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街道格外熱鬧,行人見了她,全都像見了鬼似的,嘩啦啦地讓到了兩旁!
她體力不支,跌倒在了地上。
一個去問診的郎中打她身旁路過,見她可憐,蹲下來,扳過她身子想給她把把脈,可目光一落在她滿臉的紅疹上,便嚇得屁滾尿流地跑掉了!
她掙扎著站了起來,走向一家藥房。
這會子藥房尚未開門,她使勁地拍了拍門。
圍觀的百姓站在她身後,對著她指指點點。
大夫被吵醒了,披了件衣裳,迷迷糊糊地開了門︰“誰呀?怎麼了?”
荀蘭抓住了他的衣襟,用沙啞得幾乎無法發出聲音的嗓子道︰“給我……看……”
大夫打了個呵欠,看向她,卻忽然,啊的一聲尖叫了起來︰“天花?!”
人群里一陣驚慌。
“什麼?她得了天花?難怪這麼嚇人了!”
“天花是治不了的,快叫她走吧!”
“晦氣呀,咱們這兒的風水這麼好,怎麼會來了個天花病人啊?”
“就是啊!別叫她給傳染了,趕緊轟走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場面瞬間炸開了鍋。
荀蘭死死地抓住大夫的衣襟,大夫被她嚇得魂飛魄散,用袖子包住手去推她,她明明都虛弱得不成樣子了,卻又不知哪兒來的力,硬是將大夫抓得死死的。
“我是姬家的……”
她話未說完,大夫一腳踹上她肚子!將她踹翻在了地上,隨後冷冷地合上門,插上門閂,再不見客!
荀蘭倒在地上,腹中一陣絞痛。
對天花與生俱來的恐懼,讓眾人對她沒有絲毫同情,不知是誰拿了一把掃帚,在她身上一陣猛打︰“快走啊!走啊!不許你再來這條街上!”
荀蘭像過街老鼠一樣被人從這條街轟走了。
她又去了另一條街的藥房,可結果沒有絲毫兩樣,天花病在大梁朝屬于無法醫治的疾病,傳染性極強,死亡率高,所以哪怕是大夫也不敢收留這樣一位患者。
荀蘭一連問了七八家藥房,全都將她拒之門外,好不容易找到了願意醫治她的了,可大夫說︰“你這個病啊,不是普通的病,我給你看,給別人都看不了!診金十兩,先付錢,後瞧病。”
她連十個銅板都沒有,何來十兩?
“沒錢你還來看病?走走走!”大夫將她轟了出去!
淅淅瀝瀝的大雨落了下來,行人紛紛跑進店鋪,街道上瞬間空了下來,她托著幾乎無法站立的身子走在雨中,走幾步,摔一跤,爬起來再走,如此反復,膝蓋與手掌全都磕破了。
“小姐,你看,那個人是不是荀氏?”一家買毛筆的鋪子里,碧兒眼尖兒地發現了地上的荀蘭。
喬薇剛把三個孩子送去書院,半路下了雨,臨時到鋪子避避雨,沒想到會踫見她。
喬薇撐著油紙傘,緩緩地走了過去。
荀蘭跌坐在了地上,磅礡的大雨澆得睜不開眼楮,忽然,頂上的雨沒了,她抹去臉上的雨水,抬眸一看︰“尚青?”
姬尚青沒說話,只是這麼定定地為她撐著傘。
荀蘭扶住姬尚青的衣擺,肩膀顫抖了起來。
“現在知道後悔了?”
是喬薇的聲音。
荀蘭的身子一頓,再次朝對方看去,卻哪里還有姬尚青?
喬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知道老爺才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對你的人了?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一個不介意你克夫,不介意你沒了清白,將你捧在掌心里的男人,被你傷透了,再也不會回頭了。”
荀蘭顫抖著身子問︰“你究竟為什麼這麼對我?”
喬薇冷冷地看著她道︰“你又究竟為什麼這麼對我?別告訴我六年前的事不是你做的?你把我丟到胤王的床上,害我險些被胤王殺死,害我嘗盡顛沛流離之苦,我沒活著等到冥修來接我的那天,你也不會活著等到老爺回頭的那天,你這輩子都等不到了。還有,姬婉已經順利地生下孩子了,是一對雙胞胎兒子,听到這個消息,你可高興?”
荀蘭抓住了喬薇的裙裾︰“喬、薇!”
喬薇輕輕一扯,將裙裾自她手中扯了出來,隨後蓮步一邁,轉身上了馬車。
大雨磅礡,荀蘭暈倒在了水窪中。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淋著雨,步伐穩健地走了過來,走到荀蘭的面前,蹲下身,抓起她扛在肩上,沒入了雨中。
第363章
天氣涼爽之後,晚上便好睡了,三個小包子一覺睡到天大亮,連一貫早起的景雲都是碧兒進屋才把他叫醒。
景雲醒後,鎏哥兒也醒了,之後望舒與三小只也陸陸續續地醒了。
三小只從自己的吊籃中跳了下來,珠兒與迷迷糊糊的望舒一塊兒出了門,左轉;景雲、鎏哥兒與兩只白出了門,右轉。
從今年開始,喬薇將他們的小馬桶分區了。
景雲、鎏哥兒、大白、小白站成一排,找準了自己的小馬桶,開始解決每天的人生大事。
鎏哥兒眨巴著眸子,好奇地掃了一眼,無比自豪地說道︰“我的雀雀真大!”
景雲︰“和小白比嗎?”
小白挺起了小小白!
鎏哥兒睜大眼看了半晌︰“小白有麼?”
小白︰“……”
內心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繼被望舒戳傷小心心後,又再一次地被這對混小子給戳痛了,貂生真是無比淒慘!
……
洗漱完畢,眾人去了上房,早飯已經擺好了,今天是豆漿與包子,包子有三鮮餡兒的、有牛肉餡兒的、魚香肉絲餡兒、還有青菜蘑菇與胡蘿卜羊肉,望舒一口氣吃了十幾個,吃得腮幫子鼓鼓的,鎏哥兒與景雲都只吃了兩個便飽了,之後,跳下地,去檢查書袋。
喬薇是從不給他們檢查書袋的,需要什麼自己帶好,別指望落家里了她給送過去,景雲這麼謹慎的性子都曾有一次漏帶了白紙,結果自然被夫子訓得很慘,可自那之後,再沒忘記過什麼了。
當然了,這個規矩對望舒小胖子是不奏效的,姬冥修可不止一次悄悄給小胖子送東西了。
小胖子也不自己檢查,委屈巴巴地看著哥哥。
景雲嘆了口氣,拿過她的書袋,一樣一樣地檢查了起來。
望舒閑得無聊,跑去撩閑,抓住鎏哥兒的包包頭,這麼小的孩子是沒法兒戴冠用簪的,都是用頭繩或頭巾裹成一個小丸子,結果望舒一揪一拽,鎏哥兒的頭巾散掉了。
望舒的眸子眨巴了幾下,在喬薇跨進門的一霎,一把將頭巾塞進了小白的手里。
小白︰“……”
喬薇危險地眯了眯眼︰“小、白——”
小白一把丟了頭巾, 溜溜地跑掉了!
鎏哥兒撿起頭巾,轉身去找碧兒給她梳頭,喬薇叫住他︰“過來。”
鎏哥兒懵懵懂懂地走了過來。
喬薇把他摁在椅子上,拿來小木梳,托起他的黑發,給他細細地梳了起來,她指尖有些冰涼,落在頭皮上卻激起一陣暖意,鎏哥兒繃緊了身子不敢動彈,喬薇給他扎了個漂亮的包包頭,小孩子梳這種頭是很萌的,尤其鎏哥兒又長得漂亮,再配上那呆愣愣的神色,簡直是慫萌慫萌的。
喬薇忍不住在他嬌嫩的臉頰上捏了一把,嘖,手感真好!
鎏哥兒的臉以看得見的速度浮現起了一道嫣紅的指痕,隨後他整個人都像是飄了起來,走在地上,像是踩在了柔軟的雲朵上,深一腳,淺一腳,眼神都醉醺醺的。
他抓起床上的“書袋”,腳步虛浮地往外走,不知是不是整個人都飄起來的緣故,覺得書袋都變輕了。
喬薇一臉古怪地看著他,這小子不是要去上學嗎?拿她的胸罩做什麼?
外頭傳來一聲巨響,赫然是鎏哥兒又撞在了柱子上……
……
冷冰冰的屋子,漆黑一片,牆壁上一個指甲蓋兒大小的空洞中,有一絲微弱的光線透射而入,但並不足以照亮任何東西。
轟——
石門被緩緩地推開了,摩擦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一個身著棕色獸皮的護衛舉著火把走了進來,將火把插在了牆壁的燈托上,隨後對著門口,雙手交叉,掌心貼上胸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男子淡淡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了地板上那個昏睡的女子身上,用奇怪的語言說了什麼,護衛用同樣的語言回復了一句。
男子淡淡地比了個手勢。
護衛提來水桶,舀了一瓢水毫不客氣地潑在女子的頭上。
荀蘭猛地吸了口涼氣,從昏睡中驚醒了,睜開眼,還未恢復視線,先動了動身子,一動,才發現自己手上與腳上全都戴了鐐銬。
她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楚,隨後,她看見了面前的男子、一旁的護衛、陰森的石室。
這間石室冷冰冰的,堆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護衛個子不高,但身材異常魁梧,臉上繪著幾條箭羽一般的圖騰,看著十分的陌生,而在他身側的男子,由于斗篷帽子的遮掩,只能看到一個白得不似活人的下巴,下巴上有個美人裂。
這看上去像個年輕的男子,可他一開口,聲音又分外的蒼老。
“醒了?”他淡淡地問。
荀蘭虛弱地看著他︰“你們是誰?”
男子道︰“你不用管我們是誰,只用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
荀蘭忍住渾身的疼痛,看了看自己手臂。
男子道︰“不用看了,你的天花已經被治好了,不過治好你是有條件的,你要是不按照我說的做,我能治好你的病,也能要了你的命。”
荀蘭的睫羽顫了顫,很快便恢復了一貫清冷的神色,目不斜視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男子淡淡地問道︰“很簡單,世子去了哪里?”
“什麼世子?”荀蘭反問。
“別裝蒜。”男子的語氣可不怎麼客氣。
荀蘭正色道︰“我沒有裝蒜,我確實不認識什麼世子。”
男子從寬袖中拿出一幅畫像,在她面前唰的一下打開︰“就是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