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長安。
魔物猖狂。
天色昏暗,枯樹上只停留了幾只烏鴉,發出蒼老的叫聲。讓原本就有些沉重的氣氛又添了幾分恐怖。
小小的玄策穿著粗糙且寬大的本身的白色喪服,緊緊的抓著同樣身著白色喪服的百里守約的手,稚嫩的童聲中帶了點哭腔︰“哥哥,我怕……”
守約緩緩俯下身,揉揉玄策的頭發,柔聲說︰“傻玄策,有哥哥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玄策回了守約一個燦爛的笑容。
其實這時候守約是很心煩意亂的,母親剛剛去世,但他連一個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只好用草席裹尸,將她送到荒郊野嶺里埋藏。
他們的父親當年在抗戰魔物時犧牲了,是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們養大。
可當她病重之時,他卻連醫生都請不起,藥鋪里的藥,價格也貴的嚇人。
母親苦了一輩子,沒享過一天福,沒想到母親到了陰間也過不了好日子。
到頭來,連一個像樣的歸宿都沒有。
守約望著玄策這天真無邪的笑容,突然覺得什麼煩惱都不是個事了。
望著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的玄策,守約認為有些事應該選擇和他解釋一下了。
“玄策……”守約想著該如何開口。
“哥哥,怎麼了?”玄策埋在紅色頭發的耳朵抖了一下。
“沒什麼……”還是不知道用什麼措詞能讓玄策接受媽媽已經不在的事實。
因為母親走的時候玄策正好出去和別的孩子一起玩去了。
到家了。
“媽媽!”玄策習慣性的朝屋子里喊了一聲,可是沒有人應答。
住他們隔壁,有時給他們一家送點糧食的花嬸听到玄策這樣喊,走了出來。眼神里流露出同情的光芒︰“玄策……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守約用眼神制止了。
花嬸明白了守約想自己向玄策解釋這件事,便沒有再說話。
玄策轉身疑惑的望著哥哥︰“哥哥,平時我叫媽媽的時候,媽媽都會回答一聲,為什麼今天媽媽沒有回答我?”
“媽媽她……”守約真的不想說出“死亡”這個詞。
玄策自己也可能意識到了什麼,跌跌撞撞的跑進屋子。
屋子很小,視線所及處,一覽無余。可是玄策沒有看到媽媽。
他的眼眸中盛滿了淚水,咬緊了下唇,盡管在努力的忍住不哭,可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媽媽!玄策要媽媽!!嗚嗚!!”
守約急忙抱住了玄策,心疼的擦著玄策的淚水。
都說小孩子的哭聲是最純粹的,哭起來是會要人命的心疼。
守約的袖子轉眼間就被玄策的淚水浸濕。
他只好附在玄策耳邊,輕聲安慰道︰“玄策,媽媽雖然走了,但她並沒有走遠。她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呢。”
“我們身邊?”玄策的淚水止住了些許,他將頭埋在哥哥的肩上。
“是的,我們身邊。你听,這風聲,像不像母親的呢喃聲?蒲公英隨風飄灑在各個地方,就像母親的足跡。也許在我們經常乘涼的那棵大樹下,也有母親留下的痕跡。”
玄策黑曜石般的眸子經過洗滌顯得更加明亮,濕濕的睫毛上還殘留著幾滴淚珠,伸出藕節般的小短手握住了恰好飄到身邊的蒲公英。
“玄策,哥哥會一直守護你的。”守約認真的對玄策說。
“嗯!”玄策破涕為笑,伸出小指,“拉勾!不守約定的人是小狗!”
守約笑笑,將自己的小指和玄策的小指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玄策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時,他之前在手中的蒲公英在他不注意時順著風吹走了。
玄策想要去追,卻被守約攔住︰“玄策,不要去追,會追它到迷路的。”
“可是,那是媽媽……”玄策對守約的話一向深信不疑,還有些難過,火紅的耳朵也耷拉了下來。
守約知道玄策將他之前說的話當了真,沒有再特意說明些什麼,只是說︰“玄策啊,媽媽去了遠方,那是她的選擇,我們不應該阻止她的,對嗎?”
玄策信服的點點頭。
好吧,沒關系的。
只要哥哥還在身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