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得有些久,仿佛她的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消化完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裴宜之才道︰“嗯。”
程然︰“……???”
一個字?
就這麼一個字也听不出什麼情緒,讓人完全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啊。
明明是師兄喜歡她,此時她卻有一種仿佛自己在自作多情的尷尬感覺。
她忍不住探究似的看向師兄,想要弄清楚他在想什麼。
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神態,裴宜之輕輕一哂,道︰“你這是什麼表情?你覺得沒有你師兄就沒人喜歡了是嗎?”
“……”程然看了師兄一眼,“當然不是。”
裴宜之笑了︰“那就別露出這副擔心的表情。”他垂眸看她,語氣微沉,氣場兩米八,“听明白了?”
程然︰“……明、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師兄這副高貴冷艷的姿態,不由佩服極了。
師兄果然就是師兄,就算被人拒絕也這麼鎮定從容,有大將風範,完全看不出絲毫失意人的樣子。
搞得她都覺得師兄可能也沒那麼喜歡她了,但她也知道師兄最會裝模作樣了,就算心里在滴血他都能笑得不露分毫破綻。
不過,師兄這冷靜鎮定的樣子也讓她松了口氣,道︰“那……師兄就只做師兄了?”
裴宜之瞥她一眼,語氣莫名,他笑了笑,道︰“你要想做別的也成。”
程然忙搖頭,看了他一眼︰“不,這樣就很好。”
裴宜之看向她,長眸微眯︰“這麼嫌棄師兄?”
程然︰“……不是嫌棄。”
她還想解釋些什麼,師兄卻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力氣有些大,將她的頭發都揉亂了,道︰“是麼?”
程然覺得師兄心情沒表面這麼美妙,也不敢說他什麼,只誠懇點了點頭。
裴宜之便笑了,隨即卻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身後,忽然道︰“你先出去吧。”
程然愣了下,看了眼還站在不遠處的師尊,又看了看師兄,神經一下就緊張起來,低聲道︰“師兄,你要做什麼?”
裴宜之卻看她一眼,道︰“就說幾句話。”
程然詫異︰“說什麼?”
在她印象里,師尊和師兄的關系淡淡的,也沒什麼她不能听的話吧。
裴宜之卻道︰“秘密。”
程然吃了一驚︰“你和師尊能有什麼秘密?”
裴宜之看向她,沒說話,只是那眼神讓人很扛不住。
程然就慫了︰“……那你們慢聊,我這就走了。”
裴宜之“嗯”了一聲。
第98章
縱然心里十分好奇師兄會和師尊說什麼, 但這兩人功力都十分高深,她偷听是絕不可能的。
程然便只好在秘境外頭等他們。
只是當她走出秘境的話,卻正好看見了朝這邊御劍而來的段歌和穆廷兩人。
她就猜到應該是與昨晚朝露宮被炸毀的事情有關了, 說不定他們還會以為是她練功不小心將朝露宮給炸了, 畢竟這種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她猜得並不全對,他們來找她的確與昨晚之事有關, 但也不僅于此。
穆廷最先從飛劍上下來, 落地以後,烏黑清澈的眼眸便擔心地看著她,忙問︰“小師妹,你沒事吧?”
程然道︰“我沒事。”
穆廷也沒看見她哪里受傷, 這才放了心。
段歌也打量了她一番,注意到她衣衫有些凌亂,頭發也散了, 不由問道︰“小師妹,朝露宮外面有打斗過的痕跡,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說來就有些話長了。
程然還沒來得及回答,段歌卻又緊接著道︰“你不知道, 今早各大仙門的掌門都帶人連夜趕來了, 說靈珠的氣息最後消失的地方就在朝露宮。”
程然一愣, 心里已經明白了緣故, 昨晚月華碎掉的時候,靈珠的氣息也就掩蓋不住了, 縱然她很快就回了秘境, 但一直以來追蹤靈珠下落的人也不在少數,昨晚的動靜便也瞞不了這些人。
段歌帶了些嗤笑的神色,接著道︰“那些人說是靈珠就在空桑派, 還想找你過去問問情況,我看他們真是找靈珠找瘋魔了,你能知道什麼?”
程然看了他一眼︰“……”
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穆廷卻是看著她沒說話,清俊秀逸的面上有些復雜的神色。
程然心知他們縱然察覺到了靈珠的氣息,卻也想不到靈珠已經有了靈識,還化成了人形,畢竟靈珠這一類的寶物在眾人眼里就是個物件,要修成靈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然正在心里思索著對策,就在這時,卻忽然听見了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轉過身,就看見了白衣如雪的師尊正朝這邊走過來。
師兄卻沒有跟過來。
她不由有些疑惑。
見到師尊,段歌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又將方才的話跟鄔令儀說了一遍,道︰“這些人未免也太欺人太甚,小師妹這麼單純,能知道什麼?這些人還非鬧著要找小師妹不可,仙君可一定得為小師妹做主。”
沒想到在段師兄眼里她是這樣的,程然看了他一眼,有些難以想象他知道真相時的表情。
穆廷卻是一直沉默著,眼眸烏黑,帶了些凝重,仿佛已經猜到了什麼。
程然也知道狐族嗅覺靈敏,但她已經施法掩蓋住了氣息,只是並不能只掩蓋靈珠的氣息,因此現在她身上的仙氣也一起被掩蓋了,穆師兄或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程然不由在心里嘆了口氣,這下恐怕是真的瞞不住了,那就只能見招拆招了。
鄔令儀顯然也意識到了現在是什麼局面,他看向了程然,目光卻還是平靜的,氣質如雲霧般淡然脫俗,道︰“程兒要過去嗎?”
他的話似乎別有意味,就連段歌也閉了口,帶了些奇怪的神色看了看她。
程然知道如果過去的話就真的沒法回頭了,她的身份也就徹底會暴露在眾人眼前。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選擇了留下,那早晚是要對上這些人的。
但這一次,她不會像原劇情里的女主一樣被眾人逼死。
*
一行人來到了空桑派待客的大殿里,殿內已經坐滿了各大仙門的人,程然比較眼熟的就是蓬萊派的掌門、姑射派的懷音真人,就連真人的女兒羅宛兒也在。
大部分人都是上次在蓬萊島的仙門大會上都已經見過的。
當她跟在師尊身後走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甚至還帶了幾分探究和灼熱。
想到這都是為了靈珠之力的緣故,她就感覺有些厭惡,這些正派修仙之人口口聲聲說什麼仁義道德,但涉及到利益的時候就顯得道貌岸然了。
她不由想到了原劇情里被眾人逼得自毀靈識魂飛魄散的女主,對這些人也就更沒什麼好感了。
只是這一次師尊是站在她這一邊的,這些人縱然想要知道靈珠的下落,卻也不好怎麼逼迫她,只是等師尊落了座以後,才將目光看向了空桑派的掌門。
似乎是想讓掌門先開口似的,畢竟她是空桑派的弟子,由掌門來查問再名正言順不過。
只是他們卻注定要失望了,申谷掌門只是八風不動地端坐著,仿佛並不明白眾人什麼意思。
這就讓眾人有些心急難耐了,尤其是上羿派的掌門都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來。
鄔令儀的目光看向他,眸光沒有半分波動,容顏美得脫俗出塵,氣場極強,讓人很有壓力。
上羿派掌門的額頭有些冒汗,但是目光觸及仙君身邊的嬌弱少女時,心里就又堅定了起來,先走到殿前施了一禮,看似禮貌地問道︰“想來仙君也已經知道靈珠現世的事情了,靈珠最後的氣息就消失在朝露宮,所以想來問問令徒,看她是不是知道靈珠的下落。”
“是啊,靈珠是天族的聖物,我們修仙之人也有責任找到它,以免它落入心懷不軌之人手里,那就將會遺禍蒼生了。”
眾人紛紛附和,但上頭坐著的令儀仙君卻是面無表情地听著,眾人的聲音就不自覺小了下來。
鄔令儀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方淡淡道︰“這麼說來,你們對于靈珠之力沒有絲毫覬覦之心了?”
聞言,眾人就跟被戳中了痛處似的沉默了下,接著紛紛表明自己絕無半分私心,只是為了三界蒼生著想而已。
程然看著都覺得這些人太虛偽了,還不如妖帝壞得毫不做作。
鄔令儀面上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仿佛早就對這些人十分了解似的,他只淡淡道︰“程兒,既然大家這麼擔心三界的安危,你便將昨晚的事情說說吧。”
這話令眾人面上有些尷尬,畢竟在座的人誰也不敢發誓自己對于靈珠之力沒有絲毫覬覦之心。
那可是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強大力量,誰能不眼紅?
程然聞言就明白了師尊的意思,大家剛說過自己沒有半分私心,那麼就算知道她是靈珠至少目前也不敢做什麼,不然就是自打臉了。
更何況,天帝那邊也不會放過她,不知道還會做出些什麼事,她只能先發制人,讓眾人都知道天帝是怎麼樣的人。
不過,她也沒一開始就自曝身份,只是將昨晚天帝偽裝成師兄要殺她取靈珠的事情說了出來。
眾人听完,殿內就安靜了下來,不知道該震驚天帝居然也覬覦靈珠之力,還是震驚眼前這個少女竟然真的有靈珠。
只是,這到底只是小姑娘的一面之詞,可信度有多高還未可知。
姑射派掌門之女羅宛兒听了,好奇心重,忍不住問道︰“那程姑娘是真的有靈珠嗎?”
姑射派掌門便斥責了一句︰“不可無禮。”
但話雖這麼說,眾人的目光還是落在了程然的身上,明顯想要知道靈珠的下落。
程然被這些人熾熱的目光看得蹙了下眉頭。
鄔令儀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看向眾人的目光便冷了冷,眾人察覺到仙君的威壓,頓時就收斂了幾分。
程然還沒開口,鄔令儀便道︰“她自然沒有靈珠。”
聞言,眾人不由愕然又失望,有人就忍不住道︰“難道方才這小姑娘都是在說謊嗎?她既然沒有靈珠,為何又說天帝要殺她?”
鄔令儀的語氣淡漠︰“自然是因為她就是靈珠。”
這話一出,滿室寂靜,眾人都沒了反應,好像不能理解令儀仙君所說的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