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好,”我微笑著禮貌性的打了聲招呼。
她圍著我打量了兩圈,笑的合不攏嘴,連說著︰“好,好,哎,小伙子,有你啊,我這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我這就去跟你爸媽說說,這就去啊。”說著,她拖著傴僂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我眼前的一片山野中。
“對不起啊,我奶奶有些精神恍惚,年輕的時候,我爺爺出了事,她辛苦地把我爸爸拉扯大,可……中年又經歷喪子之痛,所以精神一直有一些異常,剛才顯然是把你誤會成……”
阿俏姑娘推開門,屋里陳設簡單,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幾張長條凳,卻干干淨淨地很整潔,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喜歡。
“沒事的,到是我不知道你的情況,亂問,有口無心,還望見諒。”我道歉道。
“沒事的,這是已經形成的事實,整整二十年了,我都快忘了爸媽當年的模樣了,他們出事那時我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子。”阿俏一邊洗菜,一邊說道,口吻平淡,完全听不出悲喜來。
“問一句不該問的,無意冒犯。剛我听老人家說,令尊令堂祭日在即,是不是當年也是那頭銅皮僵作怪。”我猜測道。
阿俏點點頭,她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繼續低頭擇菜,過了一會才緩緩說道︰“我爺爺也是因為那頭銅皮僵出的事,我爸媽也是,我爺爺是警察,正好經歷了那個惡魔變成僵尸回來復仇的全部過程,而我爸媽則是最無辜的,從外面回來祭祖,正巧踫到發了瘋一般尋找祭品的那頭僵尸,然後和我父母一樣整車的人全被抓住,二十年前的那一批,師父跟師叔兩人一個也沒有救回來。”
我沉默,片刻開口問道︰“那頭僵尸等級都已經這麼高了,天地這麼大,它哪兒都去得了,為什麼偏偏在這里守著你們不放?”
“大概是恨我們,想要報復我們吧。”
阿俏手里的速度變慢,她思索回憶,“當年的事情我有听我奶奶提起過,山村的路本來就不通暢,當時這里就是個小山村,那人常年在外,他女人被那時村上的村長家大兒子qj,他回來听說以後,就憤憤不平的找上門,當時村長家仗著自己人多勢眾,一口咬定沒有,還不由分說地把他打了出去。
我爺爺是外面城里派駐在這里的片警,他被打之後是我爺爺過來調節的,因為當時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我爺爺把他從村長那家人的棍棒之下救下之後,就沒有再管。
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挺身而出為他作證,他受盡屈辱之後,當晚將他女人推下了山崖,而他自己這是摸著菜刀,翻進了村長家連著砍倒兩人後,被圍上來的人打的血肉模糊。
因為這里本來就偏僻,也沒人想多事,村長家里一合計,就索性瞞下來,然後趁著夜,把那人抬著扔到了一個平時沒人趕去的陰氣森森的山谷里。
沖天的怨氣,濃郁的月光,再加上當年的旱魃精血,三者合一,沒過幾天,那人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蛻變,力大無窮,刀槍不入。
這件事情還沒平靜下去幾個月,有一晚圓月當空,一個長著紅毛的怪物蹦蹦跳跳的跳進了村長家。再多的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面對一只紅也是徒勞,結局你應該可以想象得到。”
一個番茄被阿俏在菜板切開,紅色的漿液四處飛濺,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那晚應該也是如這般某種紅色的液體四處飛濺吧。
第241章 一切開始的地方
冷如煙將切好的西紅柿裝入盤中,繼續講道︰“我爺爺接到報警後,就立刻趕過去,進了村長家的院子,正好看到那只紅將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撕扯成好多段,扔出去,滿地的鮮血殘肢。
一大家的人卻只有村長一個人活著,他跪在那只紅面前,哭喊著︰‘造孽啊!造孽啊’然後就被擰掉了頭。
我爺爺大聲呵斥,它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卻根本不停手,然後我爺爺只能掏槍射擊,這樣也正好激怒了本來就對我爺爺心有怨氣的紅,然後它竄過來,用滿是利爪的手掌一下穿透了我爺爺的胸膛。
跟我爺爺一起去的還有一個小警察,他本來守在外面,听到我爺爺的聲音後,推開門闖了進來,正好完整的看到這些,那紅殺完人後一掄手臂把他打得昏死過去,他也正因為此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而這一切,都是他告訴我們的。”
我大概知道了阿俏口中說的和他爺爺搭班的小警察是誰了,應該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個兩個警察中,年長的那個,看他當時恐懼的表情,明顯是回想起,多年前自己曾經看到過的這幕場景。
“然後道盟就派苦釋天心兩位大師來解決了是嗎?”我問道。
阿俏搖搖頭,道︰“一開始,來的並不是我師父和師叔,一頭紅根本沒引起道盟的重視,只是隨便派了一個築基期的道士,那人來到這里,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一個術法就將紅打成重傷,結果由于疏忽讓紅拼命地逃回了深林,那道士想著要是去山里找一頭藏起來的僵尸,無異于大海撈針,他回去復命時,就謊稱已經滅掉了僵尸。再後來那頭僵尸再進一步成了銅皮僵,四處為禍,我師父和師伯才接到任務趕過來的。”
“還有這樣不負責任的人?道盟沒有追究嗎?”我怒道。
阿俏笑笑︰“追究?那人現在成了歐陽家的當代家主,歐陽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有誰敢去追究?沒人會願意為了我們這樣一個凡人受害者去得罪歐陽家的人的。”
“又是歐陽家,有筆賬我還沒跟他們算清楚呢,欠我的早晚我會自己找回來,”我能看出來那個粉紅道人和她姑姑眼里對我的怨毒,而我何嘗不同樣痛恨他們。
“一切的原委大致就是這樣,我覺得那頭僵尸不願意離開,一是因為這里有旱魃精血,二就是他恨當時這里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主持公道,所以,不斷地報復,讓這里的人一直生活在恐懼里。”阿俏把洗好的栗蘑和小雞放在一起燒。
我看著她,問道︰“這一切結束之後呢,你跟你師父離開這里回普陀嶺,還是怎麼?”
她洗了洗站著菜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坐在我對面,道︰“我只是師父的一個記名俗家弟子,沒資格進山修行的,等事情都結束,這麼些年壓在心里的仇恨也都能放下了,我就守著這間房子,種滿花花草草,每天看看書寫寫字,過一種平靜而與世無爭的生活。”
我長嘆一口氣,羨慕道︰“我正是我夢想中的生活啊。”
她笑起來,眼楮變得晶亮,道︰“好啊,房子又大又空,正缺一個男主人,歡迎你住進來。”
我苦笑著擺擺手︰“有些事,身不由己,我得一刻不停地去尋找,倘若有一絲松懈,當命運的齒輪轉到時,頃刻萬劫不復。”
“哪有你說的這麼可怕,不過你們大門派的嫡傳弟子,確實是身不由己,”阿俏將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一抹苦澀緊掩住,她展顏笑問道,“你最喜歡什麼花呢?”
花兒,我最喜歡什麼花兒呢,這種最喜歡的問題根本不用想,只要一閉眼,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畫面準是。
皎潔的月光下,一朵朵紫色的蝴蝶在綻放紛飛,那是月下幽幽的鳳尾花叢,我睜開眼,道︰“鳶尾,你呢?”
“我啊,看那里,”她遙手一指,指向石板夾縫里的一朵常見而其貌不揚的小黃花,“它就是我最喜歡的花兒了,別看它不好看,但是它卻能在任何環境,任何地方扎根生長,然後開花結果,即使是在貧瘠的山岩上,你依舊能找打它。”
“唔,”我把嘴唇抿起來,不置可否。
喜歡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樣東西的外貌,還有它很多很多方面。喜歡一個人,同樣也是如此,就是這樣沒道理的偏偏喜歡你。
“呀,光顧著和你聊天了,栗蘑小雞該燒好了,”阿俏像火燒尾巴一樣跳起來,飛奔到廚房,沒多會兒,端出一碟碟熱氣騰騰的飯菜出來。
她解掉圍裙,露出鵝黃色的外套,整個人青春明麗的逼人,如果,我的生活能給讓我自由選擇的話,我還真的就想一輩子待在這里,可惜,活著不單是溫馨的請客吃飯。
一片枯黃的樹葉掉落下來,砸在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抬起手的我停住筷子,喃喃道︰“真正的秋天就要來了,可惜山里沒桂花。”我忽然想起了大學的校園,這個時節,滿樹如米粒般大小的黃色桂花,風吹來,十里飄香,會有校外糕點店里的姑娘,趁夜來采上一籃,明天準能在店里吃上桂花糕。
龍璃最喜歡的就是那家店剛做出來還熱乎乎的桂花糕,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自那天走好,就再也沒聯系過我,我只能說是問心無愧,可她就這樣走了,我還是有些難受的,不是因為感情什麼的,只是我想和她講清楚,別誤會的那麼難受。
“怎麼了,不敢下筷嘗一嘗嗎?你要對我的手藝有信心才行,”阿俏撅起嘴,夾了一塊帶著香汁的蘑菇放在我的碗里。
“不是,不是,這菜聞著就很想吃,剛剛我只是看到落葉,想起來一個我的大學校園,有點感傷罷了。”我趕緊解釋道。
“沒上過學,不知道學校是什麼概念,大學,好玩嗎,你為什麼會感傷啊?”阿俏好奇地問道。
“大學啊,是一個人精彩人生開始的地方,也是一個人步入痛苦生活的起始點,”我笑著說。
“哦,原來大學就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啊,”阿俏順著我的話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