
    見她面露狐疑,他又說︰“不然你以為我上哪懂?我這人很淳樸的,遇到你之前,從未沾花惹草。”
    她“哦”了聲︰“書上寫那麼詳細?”
    “對,老祖宗為我們開天闢地,再將經驗代代相傳。但紙上得來終覺淺,不躬行一下恐怕還是不夠。”他說著滾了一下喉結,湊她近點,近到大腿貼大腿的地步,企圖拿這股“色氣”轉移她追根究底的注意力。
    薛瓔倒也確實轉移了視線,但氣勢絲毫不輸,微微一笑︰“老祖宗還告訴我們,這種事,沒睡飽精力不足,是躬行不成的。”
    魏嘗嘴角笑意凝住,氣得想擰她臉,深吸一口氣才忍耐下來,低頭看了眼自己今天確實一直毫無反應,徹底歇倒的“本錢”,說︰“不陪你瞎扯,我要補覺了!”說罷冷哼一聲,抱胸靠去一邊,闔上了眼。
    薛瓔瞧他這模樣,心底不想笑,嘴角卻止不住揚起來。
    就像剛才,理智告訴她,誰都有過去,沒什麼好生氣的,但就是板著臉不願意搭理他一樣。
    這感覺,倒是怪奇妙的啊。
    *
    魏嘗這回當真睡著了,一路到魏府門前都沒醒,薛瓔本打算弄醒他,叫了聲“魏嘗”,不見他有反應,目光落到他眼下一片青黑濃陰,到底想算了。
    她探頭出去,壓低聲與外邊傅羽說︰“你先回去歇著吧,我在車里看會兒奏疏。”
    傅羽往她身後望一眼,見魏嘗歪著身子睡得正熟,霎時明了,點點頭下去。
    薛瓔又像記起什麼似的叫住她︰“對了,傅中郎將明日就得趕赴城郊軍營了,今晚你家中大約要替他踐行,我準你個假,你回去一趟,湊個團圓吧。”
    傅羽似乎別扭了下,搖頭說︰“又不是見不著啦,來回一趟累得慌,還是不去了。”說罷向她告退。
    薛瓔本也只是好心罷了,見狀自然不勉強,扭頭回到車內,見魏嘗沒醒,輕手輕腳拿起幾捆簡牘,攤開來看。
    只是或因季夏時節,午後的天又悶又熱,又或這困意長了腳能傳染,沒一會兒,她也跟著打起盹來,撐了片刻額,不知何時睡熟過去,再睜眼竟到了魏嘗懷里。
    他已經醒了,胳膊松松圈著她,目光落在她臉頰,不曉得低頭看了她多久。
    薛瓔從他身上爬起,微微惺忪,透過車窗望了眼外邊天色,見日頭漸陰,似已不早,問道︰“怎麼不叫醒我?”
    魏嘗彎唇笑著︰“你方才不也沒叫醒我?”說罷又感慨似的道,“真想這麼抱著你一直睡下去。”
    安車里頭一方小小天地,卻像整個人世間都在懷中似的。
    薛瓔瞥瞥他,狀似不解風情︰“沒個茅房,會出人命的。”
    “……”
    見他臉色垮下來,她低頭抿嘴一笑,再抬起眼,神情已恢復清冷,將案幾上的簡牘收起,一本正經道︰“下去了。”見他不動,又道,“你都不想如廁?”
    魏嘗自信搖頭︰“不想。”
    他,持久!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跟呱呱一樣困,所以不想寫劇情(就是辣麼任性!
    那來波短小精悍的行車日常,希望你們歡喜!
    魏嘗︰什麼?日嘗?誰要日嘗?
    薛瓔︰“磨蹭”剛學會,又來個新詞?教學任務有點重了啊顧導。
    第55章
    倆人各回各府, 再見便是翌日天明,魏嘗入公主府與薛瓔談事。
    他昨晚又夜出了,為驗證參星觀的眼線究竟是不是馮曄的人, 不意隨手拋了個餌, 便輕易引出對方,一路追蹤之後, 發現來人果真入了未央宮。
    得此結果,魏嘗當即派了幾名可信之人, 在參星觀附近埋下眼線, 一則監視馮曄的人, 二則將那位女觀主保護起來。
    原本那女觀主身份不明,非敵卻又不似純粹的朋友,他不敢保證, 她所言東宮子嗣一事是否屬實,向他刻意透露的,關于馮曄在參星觀安插手下的訊息又是否確實。但一件事得到印證,另一樁自然也變得可靠起來。
    所以他這次來公主府, 便是向薛瓔討準許的。他準備著手查秦太後的兒子,翻翻三五年前的那段舊賬。
    薛瓔本就打算將此事托付于他,自然不設限制, 他要什麼權,也便通通下放了。
    但秦家人的手早便伸入皇宮,要杜絕打草驚蛇並不容易,先得仔細排查暗樁, 所以事情進展不快,十來日才有了個模糊結果。
    魏嘗離了趟都城,回到長安便直奔公主府,一碗茶水沒喝,急急向薛瓔回稟。
    查這樁事,他最早從陳高祖當年的房事冊入手,發現記錄雖不見破綻,時間都能吻合,但彼時打理冊子的老宦侍卻早已不在宮中。
    大陳朝規定宦侍年過半百可放出宮去,那名宦侍當年恰好到了年紀,在秦淑珍初初被診出喜脈時便離開了未央宮。
    道理講得通,但未免太巧,以魏嘗敏銳,當然不至于到此為止,所以當即離開長安,往宦侍故鄉一路查去。
    這一查,發現宦侍在老家原本有個妹妹,早年因家中窮苦被賣去給一財主做妾。但踫巧的是,這名婦人卻在宦侍還鄉的同年末病死了。再細打听,便听聞其人死時,連個收尸的親眷都沒有。
    由此倒可猜測,那名宦侍興許根本不曾回到家鄉,否則豈能不叫闊別多年的妹妹入土為安。
    事情查到這里,雖然模糊,卻足夠判斷了。再搜挖下去,動作太大,容易惹起注意,魏嘗也便打道回了府。
    薛瓔听完來龍去脈,跟他持一個看法︰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接下來的問題是,秦太後的兒子到底是誰的?
    薛瓔大約記得那孩子的相貌,五官還未徹底長開,很難判斷究竟與哪個外男相似。細論起來,眉眼是像秦淑珍的,但鼻梁骨又與陳高祖一般俊挺,並非全然不隨先帝,光看表面,倒暫時辨不出端倪。
    魏嘗說︰“那就看,誰才能讓秦太後冒險生下他的孩子。”
    眼下毫無頭緒,要直接查秦淑珍與誰有染,孩子的生父是誰,根本無從下手,所以只能靠倒推法猜測——
    穢亂後宮,混淆子嗣是皇家大忌,是不可饒恕的死罪,一旦坐實便注定牽連母家,不論他秦氏攢過多少了不得的功勛都徹底垮了,且永無翻身余地。
    以秦家野心,最終目的必然是皇位,所謂扶植傀儡皇帝,成就一人之下,不過是個過渡期而已。秦淑珍彼時已然穩坐皇後之位,來日便是太後,就算她扶上去的不是親兒子,又有多少妨害?
    她全然不必為了添個兒子,冒這樣很可能讓秦家大業功虧一簣的生死之險。
    所以,她不可能隨隨便便找個男人生兒子。之所以歷經懷胎十月仍未反悔,堅持生了下來,更多原因應該在于孩子的生父。
    這人一定不是簡單角色。或者,秦淑珍有借他勢力,拿孩子綁住他的意思。也就是說,值得她冒險的不是孩子本身,而是這個人。
    片刻後,魏嘗與薛瓔異口同聲︰“諸侯王?”
    大陳朝眾多諸侯王一直是個很麻煩的存在。
    天下初定時期,陳高祖為穩固江山大肆封賞異姓功臣,但數年後便察見其中弊病,唯恐步了前朝後塵,就又開始削弱他們的力量。
    陳高祖在位後期,幾乎全將精力花在了這上頭,一面拿以秦家為首的在朝權臣威懾他們,一面也向其中一批好欺負的異姓王下手,將其下封地轉手給自己的幾位手足兄弟,改封同姓王,或將其下封地實行再分封,借以分散、削弱他們的實力。
    時至今日,能輕易削干淨的早已被處理,留下來的異姓王侯卻沒一個好動,而且動了一個,就可能牽連出一堆。
    這也是衛王和平陽侯明明都非大雄大杰,甚至有點智力堪憂,可薛瓔面對他們時,卻只有竭力穩固,而不可輕舉妄動的原因。
    所以,若說倘使秦淑珍當真對誰有所仰仗,這個人,十之八九是諸侯王級別的。
    但問題是。
    魏嘗摸摸鼻子︰“就算把範圍縮減到諸侯王,那數目也不小……”說罷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王國有七,侯國數十,其中多數異姓,也有你的幾個叔伯。這要查起來,我得把大陳跑個遍,一處一處暗訪回來,怕都趕不上過年節了!”
    薛瓔一噎,想他大概是一思及要跟她分開,腦子就不夠使了,恨鐵不成鋼道︰“山會來就你,你去就山做什麼,人傻力氣多?你忘了年初時候,衛王為何入都了?”
    哦。為了上貢。每年正月,諸侯王都要例行入都。
    魏嘗松口氣,說︰“那就按兵不動,守株待兔,在這事上,秦太後在明,我們在暗,不必著急。”
    薛瓔點點頭︰“但年節之前,務必看好參星觀那頭,保證觀主安危。萬一秦家有所察覺,很可能對她下殺手。”
    他說“放心吧”。
    薛瓔又問,要不要借幾個人給他。
    參星觀那邊安排的人手,都是直屬魏嘗的一批羽林衛,論精銳程度自然不比薛瓔的人。但他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想避開她。
    在馮曄與女觀主之間的牽扯尚未明了之前,他不想貿然叫她知道內情,寧願自己多長只眼楮盯著。
    所以他說“用不著”。
    薛瓔雖時常嫌他,但對他辦事的能力卻絲毫不懷疑,見狀也就沒多管。接下來一陣,多把精力放在傅洗塵那頭。
    傅洗塵看似升官,實則接了個燙手山芋。驃騎將軍乃至趙家門人一死,其下原本歸心于他的那批心腹就成了隱患,加之秦家推波助瀾,一不小心就可能釀成兵禍。
    所以他一上任就匆匆趕赴軍營安撫人心。
    入秋後兩個月,從最初暗動手腳,到在秦家偷摸攛掇之下,蟄伏其中的趙家心腹開始有所動作,一直以來不願過露鋒芒的傅洗塵不得不頂著壓力大刀闊斧進行清洗。
    一路走來如履薄冰。
    但背後有薛瓔和魏嘗這倆黑心的在,看似懸乎的動作,也不過都是有驚無險罷了。早在清洗開始之前,倆人就給那些個不安分的角色備好了各類罪證,要處理哪個了,信手扯來一摞簡牘,叫傅羽給他送去。
    轉眼已是深秋,中秋當夜,魏嘗厚著臉皮到公主府過節。薛瓔白天在宮中祭月神,行典禮,忙了一整天,回來後就想倒頭睡,但他來了,非說他們衛國有個特別的風俗,這一日不光祭祀,更要一家團圓,首要的便是一起吃餅賞月。
    薛瓔只想沐浴歇息,說她又不是衛國人,叫他自己去找魏遲。
    魏嘗扯著她胳膊,不給她回房︰“那怎麼還叫一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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