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魏嘗又說︰“那姑且不說這個,你沒發現,傅洗塵升官那一陣,她興致一直不高?還有上回火燒軍營,她急成什麼樣了?”
    薛瓔又說,妹妹對兄長不舍或著緊,也沒什麼奇怪的。
    魏嘗覺得跟她講不通,左右他也不是很想管別人閑事,還是吃肉吧,就低頭繼續給她涮。
    不料她自顧自靜了片刻,倒回過味來︰“這麼說來,她當初自請到我跟前做女官,好像是有點古怪,說什麼,待在家中太閑了,羨慕舞刀弄槍的快意。”
    放著金枝玉葉的舒坦日子不過,非來當差吃苦,上回衛國一行,差點連命都交代出去,真是太閑了?
    可能不是。而是因為,倘使她永遠待在傅家,就永遠只是傅洗塵的妹妹。而傅洗塵效忠于薛瓔,她也跟著她做事,又有了除在府上以外的交集。
    薛瓔想通了,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早知這樣,她下達調遣命令時,終歸會多顧及一下傅羽的感受。
    魏嘗說︰“別人的事跟我有什麼干系?我自己都還八字沒一撇呢。再說了,傅洗塵對她有那意思嗎?”
    這話問得很關鍵。左右薛瓔是看不分明了,反過來問他。
    他說這個真不知道,悶葫蘆不見底,又說︰“就算喜歡,也不是什麼值得托付的人。看看他永遠以你為重,以朝廷為重,哪個姑娘家嫁了能受得住?”
    是了。當初傅羽作為人質被擄,命懸一線,傅洗塵毫不猶豫打定主意,決心保護薛瓔安危,要不是她非叫他去救,結果還真難說。
    雖說後來,他為救傅羽斷了三根肋骨,可人家姑娘心里到底還是存了疙瘩吧。
    薛瓔皺皺眉頭,心想要是兩情相悅,她倒不覺這事難辦,權勢在前,身份的桎梏與阻礙都能灰飛煙滅,她願意幫這個忙。
    但傅洗塵又不見得是如此心意。
    她這頭尚在思量,卻听魏嘗已然作起總結,往她碗碟里夾個肉丸子,道︰“所以說啊,還得嫁我這樣的,除你以外,萬事萬物都不在乎。”
    一旁魏遲听了,氣哼哼拍下筷子,跳下小憑幾,剁個腳就走。
    薛瓔一愣,使勁摁了下魏嘗腦袋,直把他拍懵了,而後瞪他一眼,急急追上魏遲。
    第57章
    魏嘗摸摸鼻子, 知道自己失言,起身也跟了上去,沒走多遠卻听一牆之隔外傳來個的聲音。
    他驀然停步, 將手移向腰間佩劍, 一邊喝道︰“誰?”
    那頭衣物摩擦的動靜停了,隨即響起個低低的人聲︰“魏中郎將……?”
    他辨出這聲色, 皺皺眉頭︰“陛下?”
    那頭的人繼續壓著聲說︰“對,是朕……”
    天底下恐怕再找不見第二個將一句“朕”說得如此底氣不足, 膽戰心驚的皇帝了。
    魏嘗拔步繞到牆外︰“深更半夜的, 您怎麼偷偷出宮來了?誰跟您一道來的?”
    馮曄說放心吧, 帶夠了人手,又貓著個腰往他身後瞅,邊小心翼翼問︰“阿姐不在院里?”
    “她在阿郎房里。”
    他松了口氣, 直起腰背道︰“不在就好,被她發現,朕就該給趕回去了。”
    “您不是來找她的?”
    “怎麼不是?朕不來找阿姐,難道找你嗎?”他說罷嘆了口氣, “朕太無趣了,往年除夕都有阿姐與朕一起守歲,如今深宮冷院就朕一人, 只有跑這兒來,不過眼下還不到子時,所以朕不能給阿姐發現,要不提早被趕走, 就不能一起迎新歲了。”
    他說完又拿手指虛虛點著魏嘗,以示威脅︰“你不許通風報信,告訴朕,哪兒好藏人?”
    敢情他是打算在公主府藏到子時過半,就算與薛瓔一道守過了歲?
    魏嘗啞口無言,心底隱隱掠過一絲猜疑。馮曄能悄無聲息入到公主府里頭並不奇怪,畢竟全府上下無人敢攔,但他的目的當真如此單純嗎?
    這半年以來,他一直在觀察這位少年皇帝,並未發現明顯不妥。可他私下也趁薛瓔不在試探過馮曄,卻見他始終閉口不提任何有關參星觀與那位女觀主的字眼。
    既然對薛瓔不存壞心,又為何將那事藏得那麼深?而既然將那事藏得那麼深,又怎能說毫無心機?
    魏嘗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道︰“您別藏了,藏不住的,直接跟她俯首認罪說不準還好一些,她吃軟不吃硬。”
    馮曄說“不行”,他便指天發誓道︰“微臣有辦法,保證您不會被趕走。”
    他將信將疑,魏嘗卻已像男主人一般,伸手引他入院︰“您老大遠來,不餓,不冷?用點涮鍋吧,微臣方才與她正吃著。”
    馮曄的確是饑寒交迫了,又聞見院內飄來的騰騰肉香,沒忍住咽了下口水,咂咂嘴說他能跟薛瓔一起同席吃食真幸福。
    這感慨听來倒似真心。魏嘗笑道︰“微臣也是苦過的,如今苦盡甘來罷了。”
    他請馮曄入座,叫僕役拾掇來干淨的碗筷,準備當面驗毒,卻見他擺擺手示意不必,說︰“餓了,直接吃吧,驗個什麼。”
    魏嘗叫人替他涮肉,邊問︰“您這麼放心微臣?”
    馮曄點點頭,理所當然道︰“阿姐信得過的人,朕也信得過。”又補充了句,“不過別給朕吃羊肉,朕一踫羊肉就渾身起疹子。”
    一旁下人就給他送了一片晶亮的薄牛肉去。他咀嚼幾下咽下,大贊“人間美味”。
    魏嘗笑笑沒說話,扭頭叫人送壇酒來。
    馮曄抬手阻止︰“朕不喝酒。”
    “您得喝,喝上幾口才好裝醉,她一會兒就舍不得趕您走了。就算趕,也得給您煮好醒酒茶,這不就拖延了時辰?”
    馮曄說他蔫壞蔫壞的,一邊接受了他的“諫言”,等酒上了,就與他對酌起來,說自己演技不夠,真醉一點比較好,于是多喝了幾盞。
    這下不用裝就有點犯暈了。
    魏嘗奪過他手中杯盞,道︰“成了,您都快喝趴了。”
    馮曄暈暈乎乎“嗯”了聲。
    魏嘗眼色微沉,判斷他是當真酒意上頭了,便問︰“您今夜沒去太後那處嗎?”
    他搖搖頭說“沒有”。
    “您當真那麼討厭她?”魏嘗繼續問。
    他已經不大清醒,肚里的話都吐出來,也不自稱“朕”了,說︰“我也不想討厭她,她以前待我那麼好,像母親一樣……可她要殺阿姐……”
    “那她待您弟弟好嗎?微臣是說長樂宮里那位小皇子。”
    馮曄打個嗝道︰“不知道,她不太將皇弟帶出來。”
    “那麼可愛的小皇子,為何不帶出來?”
    他皺皺眉頭,似乎一樣不得其解。
    魏嘗沒再繼續問下去。看馮曄這反應,雖與參星觀有所牽扯,卻顯然不知道女觀主掌握的,關于秦太後的那個秘密。
    那麼,他究竟為何派人盯著那處?
    魏嘗想了想問︰“陛下知道哪處算卦準嗎?微臣打算過一陣子,算算跟長公主的八字合不合。”
    馮曄歪著腦袋道︰“我又不出宮,怎麼會知道?”
    “城外那個參星觀,听說名氣很大,應該算得準吧?”
    他猛打一個激靈,搖搖頭說︰“不行,你不要去那里,更不要帶阿姐去那里。”
    “為什麼?”
    “因為……”他支支吾吾撐著額頭,“因為那兒有不好的人。”
    “不好的人?有微臣在,誰敢傷害她?”
    “就是……”馮曄說到一半,被一陣腳步聲打斷,抬頭一看,驚喜道,“阿姐來了!”
    薛瓔見狀一愣。她剛哄完魏遲,怎麼回來就變了天?
    她走上前來,厲聲道︰“你怎麼又偷跑出宮?”走近嗅見一股酒氣,更生氣,“還喝那麼多酒?”
    馮曄醉得不輕,面頰酡紅,笑嘻嘻道︰“魏中郎將說,醉了你就舍不得趕我。”
    魏嘗︰“……”
    薛瓔咬牙看向魏嘗︰“我這剛收拾完一個麻煩,你回頭又給我送來一個,你是要翻天?”
    他摸摸鼻子說︰“這不大冷天,我看陛下怪可憐的。”
    薛瓔忍耐了下,冷冷吩咐下人︰“給陛下煮醒酒湯去。”
    *
    馮曄果真拖延到子時過半,與薛瓔一道迎了新歲才被趕回宮,離開公主府時心滿意足,還給魏嘗擠了個眼色以表感激。
    除夕過了,翌日便是元月。眨眼已是太初二年,四面八方的諸侯王陸陸續續啟程趕往長安上貢,待初十左右,幾個重要角色也都前前後後到了。
    之所以說重要角色,是因薛瓔和魏嘗先將重點懷疑對象,放在了封地距離長安最近的一批諸侯上。
    房事冊上顯示,當年秦太後與先帝的行房時間是在二月上旬。也就是說,秦淑珍應當在二月初發現自己懷了身孕,所以才急急找陳高祖“彌補過失”。
    當日,她很可能使計灌醉,或拿什麼辦法迷惑了老皇帝,之後偽裝了一場房事,叫宦侍記錄在冊。
    據此推斷,秦太後真正的孕時便是正月。而宗耀說,二十天以內的喜脈非常難確診,所以照理說,她與人行房事,就該在正月中旬之前。
    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是封地距離長安不遠,且上貢向來積極的諸侯。
    幾個重點懷疑對象抵達以後,薛瓔接連隨馮曄設宴款待了眾人,並替他們一一安排好住處,之後找了個機會,私下與弟弟商議,說過去一年朝野動蕩,天災人禍,流血不斷,如今新歲元月,又恰逢幾個叔伯都在,不如一道前往皇陵,為百姓及朝廷祈福。
    馮曄覺得這主意好,當即答應,又問薛瓔︰“這是樁大事,太後也得去吧?”
    薛瓔說“當然”,不止太後得去,長樂宮里那個小皇子,也得去。
    魏嘗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待離開未央宮,回到公主府,問她︰“你打算對那孩子動手腳?”
    薛瓔眼楮眨也不眨,笑道︰“怎麼,覺得我太狠了?”
    他搖搖頭︰“他們當初利用阿郎掣肘你的時候,也沒覺得孩子是無辜的。”
    狠嗎?不過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
    作者有話要說︰  呱呱像男主人一樣引陛下入院︰“用點涮鍋吧。”
    陛下︰“對不起顧導,我覺得他更像男服務員……”
    今天在整理卿卿的出版稿,這章又晚又短的(顧導很有自知之明
    明天等我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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