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華張嘴想說什麼,林炎城搶先一步拒絕了,“不用了。我自有打算。”
他抬頭看著孩子們,“我想自己開個建築公司。但是我身上的錢不夠,叫你們過來是想集資。”
眾人面面相覷,林建軍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爹,“爹?您退休不是養老嗎?怎麼又開起公司來了?”
都快七十的人了,走路都比別人慢了三拍,居然還要開公司。
“對,我要開!”林炎城讓旁邊的劉福生掏筆子給他記。劉福生乖乖听話。
林建軍見劉叔居然也陪著他爹瘋,不由得撫了撫額,“爹,您這是?”
劉福生笑笑,“林縣長還很精神呢。他想趁著自己還能干的時候,給你們掙份家業。國家變化太快,不如多掙些錢在手里實在。”
林建軍怔愣住,其他人也都紛紛低下了頭。
賀雲逸見岳父鐵了心要開公司,問芳夏家里有多少錢後,開口道,“爹,我們還有兩個孩子要養,給您一半,五千。要是賠了,就算了。您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
他又有點不放心,“要不然讓芳夏幫你吧。我現在工作也不是很忙,兩個孩子都上學,我一個人也能照顧來。”
這話正合林炎城心意,“行,反正芳夏也沒工作,她來幫我,還能少發一份工資呢。”
林建黨抽了抽嘴角,“爹,您這還沒當上老板呢,就學周扒皮了啊?”
林炎城眼楮一瞪,“少說廢話,你倆出多少?”
林建黨不管錢,周文茵代他回答,“三姐負擔重,我們家輕快點,給您出六千吧。”
林建軍見大哥都給了,自己也不好不說話,“爹,我也給您六千。”
他結婚沒幾年,孩子還小,妞妞非常節省,開銷很小,攢得比較多。
林芳秋和雷永樹商量後,也掏了六千。
其他人看向林建華,他看向芳芳。
芳芳漲紅著臉,硬著頭皮說,“爹,我們只有五百塊錢。”
自打林建華勞改後,這幾年他們家只能守著老本過日子。
芳芳很想自家男人能出息,但是林建華身份有了瑕疵後,只能在磚窯廠開拖拉機,拿的也是普通工人的工資。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林炎城知道芳芳性子要強。五百塊錢絕對是小六兩口子能拿出來的極限了。她這是不想讓別人看扁,林炎城便順口安慰幾句,“挺好的。你們兩口子都是能干人,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芳芳重重點頭,在觸及到小六贊賞的目光時,她忍不住羞紅了臉。
林炎城突然想到一事,“芳芳,讓你弟弟也過來跟我干吧。”
芳芳怔了怔,“好啊。”
芳芳弟弟學成木工後,在家里給人做些板凳,拿到集市上賣。收入雖不多,但多少也是個進項。
不過公公成立廠子,弟弟進了之後,也能成為正式工人,倒是比單干要劃算多了。
“爹,要不我辭了工作過來幫你吧?”林建華想著親爹還要招工人,還不如用他。至少他會的東西挺多的。
林炎城拍拍他的肩膀,“好。你三姐幫我管賬,你和我一起跟人談生意,也讓你長長見識。”
小六天生長著一副好人臉,跟別人談生意的時候,很快就能博取別人的好感。
至于林建黨,名廠現在的效益還不錯,他冒冒然提出讓他辭職,不僅建黨會反對,其他人也會提出異議。得要慢慢籌謀。
芳秋也是一樣的道理。
集資完畢後,林炎城火速成立了建築公司。
以前他在建築隊干過,接觸許多這方面的人才。他找以前的老朋友幫他介紹人才。
現在廠子難進,這些大工收的徒弟沒有正式工作,听到林炎城招人,二話不說就給推薦了。
招齊人手後,林炎城的目標就是在縣城。
以前磚瓦難買,自打懷江紅磚被林炎城打成知名品牌後,許多人都想重新蓋房。
林炎城瞅準這個時機,上門推銷自家的建築公司。
他原本就是縣長,住在縣城的人有一半都是認識他的。
房主听說前任縣長開了個建築公司,問起價格,比外面臨時找的包工頭價格要高一點,但是前縣長口碑好,說話算話。
再說房子可是大事,又隱約听說前縣長以前還幫著蓋過大橋。所以哪怕貴一點,還是很樂意用正規公司。
“我的要求也不高,房子的質量你們得給我保證。要是蓋完不到兩年就漏水,回頭我找不到人。”
“我們可是正規公司,門面就在百貨大樓旁邊,您要是有什麼問題,直接可以找我們。平時一些小事,比如說跳閘啦,想重新打個桌椅板凳啦,都可以來找我們。”
房主見他們連門面都有,心里踏實下來。
他們說話的時候,門外擠了一群人。
門外有人一人驚訝叫出聲,“還真是縣長啊?好好的縣長不當,居然開公司了。真是奇了怪了。”
林炎城笑笑,“我年紀大了只能退休。給年輕人騰位子嘛。”
那人面上訕訕的,卻依舊不死心,“那新縣長什麼時候上任啊?”
“應該快了吧?”林炎城記得上回靳省長說新縣長要不了幾天就能上任。
第一家生意談成,簽了合約後,林炎城讓施工隊過來拆房子。
而後,把其他人打發出去發傳單,他一人窩在門面畫圖紙。
就在他畫得正入迷的時候,有人來敲門。
林炎城透過老花鏡的上方看到來人,不由得怔住,“你怎麼來了?”
陳四新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笑容輕淺,“我工作換到這邊了。老師讓我過來看看您。”
林炎城這才想起來,陳四新的老師錢君峭當初也是住在小島上的。
小六還跟他學了兩年經濟,可以說是受益匪淺。
“錢老師身體還好吧?”
陳四新笑著點頭,“好著呢。”
林炎城對陳四新並沒有多加照顧,主要是他覺得陳四新落到那步田地純粹就是自作自受。算起來他在五星大隊整整勞改了九年,工作認真負責,也能吃苦,就連吳寶中都說他可惜了。既然他受過了懲罰。國家都原諒他了,自己還有什麼資格怪他。
林炎城對陳四新能平反一事還是很好奇的,“你呢?”
陳四新聲音平淡,簡單說了一遍,“去年我得老師舉薦,回了北京。一直在接受上面的審查。領導終于給我這次機會,讓我過來接替懷江縣縣長的位子。”
林炎城對他真是刮目相看,“你居然還能翻身?”不被審查已經不錯了,居然還能翻身。這孩子真是走了大運了。
陳四新臉上的笑容加深,“是老師力保。我才有這次機會。”
林炎城心里暗贊,原來錢君峭這麼厲害。
陳四新語氣難掩失落,“老師原本想舉薦您擔任下一任的臨江省省長的。可是沒想到您這麼快就退休了。”
林炎城擺了擺手,“老了,當官要管的事情太多,還是當老板自在些。”
陳四新笑了,站起來朝林炎城鞠了一躬,表情嚴肅,聲音誠懇,“如果沒有您當初的醍醐灌頂,就不會有我的今天。以後請您多多教我。”
林炎城扶他起來,“行啊,為了懷江縣,只要你有什麼想問的,我一定教你。”
陳四新笑著道謝。
兩人重新落坐後,林炎城問起他的個人問題,“你結婚了嗎?”
陳四新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沒有!”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異樣,林炎城試探著問,“難不成你已經查到是誰舉報你了?”
“是我的未婚妻。”陳四新明顯不想談這事。不過林炎城還是能從他的表情中補捉到他的憤恨。
左右不過是兩男爭一女,林炎城也沒興趣再問下去。
轉爾跟他聊起了自己的新公司。
陳四新也覺得挺好,“縣城只有一家建築隊,而且只負責政府工程。居民房只能從鄉下找。業務不熟練不說,還沒有保障。”
“對!”林炎城知道自己開公司的優勢在哪。
陳四新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林炎城听。倒是讓林炎城詫異起來。這些可是資本主義理論,陳四新怎麼會懂這些?
“你去深圳看過嗎?”林炎城只能找到這個理由。
“去看過。”陳四新笑笑,“來之前,我就先去那邊考察過了。那邊發展得很快。許多人家都蓋上紅磚瓦房。街上的行人沒有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看來陳四新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會用心觀意了。林炎城對他越發滿意,“只要你把全縣都改革了,咱們懷江縣也會越來越富的。”
陳四新點點頭,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
就在這時,劉福全,林芳夏和林建華從外面回來了。
三人全是喜氣洋洋的,林建華更是興奮得臉都紅了,“爹,你知道嗎?我們三人又找到五家想要換房子的。我們要發啦。”
林炎城側頭看他一眼,忍不住潑他冷水,“談成了嗎?你就發了?”
林建華抓了抓頭發,看到陳四新,他驚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劉福全也是一臉驚訝。倒是林芳夏不認識他,一頭霧水。
陳四新站起來跟兩人打招呼,“我是新上任的縣長,過來拜訪老縣長,跟他取取經。”
劉福全朝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這勞改還真有效啊。以前你哪會這麼跟我說話啊?”
陳四新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反而深以為然地點頭,“當然。人總要成長的嘛。”
林建華湊過來問,“錢教授身體還好嗎?我都想他了。”
陳四新指著桌上的東西,“好,非常好。他還讓我給你帶東西了呢。你快看看喜不喜歡。”
林建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幾個盒子包得嚴嚴實實的。
他打開陳四新指的那個盒子,一個古銅色發黑的佛躺在金絲絨布里。
其他人都驚訝地看著它。
林建華放到林炎城面前,“爹,錢教授送我這東西干嗎?”
銅制的佛?啥意思?
林炎城拿起來,很快就看到這尊佛的重量,這居然還是實心的。
“這該不會是古董吧?”林芳夏在省城黑市買東西的時候,倒是見過不少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