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皎潔的圓月將天空中無盡的暗沉驅逐了些,連帶著整個大地,也被撒上淡淡的光暈。
今夜的皇城似乎格外熱鬧,已經過了戌時,大街上依然燈火通明,商鋪小販熱情招呼著客人,過往的行人面上都帶著愜意又喜悅的笑。
南古客棧第三層,走廊最右側的天字一號房內。
一位身著墨色滾邊白袍的高大男子,正站在開啟的窗舷處,剛剛沐浴過,洗去了一身風塵,綢緞般的黑發隨意披散在身後,還未完全干透。
半邊臉上帶著的銀色面具,令他本就絕世的容貌,看上去多了幾分神秘和魅惑。
漂亮的桃花眼靜靜望著下方喧嘩的街道,櫻色的唇部輕輕抿著。
男子正是鳳離。
經過幾日的奔波,他終于到了那人的家鄉,白澤。
他忍不住將修長而干淨的手指,緩緩放到心口的位置,傷口還沒有完全痊愈,卻不妨礙里面那顆火熱的心髒加速跳動。
只要一想到明日就能去見日思夜想的人,鳳離的內心便止不住地激動。
一個多月了……真是太久了。
這一次見到以後,再也不與他分開……這麼想著,鳳離閉上眼楮深深吸了口氣,嘴角勾起一個極富魅力的弧度。
有他在的土地,空氣似乎都清新許多。
須臾,鳳離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邊緣雕花的深棕色方形桌面上,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靜置于中間的位置,白玉般的手指將盒子探了過來,拿在手中,緩緩打開。
盒子內躺著一顆純黑色的果子,嬰兒拳頭大小,光澤透亮,一看便價值不菲。
突然,一個身形頎長的黑衣人從大開的窗舷處,一躍而下,倏地跪倒在鳳離面前。
“參見主子。”
對于手下的忽然出現,鳳離姿勢不變,眉頭都未曾動一下,看著盒子中的黑色果子,淡淡開口道。
“恩。情況如何?”
鳳離一直疑惑,風向他討要鳳鳴果,到底是為了白澤中哪位皇族,如今一到白澤,便命屬下去查了消息。
“回主子,經過屬下查探後,發現白澤皇族中,的確有一位小皇孫病得極為嚴重。不過在幾日前,已經被一位叫做衛溟的將軍請來的神醫治好了……”
死士的聲音一如他的職稱,死水般平靜,然而,他話中的內容卻猶如一道驚雷般,猛然在鳳離心中炸響,手中的盒子‘啪’的一聲關上。
他愣了好幾秒,才將話中的內容消化掉,緩緩把盒子放回桌上,側身望向跪在他腳下的死士,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因過于激動而微微發抖。
“你說什麼? 小皇孫? 你確定沒有弄錯?”
“回主子,屬下確定。”
據鳳離所知,白澤皇帝膝下只有風一位皇子。而他是太子,太子的兒子,自然稱為皇孫。
難道……他們的孩子……還活著……
那風……為何要騙他……
有那麼瞬間,鳳離的心狠狠揪疼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巨大的喜悅所沖散。
他知道,風很可能是因為生他的氣,所以才騙他。
沒關系,孩子還在就好……
鳳離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想哭又想笑,恨不得立刻飛到那人身邊,將他用力圈進懷里。
第二百三十章 將他綁來
房間內有少時的沉默。
跪在地上的死士,察覺到鳳離正處于一種十分激動的狀態。
在此之前,他從沒在冷情的主子身上,見到過這樣的情緒。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越發知道,那位白澤太子,對于王爺來說,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而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鳳離,並沒有發現,低眉順眼的死士,眼中帶著極為復雜的情緒,似乎是在躊躇著要說什麼,卻又因為某些原因遲遲沒有開口。
須臾,鳳離的心情稍微平復些後,開口進一步確定關于小皇孫的事情。
“小皇孫……多大了?”
“回主子,快三個月了。”
話落,鳳離寬厚的背脊又是一頓,縴長的睫毛輕輕眨了幾下,放在腿上的修長手指,不自覺攥緊光滑的衣料,漂亮的桃花眼竟微微泛起了紅,嘴角卻揚著,盯著腳下的紅木地板喃喃自語。
“是了……是本王的孩子沒錯了……是本王與他的孩子……”
算算時間,剛好與風懷著孩子失蹤的日子吻合,孩子正常生下來,差不多也該是這般大……恍然之間,鳳離又想起那日月老給他看過的畫面,心中又是一痛。
男人衣著單薄,光著腳,挺著圓滾的腹部,獨身一人在冰天雪地中走著。
實在走不動了,竟撿起地上的尖石狠狠劃破自己的大腿,以此來令自己的神智清醒些。
那時鳳離見到那畫面,覺得心痛得幾乎窒息,而現在想起,依然止不住的後怕。
他的風,那時該有多絕望,多恐慌……
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最後才將孩子生下……
鳳離只覺得自己欠男人太多太多,今後一定要用一切來疼惜他……哪怕是性命。
他與風的孩子,生得一定可愛的緊,也不知像誰更多一些……
鳳離深深吸了口氣,避免再讓自己回憶不好的過往,目光緩緩移至死士身上,低聲道。
“名字呢……那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白念黎。”死士回答。
“白念黎……”
“白……念……黎……”
形狀優美的唇部徐徐重復這個名字,很快,鳳離參透了其中的意思。
白凜風……思念……鳳離……
果然……風心里是有他的……他一直愛著自己……
這個認知,令鳳離興奮得手都在微微發抖,幾乎忍不住跳起來仰天長笑三聲,可是他高傲的性子絕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丟臉的行為。
然而,這不妨礙他的嘴角上揚到一個極為誘惑的幅度,並且開始期待明日,風見到自己那刻,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因為心情處于一種極度愉悅的狀態,連帶著對死士說話的語調都不再那麼清冷,含了些溫度在其中。
可死士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依然跪在原地,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這令鳳離有些疑惑,啟唇問道。
“你還有何事?”
死士遲疑了片刻後,低聲回答,言語中竟帶了些不易覺察的小心翼翼。
“回王爺……屬下的確還有一事稟報……”
“說。”
鳳離不以為意地應了一聲。
“是。”
“王妃……”話剛出口,死士又覺得這個稱呼不妥,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白澤太子……日要成親了。”
“你說什麼?”
“成親? 與誰成親?”
鳳離猛地擰起眉宇,面色頓時沉了下去。
他還在這里,那人要與誰成親?
死士吸了口氣,心一橫,將得到的消息盡數說了出來。
“回主子,白澤太子後日即將迎娶衛溟大將軍為太子妃。據說賜婚的聖旨一個多月前便下了,只是因為小皇孫忽
然病重,才耽擱到了現在。”
房間內霎時沉寂下來,鳳離周身徒然陰冷的氣場,令死士呼吸的頻率都不自覺放慢了些。
不需要抬頭,他也能料想到,主子此刻的神情一定陰霾到可怕的地步。在這種時候,安靜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活著,才能繼續呼吸新鮮的空氣。
就在死士以為,自己有可能會在這里跪上一整夜的時候,上方的人終于開了口,語氣雖然冰冷低沉,卻不失平
靜,令人听不出任何情緒。
“你方才說,小皇孫的病,是被衛溟請來的神醫治好的?”
“回主子,是。”
接著又是許久的沉默。
上方傳來一下一下,手指敲擊桌面,緩慢而規律的聲響,這是鳳離在思考某些棘手問題的時候,慣有的表現。
半晌,鳳離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房內輕輕響起,磁性悅耳,帶著顯著的震懾力。
“你現在立即回白澤的翊血閣分部,配合沈堂主,出動百名天級死士,不論用何種方法,明日午時之前,將衛溟給本王綁來。”
翊血閣,作為一個分閣遍布各個國家,強大到幾乎變態的殺手雇佣組織,只要肯花重金,在這里,沒有你買不到的人命。
天級死士,是翊血閣最高級別的死士,只在刺殺武林高手,或者朝廷重臣時,才會出動一到兩名。
對于衛溟這個大將軍,鳳離並不十分放在眼里。
可是這個人,竟然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的風。
而風竟然要娶他為妃。
不論是出于什麼原因,他都必須重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