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瓷確實是這樣一直念叨蕭青山的。
她倒是一直也覺得奇怪, 他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莽夫, 自是什麼兵書都沒看過,可是打起仗來,為何頭頭是道,條條有理, 甚至是比寧淮都要厲害。
所以當她這麼問的時候,蕭青山不屑一顧的輕嗤,說他這才是本事, 那些看書看來的, 全是紙上談兵。
這莽夫竟是還曉得紙上談兵。
寧瓷便自是要取笑。
這邊蕭祺站在這兒,便是十分正經的評論,道︰“娘親就是為了取笑爹爹。”
安復臨听著,當時臉色便不太好。
他原本便一直很疑惑,寧瓷會喜歡蕭青山的原因,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 但就是覺得,都無法說服自己。
因為那個男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配不上寧瓷。
可是現在听見蕭祺說這番話,話中輕松笑意, 听來,似是再美滿不過的一家人一般。
讓人隱隱心生羨艷。
這讓他覺得心里有些堵。
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好像是自己之前的那些,全部都猜想錯了。
他就像一個笑話。
人家究竟過的如何,並不需要他來管。
也或許是, 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寧瓷。
只不過是年少時的一個執念,讓他追尋著她的腳步一路到今天,其實壓根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樣......是他一直都沒有了解寧瓷。
“安少傅。”蕭祺看著安復臨似乎陷入了沉思,許久都沒有說話,便是斟酌著,出聲喚了一聲。
安復臨身子一震,反應過來。
他看著蕭祺,略帶僵硬的笑了笑。
“差不多到時間了,走吧。”安復臨起身,此時的他,又恢復了那般儒雅淡然的模樣,招了招手,便是示意蕭祺跟著他走。
......
寧瓷這幾日一直待在庫房清點。
怎麼說靖國公府也是一方世家大族,這府邸里里外外,大小事宜,怎麼也少不了去的。
真要清點交接起來,也是一項大工程。
以往都是寧瓷在管著。
但是她馬上就要嫁人了,這些便自然要行交接才行。
寧淮一個大男人,帶兵打仗的行,但若說管理府邸上下,他還是做不來的,只是他尚且沒有夫人,便只能先暫且的,將這些交由管家了。
寧瓷清點的時候,便在想,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可一定要快點給大哥找個夫人了。
不然她不在了,還真不知道這個國公府便變成什麼樣子。
得熱鬧一點才行啊。
她最後再清了清數目,合上手中的冊子,再抬頭往外看時,卻瞧見天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
“什麼時辰了?”寧瓷輕輕的出聲,問道。
“快亥時了。”門口守著的丫鬟回了一句。
都已經這麼晚了......該回去了。
寧瓷站起身來,揉了揉肩,手指軟軟的按柔著,才是漸漸感覺緩和了些。
她起身,出了房間。
所是今兒只有她一個人,綠蘿不在。
那丫頭被她喚去置辦著蕭府,只因著綠蘿最曉得她喜歡什麼,便是要把那里房的間布置全照她的喜好來。
這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也不曉得那邊是有多少要置辦的,到現在也沒能置辦個完全。
寧瓷這麼想著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前院,她邁著步子,不緊不慢,抬頭,瞧見前面亭台里,有一盞燈籠,盛著燈火,似是比往常要亮些。
有個人在亭台里坐著。
寧瓷眯眼,看著是寧淮坐在那兒。
她倒不知道今日大哥在家。
寧瓷加快了腳步,往亭台那邊走。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胭脂色的百褶裙,裙擺軟軟的垂下,正好落在乳白的繡鞋處,隨著走路的腳步,裙擺一掀一掀的,倒顯得整個人,頗為輕快。
剛走進亭台,寧瓷就聞見一股濃烈的酒味。
她當時一愣,下意識的抬頭往寧淮身前看。
在她的記憶里,大哥是不怎麼喝酒的。
或者說,是從來沒喝過。
他一直是一個,很嚴謹,自控能力也很強的人,這麼多年來,盡著作為大哥的責任,照顧兩個妹妹,照顧整個家。
做的一直都很好。
喝酒誤事,他一直是這樣覺得,所以,不沾酒。
但是今日不知為何,卻......
寧瓷看見旁邊兩個已經空了的酒瓶子,還有這充斥在周圍的,濃烈的酒味,聞著是有些刺鼻。
看來大哥是真的喝了很多。
“大哥。”寧瓷在他身後站定,心下忐忑,輕輕的喚了一聲。
寧淮听見聲音,回過了頭來。
“阿瓷啊.......”
他雖然喝的有點多,但看著好像沒醉,眸子里一片清明,就像以前那樣,正直 ,堅毅,只是說話的聲音,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濃霧。
寧瓷還沒見過這樣子的寧淮。
她一時有些發怔,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坐。”寧淮輕笑著,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
寧瓷點頭,便是在他旁邊坐下了。
寧淮看了她一眼,捏著酒壺,就又喝了一大口。
仰著頭,咕嚕咕嚕的喝著。
酒壺里的酒是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