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你怎麼來了?”上了車一段時間, 柳雁歡才想起,秦非然本不該出現在這里。
    “經過上次的事情,李力達三天兩頭托人向郭斌解釋, 這不你前腳剛到巡捕房, 後腳解釋的電話就來了。說是柳少說了,有事要見犯人李玨, 三番四次地申明不是他們把人抓來的。”
    “嘖。”柳雁歡嗤笑一聲, 這前倨後恭的態度, 委實讓他大開眼界。
    柳雁歡原本看向窗外, 可架不住車窗上映出專注開車的秦非然的側臉, 他又做賊心虛地轉過了頭。
    他覺得身邊的男人就像一塊磁鐵,總是輕易地吸引人的目光。
    比如此刻,他明明沒想看秦非然,可目光總是控制不住往他身上瞥。
    秦非然笑道︰“你這麼看著我,想什麼呢?”
    柳雁歡輕咳了兩聲︰“秦非然,我有話和你說。”
    “嗯。”
    只有一個字的回答,險些將柳雁歡擊潰。
    “我……”
    “我訂了舍得茶館的位子,你確定要現在說嗎?”
    一句話, 讓柳雁歡成功閉了嘴。
    舍得茶館, 寧城的特別去處。它分外堂與內堂, 外堂與尋常的茶館無異, 多是前朝遺老、販夫走卒、平頭百姓消磨時光的好去處,常見累了的人力車夫就著門口的長板凳一坐,喝上一壺解渴的涼茶, 一抹嘴留下兩個銅板。往里走就能听見跑堂的吆喝聲,公司職員、商店經理、牙郎高利貸,三教九流人士匯聚在此。
    或許每時每刻,都會發生一單買賣。說書人唾沫橫飛,喝茶的不甘寂寞,當真熱鬧非常。
    而舍得茶館的內堂,則與外堂截然不同,能到這里來的,非富即貴。
    與外堂充滿生活氣息的布置不同,內堂是仿唐式的建築。靜室在屏風之後,里頭擺著蒲團與桌案,還有素琴點綴其中。
    伙計推開靜室的門時,柳雁歡著實驚艷了一把。
    “這里是靜室,專為喜淨的客人設計的,外頭是公共區域,類似茶樓里的四方桌,若是喜歡熱鬧,也可以到外頭坐坐,外頭沒有外堂擁擠,卻權貴雲集。”
    伙計盡職盡責地說道︰“秦先生是我們這兒的常客,倒是先生瞧著臉生,您瞧瞧咱們這兒的茶單。”
    柳雁歡接過那精致的折子,這兒茶的種類頗多,果然無愧它茶室的名頭。
    柳雁歡點了一壺銀耳茶,碧綠的茶葉漂浮在銀耳湯里。
    他看著那緩緩上升的熱氣,輕聲問道︰“秦非然,先前的問題,我有答案了。”
    對坐的人倏地抬眼,緊盯著柳雁歡的表情。
    “我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你身後有那麼大的產業,負重前行,而我只有一小點夢想,目前八字還沒一撇。秦非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先立業再成家,或者只立業不成家……或許我並不適合戀愛,我太獨立了,骨子里還帶點清高和自私,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恐怕不是一個好的戀人……”
    柳雁歡手心出汗,臉頰卻冰涼透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茶要涼了。”秦非然說。
    柳雁歡毫無所覺地伸手去拿茶杯,卻被秦非然一把握住了手。
    他感覺到秦非然的湊近,而後準確地將雙唇貼合在一起。
    銀耳茶的香味氤氳在兩人口中,柳雁歡那顆亂成一團的心,就在一瞬間安定下來。
    像渴水的魚,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荷塘。
    秦非然的親吻帶著主導性,讓柳雁歡不自覺地沉淪其中。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柳雁歡才後知後覺地睜開眼楮。
    “為什麼對我說這些?”秦非然看著眼前有些失神的人。
    “因為……如果因此而失去你,我會感得很遺憾。”
    秦非然將人抱緊,低沉的聲音傳到柳雁歡的耳畔︰“有這句話就夠了,剩下的交給時間來證明。”
    柳雁歡深吸了一口氣,被4711古龍水的香味填滿的鼻腔有點癢,他啞聲道︰“好。”
    一場好端端的茶局,因著突然轉變的關系變得醉翁之意不在茶。
    秦非然發現,方才的表白對柳雁歡來說似乎是個坎,因為下一秒,柳雁歡就拿過秦非然面前的茶︰“我嘗嘗你的,總覺得我那杯糖放多了。”
    嘗了後,又搖頭道︰“不成啊,還是太甜了。”
    一時又夾了碗盞中的糖醋藕︰“這個還不錯,酸酸甜甜的。”
    停了片刻,眼珠子一轉︰“不行,我要去吃些苦茶,中和一下。”
    在他準備起身的一刻,卻被秦非然按住了手。
    “會彈古琴麼?”
    柳雁歡像被燙到似的抬起眼︰“不……不會。”
    秦非然拉著柳雁歡來到素琴旁︰“我教你。”
    柳雁歡就這樣懵懂地將手架在琴上,秦非然從後頭擁住了他。
    指下泠泠的音符流瀉而出,柳雁歡看著秦非然靈巧的指節,連帶著自己的指下仿佛也有了生命。
    “這是什麼曲子。”
    柳雁歡一轉頭,正好靠在秦非然的頸窩處。
    “《鳳求凰》,古有相如求文君,今有非然追雁歡。”
    柳雁歡直覺那金石之聲一下又一下地撩撥著他的心弦。
    一個晃神,手下的音就亂了。
    “呵。”他再次听到秦非然愉悅的笑聲,剛想開口又被堵住了唇舌。
    柳雁歡不是個扭捏的人,不知何時雙臂就摟上了秦非然的脖頸,並改用更主動的跨坐式。
    二人正是情濃時,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秦非然勉強穩了心神,蹙眉問道︰“門外何人?”
    門外傳來掌櫃忐忑的聲音︰“三爺,實在對不住,秦家大爺忽然點名要靜室之內這把唐代流傳下來的素琴,說要送給周小姐當禮物,這不已經差人來取了……您看?”
    原本極好的氣氛,被掌櫃的三言兩語給攪和了。
    回去的路上,柳雁歡疑惑道︰“周小姐是……秦非鴻的未婚妻?”
    秦非然嗤笑一聲︰“大哥那個性子,我還未曾見他真心待過誰,不過最近跟周萱萱倒是聲勢浩大。”
    想到周萱萱,柳雁歡就禁不住想到韶華香坊的店伙計,那個周萱萱的忠實粉絲。
    拜店伙計這個狂熱的粉絲所賜,柳雁歡知道了許多關于周萱萱的小道消息。
    他驚訝地發現,周萱萱當真稱得上寧城的奧黛麗赫本。
    關于她的消息全都是正面的,那些夸她甜美可愛的不算,還有贊揚她家教良好,舉止端莊的,還有拍戲時的敬業、援助窮人的慷慨,仿佛再多的溢美之詞放在她身上,都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完美女神與秦家大少結緣的消息傳開時,大眾一片嘩然。店伙計也是傷心人之一,一整個上午,柳雁歡已經听見他嘆氣四五回。
    在伙計第六次嘆氣的時候,柳雁歡忍不住笑道︰“至于嘛,還能這麼傷懷,證明活不夠多。”
    伙計又嘆了口氣,老神在在道︰“掌櫃的,您不懂,周小姐是女神啊,我先前一直覺得她不會嫁人。她那樣精致的人,就該穿著精致的洋裙活在電影屏幕里,現在來這麼一出,我覺得我的女神跌入凡塵了。”
    柳雁歡琢磨了下這話,某種程度上,他可以理解伙計的失落,但某幾個時刻,又覺得伙計的想法未免過于單純——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帶著這樣的想法,柳雁歡再看到周萱萱的消息時,心情就變得十分微妙。
    “周萱萱片場曬婚戒,與秦家大少情投意合。”
    “秦家大少片場探班,女神臉帶羞澀。”
    “國民女神笑容甜蜜,或婚期將近。”
    報紙的日期天天換,內容卻換湯不換藥。
    如果不是這個時代沒有炒作這一說,周萱萱定然要被人說惡意炒作。
    而此時在電影《漂浮時代》主題曲的錄音現場,周萱萱正一遍遍地試唱著主題曲。
    她對唱歌不怎麼拿手,到了高音的時候,聲音總是卡在嗓子里出不來。她本人非常敬業,已經練了許多遍,現在听來嗓子都有些啞了。
    在又一次錄制失敗後,周萱萱疲憊地輕咳了兩聲。
    錄音師不耐煩地踱步︰“早知道這樣,就該找白露來唱,或者找紅湄,總歸不至于反復錄這麼多次。”
    周萱萱沉默地垂下了頭。
    忽然,她的面前多了一個杯子。
    周萱萱詫異地抬眸,就見師兄鄭懷正瞧著她。
    “師兄。”
    與周萱萱相比,鄭懷雖同樣是演員出身,對唱歌卻頗有心得。
    “別緊張,越緊張就越容易出錯,喝些蜂蜜水吧,潤嗓子的。”
    周萱萱感激地一笑︰“謝謝師兄。”
    溫熱的蜂蜜水似乎安撫了她緊張的情緒,再次開嗓的時候,感覺的確比先前松弛了許多。
    周萱萱完整地唱了一遍,自己感覺並不是十分滿意,可錄音師竟大手一揮,拍板讓她過了。
    面對出了名嚴苛的錄音師,周萱萱有些困惑。
    但當他看到錄音棚外的秦非鴻時,就明白了事情的關鍵。
    周萱萱臉上的緊張不翼而飛,她握緊了手提包,小雲雀般跑到秦非鴻身邊︰“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傻瓜,你忘了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去取定制戒指?你不是說要讓婚禮獨一無二麼,恰好今日有空,就來和你一道準備。”
    秦非鴻在錄音棚里也沒刻意壓低聲音,一時間周萱萱就收獲了許多或明或暗的羨慕眼神。
    看到愛人對婚禮如此上心,周萱萱心底感動,當日在宴會上听聞的閑言碎語也被她拋卻在腦後。
    她一把挽住秦非鴻的手︰“方才錄音師那一關通過了。”
    秦非鴻笑著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那便走吧。”
    柳雁歡在韶華香坊見到秦周二人時,一眼就瞧見了周萱萱手上的鎳合金素戒。
    “二位想買點什麼?”柳雁歡斂下眉目詢問。
    秦非鴻為柳雁歡那一手牌技所震懾,現在看到人還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連帶著對韶華香坊也無甚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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