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節

    “做得還挺好,就是不知能不能寫字?”榮錦棠笑道。
    付巧言把筆放回盒子里,起身過來尋他︰“回頭我再做一支,專給陛下用。”
    “這才對。”
    榮錦棠翻了翻宮人們準備的東西,道︰“這還有一年多時間,現在做也太早了,不過趕早不趕晚,回頭若朕有空就寫一份經書來,放在一起才好。”
    他親手給抄一份經書,足見對她這一胎的慎重,付巧言握住他的手,輕聲笑了。
    景玉宮里暖意融融,正期待小殿下的到來。
    慈安宮中花團錦簇,卻了無生氣。
    正是晴朗早秋,緋煙殿里卻陰沉沉的,叫人心里頭發寒。
    靖太貴妃端坐在梳妝台前,叫張玫給她挑白發。
    也不過就兩三年光景,她以前烏黑漂亮的長發便落了顏色,一日白過一日,再不復往日光華。
    張玫給她用黛膏暈染,大抵能撐到冬日。
    也不知是不是拉扯時太用力了,靖太貴妃“嘶”了一聲,手里的梳子直接被她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娘娘息怒,都是奴婢手笨。”張玫趕緊跪了下來,整個人瑟瑟發抖。
    在慈安宮住的時間越長,甦蔓的脾氣就越不好。
    甦蔓又取了一把新的梳子,慢條斯理給自己順發︰“起來吧,我也不是沖你。”
    張玫給她磕了一個頭,這才起身幫她擦干淨臉上沾染的黛色。
    甦蔓嘆了口氣︰“老了老了,不服是不行的。”
    “怎麼會呢,娘娘容顏未改,依舊亮麗如初。”張玫勉強笑道。
    甦蔓搖了搖頭,好半天沒講話。
    “又沒人看,亮麗如初又有什麼意思呢。”
    張玫不吭聲了。
    甦蔓從鏡子里冷冷看她一眼,輕聲問︰“你跟我時間最長,也最得我看中,家中老小都在老三麾下,以後少不了你好處。”
    張玫低下頭,“諾”了一聲。
    “最近,有什麼信?”
    張玫左右看看,見小宮人們都不敢進來,便湊在甦蔓耳邊道︰“王爺傳信來說早已準備,就等天賜良機了。”
    甦蔓笑笑,眼角的皺紋擰成妖艷的花。
    “好,太好了。”
    這破敗的緋煙宮,將來她一定要把那幾個老女人都關進來,叫她們也嘗嘗冷宮的滋味。
    第146章 交鋒
    潁州城外, 烏韃大營。
    胡爾汗正坐在大帳里治傷, 烏韃人都是驍勇善戰的勇士, 他也要親自上戰場,受傷一點都不奇怪。
    巫醫正在給他胳膊上的傷口上藥, 外面就跟進來一個健壯護衛。
    “大汗,閼氏那有異動。”
    胡爾汗面無表情,道︰“講。”
    那護衛右手捶胸,行了個禮︰“閼氏前日聯絡舊部,發現人都不見了,便又讓那個叫青歌的偷偷找雜役往外發消息。”
    胡爾汗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巫醫的手太重了,烏爾汗眉毛一跳,揮手就叫他出去︰“不用你了。”
    巫醫額頭頓時就出了汗, 哆嗦著退了出去。
    胡爾汗在烏韃一向積威深重,手下將領隨從都很怕他, 此番他一生氣,大帳里的隨從頓時瑟瑟發抖。
    “閼氏如今還在摘星樓?”胡爾汗淡淡問。
    家臣也不知怎麼地,就是腿上發軟,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回稟大汗,正是。”
    胡爾汗隨意披了一件袍子,起身掀開賬簾。
    十月初的天氣, 正是秋高氣爽。
    鴻雁排著隊,一路飛往南方。
    不遠處的帳篷里,有年輕的烏韃勇士正在拉著胡琴,唱著小調。三五成群的士兵們正在校場上操練, 他們只穿著單衣長袍,動作利落干淨。
    在這個曾經隸屬大越的富饒之地上,他的烏韃子民仿佛一瞬間就適應了這里的天氣,如果再往南去……
    中原,會是什麼模樣呢?
    是不是有詩文里講的那麼美?
    白樂天寫過︰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東坡居士有言︰試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
    每每想到這里,胡爾汗總覺得心頭火熱。
    這沃野千里的中原,很快就會是他們的了。
    他吩咐護衛跟隨,自己翻身上馬,一路往潁州城內飛奔而去。
    潁州城內一片敗落之相。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卻無百姓出門,往日繁華的街道如今人影寥落,只偶爾有守城的烏韃士兵穿行其間,才不叫人錯覺來了荒城。
    胡爾汗已無心再去糾結這個了。
    只要他們一步一步跨過溧水,越過漢陽關,他們烏韃人能有更好的生活,誰還會去在乎這些大越百姓如何呢?
    不過就是一群手下敗將而已。
    胡爾汗這一刻只覺得意氣風發,烏韃在朗洲城外被困百年,卻靠他領著子民闖出沙漠。
    沒人比他再厲害了。
    然而,他滿心的暢快在看到摘星樓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
    以前他來這里,總覺得這個精致的小樓漂亮優雅,如今再看,卻只剩下死氣沉沉。
    摘星樓外守著十人小隊,見胡爾汗來紛紛行禮︰“大汗!”
    胡爾汗點點頭,跳下馬大踏步走進摘星樓。
    明明只是秋日,樓里卻陰冷異常,不知道從哪里吹來的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刺骨的寒。
    胡爾汗微微皺眉,揮手叫護衛退下,自己一個人上了二樓。
    主臥里很安靜,卻不像往日那般關著門,這會兒幾個臥房的竟門都開著,叫陽光照進廳中。
    胡爾汗冷著臉直接往主臥走,剛一進門就看到卓文惠正坐在窗邊,手里忙碌不停。
    她在縫制一件正紅的衣衫。
    胡爾汗腳步聲並不輕,可她卻仿佛沒听見,依舊認真。
    “王妃。”胡爾汗這樣喚她。
    卓文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似乎在看尋常景。
    “王妃不關心你的青歌姑姑去了哪里?”胡爾汗坐到椅子上,沉聲問。
    卓文惠手里的針一挑,猛地刺入指腹中,鮮紅的血涌出來,滴落在紅衣上卻如雪溶水,眨眼銷聲匿跡。
    “汗王是天神的兒子,應當堂堂正正,才不墜長空兒的美名。”卓文惠淡淡道。
    她手里這件衣裳似乎快要做完,每一針下去都細致綿密,連頭都沒空抬。
    胡爾汗笑了。
    “你們大越人也不過如此,”胡爾汗把一封冊子放到她桌上又道,“你的人,都已安葬。”
    卓文惠終于做不下去衣裳了。
    她把那身刺目的紅衣放回桌上,抬頭認真看著他。
    “汗王特地對我說這個,難道只為听一句謝?”
    胡爾汗看著她面色蒼白,不如往日紅潤康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王妃,我今日前來,想同你說幾句心里話。”
    卓文惠眸子都不閃,直勾勾看著他。
    “汗王請講。”
    “自王妃嫁與我,已近三載。”胡爾汗低聲道,“三載之內,我也算以禮相待,從未踐踏半分。”
    卓文惠依舊淡淡看他,無言也無語。
    胡爾汗也不去管他,只自顧自說︰“王妃是貴族出身,自幼飽讀詩書,應當很懂道理。”
    他說到這一句,卓文惠突然有些動怒,可她卻依舊忍著,沒有直接同他爭吵。
    “你是我的王妃,理應以我為尊,以烏韃為尊。”
    卓文惠只感覺有火在心里燒,她那麼看著他,仿佛第一天才認識他。
    這三年時光里,曾經有過短暫的時刻,她覺得他是個眼光很遠的人,當時她很警覺他的未來,往上京去了不止一封信函。
    雖然分屬兩國,卓文惠永遠不會贊同他所作所為,但不能否認他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英雄了。
    這是卓文惠大國公主的氣度。
    然而如今,或許未知的勝利迷住他的眼楮,他也從高山之上墜落凡塵。
    “汗王,您同我說這個沒有必要。我手里如今一個人都沒了,青歌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青禾陪在我身邊,好歹叫我有個說話的人。”
    “我不過就是個弱女子,汗王無需太過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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