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一下子慌了神,此刻才明白我居然把錢的事兒給忘了,只顧著吃喝,竟然沒想到錢不夠花了啊!十個甜糕是五毛錢,可我現在只剩下一毛錢,這可怎麼辦?但見掌櫃的臉色愈加的 人,我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顫,繼而更是顫聲的說道︰“我我,我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錢不夠花……這這,這可怎麼辦啊?”
“什麼?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你是豪門大戶的公子哥是不是?出門吃喝有人管錢,你倒是找個人幫你付錢啊!”掌櫃的一把將我拽回到原位,繼而氣呼呼的叫道︰“看你這傻不楞登的模樣,原以為你只是老實一些,現在看來確是個傻子無疑,出門不盤算好花銷,卻是在吃完了以後才想到錢不夠用,我可告訴你小子,想用這招兒吃白食,門兒都沒有,今天不把錢給補齊全了就別想走!”
被掌櫃的這般嚇唬,我心里只覺得害怕又覺得委屈,鼻尖一酸,忍不住想要流眼淚,但又怕丟人……只得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坐在原地兒,然而,這般僵持並未持續太久,要說這大晚上的人來人往,時不時的便有人找這掌櫃的要甜糕吃。
掌櫃的忙活起來,便是顯得十分的吃力,不多時,便是向我嚷嚷道︰“我說傻小子,別愣著了,快點幫忙招呼客人,今晚你就好好的給我干一晚上的力氣活,用來還賬,若是我心情好了,也就不再追究!”
一听到可以還賬,我慌忙向著掌櫃的重重點頭,繼而站起身為客人上甜糕,搬凳子……
夜色愈加的深沉,時間也在不斷的流逝著。
不知這般忙活了多久,只覺得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了,而各處的小攤生意也逐漸的吃緊。大家興許是生意實在太好,原本帶來的各種小吃也都賣了個七七八八,所剩不多的已經開始收拾鋪位準備回家睡覺。而有的,則是如財迷一般還在堅守著鋪位。尤其是我這個掌櫃的,炸甜糕的面團那是換了一盆又一盆,總是炸個沒完沒了。
盡管生意越來越冷清,可這個掌櫃的仍然沒有要收攤的打算,直到……“咚咚……咚咚……”連續兩聲銅鑼的響聲傳來,街上少數的行人和生意人,呼啦啦的開始著急收拾東西回家,在我還未弄明白怎麼回事時,卻是看到掌櫃的已經神色匆忙的把鋪位收拾起來,並著急要走。
“掌櫃的,咱們這生意還繼續做嗎?”我不解的詢問道。
“還做個鬼啊!陶家那邊有動靜了,現在得趕緊回家才行,對了傻小子,你可不準走這麼早,要把鋪位收拾干淨以後才準離開,知道嗎?”掌櫃的冷言冷語的向我吩咐了一番,繼而挑起挑子就跑。也不給我追問的機會,直到掌櫃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我方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氣,好在掌櫃的回去了,現在我只需要按照掌櫃的吩咐,把鋪位收拾干淨就能離開這里了。
心里一旦輕松下來,心情也跟著好轉很多,而且干起活來也是認真勤奮,越干越開心。
我先是把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繼而又把那兩套桌凳擦拭得干干淨淨,做完這些,我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悶氣。現在好了,掌櫃的就算再怎麼刁鑽,似乎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罵我了吧?而且,哪怕他事後再檢查,我也不用擔心,畢竟都已經按照吩咐做得這般好了呢!
“嗚嗚嗚……”
恰在我準備休息一下時,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道道鬼哭狼嚎般的風聲,這風刮得可算是不小,如同女子哀傷哭泣一般,來回的肆虐,听起來讓人免不了起一身雞皮疙瘩。再者,我抬起頭四下里踅摸一眼,才發現這大街小巷的,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了,可,可剛才不是還有些人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走完了啊?
“咚咚咚……咚咚咚……”冷不丁的,大街上傳來一道道敲銅鑼的聲音,我仔細一听,這次是敲了三下。
認真的想了想,我愕然一愣,敢情我剛剛收拾鋪位,竟是收拾了一個時辰,現在已經從二更天到了三更天。或許是因為我太認真了,卻是忽略了時間,那,那我現在豈不是可以走了?
正琢磨著,我陡然看到不遠處的大街盡頭,忽然飄灑著一片片圓形的紙錢,那些紙錢像是被人拋得很高,繼而飄飄灑灑的散落在各處。緊跟著,我驚愕的看到一群人捧著各式各樣的紙扎映入眼簾……那些紙扎,在漫天紙錢的簇擁下,被人捧著緩緩而行,有一對紙錢,一邊是男紙人,一身黑色唐裝打扮,還帶著瓜皮小帽,臉色煞白,其上還點了一個紅色的圓點,嘴巴上更是涂抹得紅艷 人。
另一邊是女紙人,扎得惟妙惟肖,紅色衣衫,同樣的是慘白的小臉,其上點了一個紅色的圓點,嘴巴同樣也是血紅血紅的,似乎在沖人詭笑!
除了這一對男女紙扎外,另外還有紙馬、紙轎子、紙樓子、紙金山、紙銀山等等……這些走在前面引路,迎著“嗚嗚”怪叫的陰風不斷的前行,而其後,則是一幫吹奏嗩吶的班子跟著,他們吹著淒淒哀哀的曲調,再配合著這月黑風高的氣氛,更是讓人听起來都能心里直發毛,我渾身抖了抖,忍不住又向後面看了一眼,是一個提著竹籃子的駝背老頭兒,竹籃子內裝滿了圓形方孔的紙錢,時不時的抓一把拋向半空,繼而飄灑而下。
再往後,乃是一個穿戴整齊的青年男人,這個青年男人身穿嶄新的黑色馬褂,樣貌看起來不是多麼俊俏,但他身上的裝束,卻是讓人看不明白,尤其是胸脯上的兩朵花,一朵白花,一朵紅花。一邊一個,看起來不倫不類的樣子,若是喜事,理應戴紅花,可這種送紙人紙馬又撒紙錢的架勢,也不像是什麼正常的喜事,那便是喪事一類的事情,這種事情便不能再這般摻和喜慶的東西,畢竟對死者也是一種不敬的做法。
青年男人身後,還有幾個人,在抬著一副棺材,一副刷得黑漆漆的大棺材……
我看到這里,頓覺自己該走了,不然眼前的這個大隊伍,似乎正是要從我這邊穿過,到時,定然會與我擦肩來著,我心里打了個戰栗,慌忙轉身要走。可就在這時,我冷不丁掃了一眼那個青年男人,只見他正向我著急的擺手,我愕然一愣,這,這是什麼情況?這個人認識我?可他若是不認識我,為什麼要對我擺手呢?
想了想,我不明所以的停了下來,眼看著捧紙人的和撒紙錢的這些人陸續從我兩側穿過,繼而是嗩吶班子……再然後,便是眼前這個穿戴整齊的青年男人。見到人,我忙好奇的問道︰“這位大哥,你剛才是不是在向我招手啊?”
“你這個二球貨,剛才我是向你擺手示意你趕緊躲開,你是真不怕觸霉頭啊你?”青年男人一臉苦相的向我搖了搖頭,隨即又慌忙向四周掃視了一眼,一把拽著我向前走了起來,並又說道︰“現在你誤打誤撞的沖了進來,恐怕很難出得去了,別亂看,和我一樣低著頭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額!我,我是不是又惹事了?”我心頭一驚,呆呆的問道。
“你說呢?”
青年男人苦著臉看了我一眼,繼而無奈的搖了搖頭。“現在正是陶家辦冥婚的時候,你這個時候還不回家呆著,卻是沖到陰親隊伍之中,你說你是不是沒事找事?不過你放心,待會兒我找機會讓你開溜就是了,只不過現在前後左右都是人,你想走也很難走得脫了,還是先隨我到墳地再說吧!”
“什麼?我,我闖進了陰親隊伍之中?哦對了,現在正是辦冥婚的時辰,我居然把這件事又給忘記了……”我一拍後腦勺,突然想起這次來到陶鋪村的目的,乃是因為陶鋪村的陶老爺要給自己過世的閨女辦一場冥婚,所以這大街小巷的才這麼熱鬧。因而我也跑來湊個熱鬧,順便買點好吃的。可先前因為錢不夠又被掌櫃的罰工半天,我一時情急給忘記了正事,原本我早就應該跑路的,可我卻拖到了現在還沒走,這這……這又該怎麼辦?
偷偷的向四周看另一眼,這兩側也是送陰親的隊伍,前後更是不少人,大家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到了極致,這種架勢,似乎任何人都別想破壞這種氛圍……而我此刻,正值陰親隊伍的正中間,與新郎官走在一起。眼前這個青年男人,應該就是新郎官了吧?
“大哥,你,你就是和陶老爺死去的閨女結冥婚的新郎官?”我再次驚訝的問道。
“你個傻小子現在才反應過來啊?可惜太遲了,而且,你根本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里!”新郎官再次苦著臉向我說道。“陶老爺財大勢大,任何人都別想破壞他的好事,而現在陰親隊伍已經開拔走到了這里,不可能為了你一人而耽擱片刻。你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走吧,到了墳地,你再找機會開溜,便是了!”
“那,那好吧。”
我用力的咽了咽唾沫,聲音打著顫的回了一句。
“陰風起,陰風嘯,陰風急急催花轎……陰親早,陰親遲,陰親結過又一次……”冷不丁的,不知哪里傳來了一個孩童的調笑聲,聲音悠揚清脆,伴隨著陰沉的氣息,回蕩在詭異的陰親隊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