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這樣的贊美,余笑也只是笑,又說︰
“謝謝你,一直沒少操心。”
“你跟我有什麼好謝的?倒是你……我之前就想說,余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很想要這個孩子?”
余笑的腳步停住了。
傅錦顏側過臉看著她。
“你一直在外面表現得對孩子很冷淡,因為這樣,褚年才不會借著孩子生事,乖乖地把孩子生下來,對麼?”
“對。”
余笑的聲音有點沉︰
“其實,上次沒了那個孩子之後,醫生就告訴我,我的體質很難再自然懷孕。所以,我確實是故意的,我故意讓褚年一個人去面對兩邊家庭的不幸,讓他知道他沒有什麼能能夠依仗的。
我也故意地不停讓褚年去做流產,因為我知道,每當我這麼做,褚年就會想到孩子是他現在唯一的籌碼,他要保護她,不能放棄她。”
長長的,空寂的醫院走廊的盡頭,小小的、燈光昏暗的樓梯間里。
是余笑低聲說出的真話。
除了傅錦顏,沒人會听到,甚至想到。
第87章 我從不自卑
“祖宗啊祖宗,我叫你祖宗!”
抱著孩子喂奶, 褚年再次疼得吱哇亂叫, 眼淚都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給孩子喂奶真是比他想象中要疼十倍, 一方面是他現在乳汁分泌多, 孩子吃不完, 每次都要自己再動手擠一下,本來就有脹痛感的胸部每到這時那真是跟受酷刑也沒什麼區別了。
另一方面,小褚褚的嘴小,他奶孩子的姿勢雖然也學得挺認真, 可實際操作的時候還是偷懶, 總之吧,不管什麼原因,他喂孩子的那個“勺兒”,皸裂了。
出了問題的是右邊那個,也就是褚年經常先喂奶的那一邊,媽呀, 每次喂奶的時候褚年很喜歡的那張小嘴兒就成了刑具,本來就很敏感的神經忠實地反映著每一點痛楚,哪怕經歷了生孩子的疼,褚年還是得說這種痛能忍下來的都是天下第一猛士。
“給。”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喂完了奶, 褚年紅著眼楮先把孩子遞了出去, 一會兒又接過了余笑遞給自己的熱毛巾。
“用之前擦一擦, 消毒, 用之後擦一擦, 這叫啥?洗碗,哈哈哈。”
都這樣了,褚年還不忘了拿自己打趣,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毛巾往那兒一擦。
“嘶。”熱毛巾敷上去,又燙又疼,褚年又是一陣忍不住的發抖。
余笑看著,手上已經拿起了褚年要用的藥膏
嘴唇都在瞬間疼得哆嗦,他也沒忘了眼巴巴地看著余笑︰
“我想吃糖醋里脊。”
每天把孩子喂得飽飽的,褚年自己的胃口也回來了,就算是疼得恨不能打滾兒,他也得想著吃點什麼。
人生已經這麼苦了,除了吃點兒好的他也想不出什麼能短暫安慰自己的方法了。
當然,這點兒吃的也得是余笑給他弄來的才行。
對褚年的要求,余笑直接搖了頭︰“你現在這樣最好不要吃油炸的。”
“哦。”
褚年對著余笑眨眨眼楮。
“那你說我應該吃點兒什麼呢?”
“黃大姐今天炖了白菜,之前爸做的蒸雞你不是愛吃麼?她就做了一點豆豉蒸排骨。”
白菜,豆豉蒸豆腐……褚年的嘴巴扁了︰“她現在做菜都沒味道。”
余笑沒說話,看了一眼時間,又對褚年說︰
“我記得之前你吃紅糖包子也挺愛吃的,下午我出去給你買,好不好?”
“嗯……”褚年抬頭看著余笑,說,“要不你抱抱我哄哄我吧?那我什麼都能吃了。”
余笑還是看著他,臉上帶著微笑︰
“紅糖包子要是不想吃,那紅棗小米糕怎麼樣?”
沉默。
突然的沉默。
褚年像是做了一場夢突然醒來一樣,他的瞳孔猛地緊縮又放大,整個人一下子靠在了床頭的枕頭上。
過了好幾秒,他用跟剛剛完全不同的聲音說︰
“好,紅……不是,那個,就……隨便吧。”
說完,他又像是一只從蛛網上掉下來的蜘蛛一樣,四肢僵硬地往他的安全區——被窩里鑽。
把鼻子以下都藏在被子里,褚年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依然像是一只僵硬的蜘蛛。
他越界了,因為這些天余笑對他的照顧讓他得意忘形,因為從生產到現在的痛苦消磨了他的神智,因為、因為余笑的態度太溫和,讓他恍惚自己回到了從前……
可現在,一切都破滅了。
褚年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得意洋洋御駕親征的君主,在沖出堡壘的一瞬間,發現對方的兵力是在自己的百倍,他不僅要屁滾尿流地跑回城堡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還要擔心對方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的兵力到底有多少。
余笑,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對她的愛和依戀?
黃大姐送來了兩個人的午飯,褚年的豆豉蒸排骨,豆豉的數量大概是按粒數的,味道淡到幾乎沒有,余笑吃的是黃大姐的拿手菜——水煮牛肉。
打開飯盒就能聞到滾油在料底上才有的香氣。
“吃飯啦。”
余笑對褚年說。
褚年還是躺在床上,閉著眼楮,仿佛自己已經睡了。
可事實上他渾身都還在疼,尤其是喂奶的“勺子”,踫一下就疼。
不光是身體疼,他的心也在難受,攥在一起又被人倒了一瓶醋的那種難受。
難受得他都有點懵。
怎麼辦?要是余笑發現了怎麼辦?要是余笑知道他這麼荒唐可笑地愛上了她,他該怎麼辦?
隔著被子,他听見有人說︰“他昨晚起來了好幾次喂奶,太累了,等他睡醒了再吃吧。”
褚年無聲地把身體縮得更緊。
他知道是余笑在跟黃大姐說話。
下一刻,褚年又感覺到了巨大的悲哀,甚至可以說是從沒有過的悲哀。
曾經的褚年是什麼樣子?
別的不說,他什麼時候害怕過喜歡什麼人?
褚年,年輕高大帥氣,高中之前都是校草,讀了大學也是經濟學院的院草。
腦子、能力、情商,他什麼都不缺,從小到大不喜歡他的人他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他想要的,從來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包括那時候余笑。
追余笑的時候他自覺很用心了,後來真正長大了想想也不過是平常又幼稚的手段,進入職場之後他討好上級都遠比那更加精彩。
和余笑確定關系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人說些風涼話,畢竟余笑的爸爸是建築設計師,余笑的媽媽也算是有名的老師,說給誰听都顯得體面。
他呢?家里父母都不過是國企最普通的老職工,除了飯碗有點鐵之外,就什麼優勢都沒有了。
那些話他從來不往心里去,是,他知道自己的家境一般,可他褚年不是一般人吶!
從頭到腳,他整個人都是加分項。
也有人說讓他小心余笑畢業之後學會面對現實,知道男人不能只看臉,就把他給甩了,褚年也不屑一顧,他褚年,可不止是臉特別好看。
從小到大,他怕過什麼啊?
他何曾自卑過?他有什麼時候像現在這樣,明明喜歡一個人,卻生怕人知道?他又有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身上一點籌碼都沒有了,連換取一點自己想要的東西都做不到?
他還是褚年麼?
這樣的他,就算真的把一顆真心捧著送給別人,又有誰會真把它當了寶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褚年還真暈沉沉地睡了一會兒,中間孩子咿呀了兩聲,他還模糊著听見了余笑給孩子換尿布的聲音。
再睜開眼楮,午後的陽光透過冬日特有的霧霾照了進來。
褚年頗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姐,你這一覺睡得可真沉。”隔壁床那個正坐著玩兒子的產婦對她笑著說。
“孩子,孩子沒要喝奶麼?”褚年看向嬰兒床,只看見小小的褚褚躺在里面酣睡正香。
那個產婦抖著他兒子藕節似的小胳膊,繼續笑眯眯地說︰“鬧了一次,你家大哥說你難得睡個午覺,嘿嘿嘿,我就自告奮勇喂了她一點,哎喲,小褚褚勁兒可真不小,看著不大,喝奶比我家的小傻子厲害多了,就是喝得猛,但是也喝得不多。”
“哦。”
褚年放心地長出一口氣。
“姐啊,這麼一算,咱倆的孩子也算是有‘同奶’之情了,你看,娃娃親這個事兒?”
褚年一下子就清醒了,看看她懷里的那個傻小子,只假笑了一下。
開玩笑,喝過一個人的奶就算情分了,那你讓奶牛怎麼想?
就在這個時候,余笑回來了,褚年端詳了一下,覺得她的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
“我剛剛和醫生聊了一下,你明天就可以辦出院了。”
“那、那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余笑兩邊的唇角提了起來︰“沒有,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剛剛接了林組長的電話的,等你這邊穩定下來,我得先去一趟赭陽。”
“項目不是都改建快到尾聲了嗎,怎麼還會出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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