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縴縴上去照準他的屁股就是一腳。
說蔣珂跟安卜不熟,確實是不怎麼熟。她來部隊有三個月了,對環境已經算融入了差不多。平時會經常和施縴縴見到,說起來算是除了宿舍幾個舍友以外最熟的人。要不是昨晚她把粥潑到安卜身上,到現在也不一定有接觸。
蔣珂上二樓宿舍把飯盆放下後,站著和葉湘于怡姍劉蘭翠隨意說了幾句閑話,便又出了宿舍下樓梯。施縴縴等在一樓的樓梯口,看到她便往院子里走。
蔣珂跟上她的步子,隨她一起往練功房去。路上隨便說些閑話,都讓蔣珂感覺到很自在。
練功房比排練廳小很多,但里面也擺了一架鋼琴。鏡子老舊了,鏡面幾處都有斑駁的痕跡。
練功房沒有毯子,她們不練高難度的的動作,只練芭蕾舞里的基本功,把上把下,踢腿小跳。
練得累了,施縴縴拿毛巾擦汗喘氣,跟她說︰“休息會。”
蔣珂卻不覺得怎麼累,但還是停了動作陪施縴縴一起休息。兩個人直接在地上坐下來,用毛巾擦完汗之後,拿起旁邊擱著的軍用水壺,拔開塞子喝口水。
施縴縴喝過水放下水壺看她,喘息微微地說了句︰“我真是比不了你。”停頓片刻又接了句,“如果我眼光沒錯,以後鄭小瑤也比不了你。”
蔣珂不會說客套奉承話,她看得出來,施縴縴的舞蹈天賦不是很高。所以她問了句︰“一般有演出,都是鄭干事領舞嗎?”
施縴縴點點頭,“她跳得好,一般都是她。像我們這種天賦不夠,只能靠後天努力的,偶爾能有那麼幾次機會。不過也沒辦法,我盡力了就行了,問心無愧。”
蔣珂拿起水壺仰頭喝口水,她看得出來施縴縴很認真。她喝完了水,塞好塞子放下水壺,抬手勾勾鬢邊貼在臉上的碎發,“後天努力比天賦重要。”如果沒有密集高強度的練習,誰都跳不出好舞蹈。
施縴縴看著她笑笑,也看出來這姑娘平時文文靜靜的,但一提起舞蹈就格外認真,一點不怯。其實她還覺得,蔣珂其實長得比鄭小瑤好看,干淨又耐看那種。
想到這個,自然就有些話要說。她覺得自己跟蔣珂投緣,又接受了幾方囑托多照顧她,所以現在就有點掏心窩子。低頭思考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認真看著她,說︰“可兒,我們團珍惜人才,我也想對你負責,所以跟你說點事情,你在腦子里記住。”
蔣珂看她說得鄭重,便點了點頭,“嗯。”
施縴縴把手搭在盤起的腿上,“像你這個年紀到了部隊,其實打打鬧鬧的都屬于小事。你們這一屆招來的新兵年齡都算大的,葉湘十六歲,你和于怡姍十七歲,劉蘭翠十五歲,但也都是最好的年紀。你們這個年紀,讓你們犯錯,也真犯不出什麼天大的錯誤來。但是有一點,你一定要注意,也是最容易在你們身上犯的錯誤,就是男女關系。別仗著自己長得好看,有人獻殷勤,就腦子發熱胡亂做事。你要知道,部隊里是很忌諱亂搞男女關系的,尤其像你們這種沒入黨沒提干的。你要是努力,等入黨提干以後,年齡又到了,領導自然會幫你物色合適的對象。或者你自己有了心儀的人,去和領導打個戀愛報告確定關系,都沒問題。但在沒入黨提干之前,千萬不要在這種事情上犯錯誤,能不能懂?”
第30章
蔣珂認真听完施縴縴的話, 臉上並沒有恍然或受教的表情, 因為她壓根兒就沒想過在部隊里談戀愛。她報考文工團的目標很明晰, 就是來跳舞的,不是來找人談戀愛的。
就像穿越之前上大學,她也沒打算在大學里談戀愛。
再說, 她現在的年齡才只有十七, 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著急?就算談了, 也結不了婚,分分合合地再鬧起來,影響也不好, 萬一被認定作風有問題, 那這輩子就歇菜了。所以不管怎麼想, 在蔣珂心里, 談戀愛都是件除了浪費時間沒其他一點好處的事情。
嗯,她堅決不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因此蔣珂听完施縴縴的話,便很認真地沖他點了點頭,回她的話, “周老師剛才才囑咐我不要分心, 我不會的。我進文工團,只想跳舞。”
施縴縴看她回話的神情和眼神, 就知道她自己本來心里就想得挺清楚。她自顧笑一下,這年齡不懷揣夢幻情思的女孩子不多。能遇到蔣珂這樣心無旁騖, 心里眼里都是要跳舞的, 也實屬難得了。
她看蔣珂表情認真, 笑得越發開,忽說她一句,“小丫頭你怎麼這麼逗。”
蔣珂愣一下,“我......是很認真的啊。”
施縴縴歇夠了,撐手到地板上,從地上爬起來,低眉看著她︰“就是很認真很逗啊。”
而施縴縴說的逗,其實是說她有意思。和不部分人不一樣,看起來就會顯得可愛而有意思。
蔣珂也沒再計較施縴縴說她逗是什麼意思,她仰著頭看施縴縴去扶把搭起腿,這也就不再坐著了,起身往她旁邊一起練功去。
練到滿頭大汗渾身透濕,掐著時間再回宿舍洗一把熱水澡,換上干淨的衣服。
她們換好衣服的時候,離下午听傳達文件還有一段時間。施縴縴喝了一大茶缸子的水後,看著手表上的時間,打算再帶蔣珂往軍區商店去一下。
她拉著蔣珂的手往外走的時候,嘴里說︰“我想你這三個月的新兵集訓肯定是枯燥壞了,所以現在帶你去吃點涼爽的。”
施縴縴也請不起蔣珂吃什麼多好的東西,一毛五一對的鴛鴦冰棍,一支白色的一支淡粉紅色的。她把粉色冰棍往蔣珂手里塞的時候,說︰“你這種小小只的女孩子,就該吃粉粉的可愛的東西。”
而蔣珂在意的根本不是白色還是粉色,她在意的是讓施縴縴花了一毛五分錢,接下冰棍的時候還不好意思,說︰“隊長你這麼破費干什麼呀?這麼貴……”
“不破費。”施縴縴大方,“你要不好意思,下次你再請我吃不就好了?”
有來有往,似乎也就平常一點了。蔣珂拿著冰棍咬進嘴里,冷氣粘住嘴皮子,入口有滑口的奶油,激得渾身都跟著一涼。她穿越到這個年代一年多,第一次吃冰棍。
施縴縴本來就是個熱情友善的人,所以她對初進文工團的蔣珂給出這麼多的額外的關心與照顧,也沒讓蔣珂往別的地方多想。她接受下施縴縴的這些好,在心底里把她列為文工團里最可靠的朋友,並想著把這份友情長長久久維持下去。
而施縴縴咬著冰棍看蔣珂,回想這三個月來和蔣珂零星的接觸並這半天的特意接近與相處,只覺得,安卜的眼光不差,這個姑娘好看文靜長相甜,龐雜的心思不多,同時也有思想有主見。
她們把手里的冰棍吃完,是差不多的時間。到達排練廳找到安卜和昌杰明旁邊坐下,準備听一下午的傳達文件。有凳子的坐凳子,沒凳子的坐小馬扎。
蔣珂和施縴縴一坐下,昌杰明就問施縴縴,“嘿,你們去哪了?練功房找一圈,都沒找到你們。”
施縴縴看她一眼,“商店買冰棍去了。”
昌杰明眯眯眼,“小氣,那不知道給我帶一根?”
施縴縴要回他的話時,政委進了排練廳。他並不往演講桌那邊去,走到大家旁邊,軍裝穿得筆挺,揚聲說︰“不是黨員的都留下,是黨員的現在去小禮堂。”
蔣珂不知道什麼意思,反正她不是黨員,乖乖坐著就是。施縴縴走的時候按了按她的手,轉頭囑咐昌杰明,“勞您費點心,帶著小同志。”
昌杰明挪一個位子坐到蔣珂旁邊,看著施縴縴,“您快走吧,我的大干事。”
施縴縴走出去,安卜走過他面前的時候,也按了一下他的肩。
昌杰明這傻子從安卜讓蔣珂背宿舍陳明的手風琴時就知道安卜對這小同志的心思不單純,所以也知道安卜按他肩膀這一下是什麼意思。等兩個人走了,他側頭看看蔣珂,看了半天,看得蔣珂怪不自在,只好問他一句︰“怎麼了?”
昌杰明目光不收,半天道了句︰“一鼻子兩個眼楮,沒覺著有什麼了不起的呀。”
蔣珂迎著他的目光,抬手摸摸自己的臉,試探地問了句︰“我長得不好看嗎?”
昌杰明被她這話問愣了,愣完只好“正兒八經”說一句,“挺好看的挺好看的,就是有點曬黑了,沒有之前好看。”
蔣珂︰“……”
而黨員為什麼要去小禮堂听文件,蔣珂也是從昌杰明那叭叭叭的嘴里知道的。他說︰“小同志你瞧,黨員就是牛逼,听文件都跟我們听不一樣的。那些文件,只有他們黨員能听,我們不能听。”
蔣珂伸頭往外看,只見排練廳外的院子里排著隊的黨員正往小禮堂去。看到這樣的場景,她想的不是黨員牛逼不牛逼,而是自己什麼時候也才能跟他們一樣。
昌杰明沒這心思,在蔣珂認認真真听傳達文件的時候,他基本都是昏昏欲睡的狀態。蔣珂也不管他,只顧听自己的。
文工團下午的日子都是這樣過去的,或枯燥也好或乏味也罷,都是必須要經歷的事情。一天下來,閑的時候不多,也就午飯後有個午休小憩的時間,然後晚飯後的排練之前,還有一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
蔣珂在這一個小時里跟施縴縴安卜和昌杰明在一起,吃完飯圍坐在桌邊消食,說些有的沒的閑話。她能參與的話暫時還不多,都笑笑地听著。偶爾昌杰明調侃她兩句,她會回個嘴。
在飯桌旁消完食,回宿舍放飯盆的時候,安卜叫了施縴縴去他們宿舍。說好的,三個月的巧克力,他中午去給她買來了。
施縴縴去到他們宿舍,安卜拿著巧克力帶她出來,去到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轉手把巧克力送到她手里,“你要不要數數?”
施縴縴把裝巧克力的盒子抱在懷里,只覺得沉甸甸的,晃了兩下,然後看向安卜說︰“不用了,你的為人我還信得過。不過我跟你說,你沒戲。”
安卜看著她,“什麼沒戲?”
施縴縴腰身挺得直,懷里抱著巧克力,小聲說︰“我本來怕她這年紀頭腦發熱犯錯誤,就好心提醒了幾句。提醒完發現完全多余,小丫頭還沒開竅呢,根本沒想過那方面的事情。我看她跳舞的勁頭,怕是入黨提了干,都不一定會上心這件事,多影響進步啊。她自己說的,進文工團只想跳舞。”
安卜眉心舒展,不覺得這有什麼,只說︰“挺好的啊。”
施縴縴偏過目光乜他,“真的假的?你這默默無聞地背後搞事情,就一點不想讓她知道心懷感動?別哪一天人家遇著讓她開竅的人了,你白忙活一場。”
安卜把手插-進褲兜里,“文工團有我在,我就不會讓她面前出現這樣的人。”
施縴縴慢慢把目光擺正,最後低頭給他豎個大拇指,“你厲害。”
說完這話拿了巧克力,施縴縴沒什麼再想說的,這便轉身要走。剛轉身沒走兩步,就迎面撞上了昌杰明。他眼尖看到施縴縴懷里的盒子,上去就要搶,說︰“有好東西不分我啊?”
施縴縴動作利索地一躲躲開了他,理都不理他便抱著巧克力跑去樓梯口下了樓。
昌杰明只好去安卜面前,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問他︰“又跟是縴縴說悄悄話不帶我,那盒糖果是不是你賄賂她的?”
安卜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隨手敲一下昌杰明的胸口,也不理他,邁開步子回了宿舍。
蔣珂拿著飯盆回宿舍的時候,宿舍里的三個人都不在。她這便安安心心在宿舍里坐了一會,時間也不算久,坐在凳子上伸直了腿,用手指在大腿上來來回回按著發呆。
她發呆的時候一想到舞蹈教員周老師說要重點培養她,時機成熟了就會給她跳領舞或者獨舞,心里就分外高興。想著自己進了文工團的開端是非常好的,自己一定要努力好好把握住機會。如果這樣的機會她都把握不住,那以後的路還怎麼走?
她想得正高興也正認真的時候,施縴縴抱著巧克力盒子敲門來了她們宿舍。敲開門的時候她沒進來,伸頭往里看看,見宿舍只有蔣珂一個人,才側過身子從門縫里進了蔣珂的宿舍。
進來後什麼都不說,直接就問︰“你的櫃子是哪個?”
蔣珂指指床對面一排櫃子的最左邊的櫃子,“那個,怎麼了?”
施縴縴還是不跟她多說什麼,去到她櫃子前打開櫃門就開始抓盒子里的巧克力往她櫃子里放。
蔣珂看著她一把一把抓金色錫箔紙包著的糖果,忙問她︰“隊長,你這是做什麼?”
施縴縴把大概一半的巧克力塞進蔣珂的櫃子,然後關起櫃門,才轉身看著她說︰“巧克力,不是我買的也不是我家里捎來的。是安卜給的,不吃白不吃。我幫你放櫃子里,你自己收拾一下。晚上室友回來了,每人分一塊,余下的自己悄悄吃,听到了吧。”
她說完不等蔣珂做反應,便抱著自己剩下的一半巧克力急匆匆出了蔣珂的宿舍。出宿舍走幾步又回來,伸頭跟她說︰“收拾好了去宿舍找我,我們去隨便逛逛。等會晚上要排練,排練完就到睡覺時間了。”
她這話說完也沒給蔣珂反應的時間,立馬便縮回頭去走了。
蔣珂站在宿舍中間,嘴巴張張合合,最後跟自己應了聲,“哦……”
第31章
施縴縴走後, 蔣珂就回去打開櫃子收拾起了巧克力。五顏六色的錫箔紙, 堆在她的行禮邊的空角上。
她從包里找出之前麥乳精吃完留下的鐵質包裝盒, 盒里的麥乳精早就被空了干淨,一粒也沒多剩。她把巧克力一塊一塊往盒子里裝,並不自覺地數起塊數來。
在這個時代, 這東西對她現在的身份而言, 算是奢侈級零食。她不是不喜歡吃, 而是因為太貴,不敢吃。所以來之前李佩雯要拿一塊給她嘗嘗,她當時就以不喜歡吃的理由拒絕了。
連小幾分錢的水冰棍或者再稍貴一點的奶油冰棍都吃不起, 怎麼敢吃巧克力這東西?
蔣珂把巧克力都裝進麥乳精的盒子後, 也數清楚了總共有四十二塊。
她抱著麥乳精的盒子, 看看宿舍的黃舊木門, 沒關嚴實還留著一拳頭寬的門縫。她這會兒覺得留下這東西也不是,送回去給施縴縴也不是,畢竟人家送來了,也擱下了。
最後想了想, 想著要不就接受下施縴縴的好, 把巧克力寄回家給李佩雯、蔣卓和將奶奶吃。以後等她有零食了,再送去給施縴縴。雖然價值上肯定還不起這麼多的巧克力, 但算是她的心意。
這麼想定,她便不再發呆, 伸手去麥乳精圓柱鐵盒里把巧克力又抓一把下來, 約莫七八塊, 還放去自己的櫃子里。剩下的便都留在盒子里,放去桌子上擱著。
然後她去自己的床鋪下,踩上木條豎梯,往上爬幾格,伸手摸出枕頭下的筆記本。
那封寫好的信還夾在筆記本里,她拿去窗下的桌子邊打開,捏起圓珠筆打開折痕處已經被磨毛了的信件,在後頭又加了幾句話。說巧克力是部隊給士兵的福利,她吃不完,寄回家里給他們吃。
信寫好了疊起來,也裝去軍裝的口袋里。然後蔣珂不再在宿舍逗留,撕幾張筆記本的空紙把麥乳精的盒子口給蓋住,把筆記本和圓珠筆還放回枕頭下,便出了宿舍的門。
她按施縴縴說的,去103宿舍找她。
施縴縴出門的時候看到她懷里抱著麥乳精的鐵盒子,便笑著問她︰“抱著麥乳精干什麼?”
蔣珂把盒子口塞的紙張掀開一些給她看,“我留了一點下來,這些想寄回家,家里人都沒吃過,想讓他們嘗嘗,可以麼?”
施縴縴還是笑著,去整理軍裝的衣領,“你不是還給我就行了,我拿安卜那麼多巧克力,也怪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