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台前,我微微停下腳步。
虛空中,明月高懸,而山間夜風清涼,我環顧四周,不禁笑著向古映寒問道︰“古兄怎知此地還有這麼一處三尺台?此地景色怡人,且能夠登高望遠,著實是個好地方啊!”在雁回的攙扶下,我再次緩步向上攀爬著石階,而前面不遠處,古映寒則是微微頓了頓,轉身伸出手拉了我一把,和雁回一道,將我攙扶到三尺台之上。
“呵呵!方兄可是忘記了我乃本地人士的事情?”
古映寒微笑著招呼我進入亭中坐下歇息,並示意雁回把背上來的酒擺上石桌。“雁回,此地太過清涼,如此飲酒只怕對方兄的身體沒有什麼益處,不如你在一旁生一堆篝火,把酒水溫一溫!”
雁回忙恭敬的應承了一聲,轉身忙碌去了。
回過頭來,我順勢眺望著半枯坳的方向,倒是能夠遠遠的看到那邊的一些山勢輪廓,繼而苦笑一聲,道︰“怎奈相隔太遠,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近況啊!”
“呵呵!方兄就安心的坐在這里等消息就是了,著急也是無用!”
古映寒隨手把準備好的酒杯擺放開來,並隨口又說道︰“而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便在這里熱一壺酒,姑且效仿那三國風流人物,煮酒論英雄,如何?”
聞言,我先是愕然一愣,繼而開懷一笑,道︰“這倒是榮幸之至的事情!”
熱好酒,雁回恭敬的為我們斟滿。古映寒端起酒杯,微笑著向我說道︰“這第一杯酒,要說由頭,便也沒有什麼由頭,千百年風雲變幻,多少滄海已成桑田……而我,卻能夠在此情此景之下,與方兄對坐而飲,實乃是難得的造化,不如就叫這杯酒為‘無名酒’,如何?”
“呵呵,酒雖無名,人卻有名,古兄身在世俗,卻不為世俗所累,如此超然灑脫,我方玄衣能夠與你結識,實在是三生有幸,請!”
重重的踫杯,我與古映寒同時飲下第一杯酒。
放下酒杯,古映寒緩緩站起身,背負起雙手,且一臉惆悵的眺望著半枯坳的方向,半天後,淡淡的開口說道︰“要說煮酒論英雄,依我看,你們道門中人,不畏生死,且為了天下蒼生,全然不顧自身的損益,而甘願與邪魔外道搏斗終生,哪怕丟掉性命,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實乃英雄也!”
“不錯,道門之中,確是有著許多心懷天下蒼生的高道,而這些人,把生死置之度外,把蒼生的榮辱,看成是自己的榮辱,把降妖伏魔、匡扶正道作為終生追求的信念,確是能夠稱得上英雄二字!”
我重重點頭,也由衷的感嘆道。
“那方兄認為,眼下這些人當中,誰又能稱得上英雄二字?”
古映寒回過身來,端起酒杯,與我輕輕踫了踫,隨即一飲而盡。
“這……”
我想了想,緊接著又說道︰“莫大山莫道兄,為誅滅僵尸,不惜失去了一個愛徒,但他仍然沒有退縮,在大義面前,又能選擇顧全大局,把昔日的仇恨壓制在心里,這種崇高的胸懷,實在是我輩學習的楷模,堪稱是英雄!”
“方兄所指的,是廖三公?”
古映寒錯愕的問了一聲,但見我點頭,古映寒卻是笑了笑,說道︰“廖三公的修為,依我看,遠不如莫先生,只是莫先生念及昔日師兄弟之間情義,並未對廖三公起殺心啊!”
“莫道兄確是宅心仁厚之人!”
我點頭應承了一聲。
“那依方兄所言,還有誰可稱得上英雄二字?”
古映寒微笑著又問道。
“晏三寶晏道兄!”
我笑著解釋道。“晏三寶雖然行事大大咧咧,但此人心不藏奸,且能夠做到快意恩仇,而且在大義面前,更能舍生忘死,雖然脾氣臭了點,可英雄二字,還是當得起的,呵呵!”說完,我端起第三杯酒,與古映寒踫了踫,且相繼喝下。“我已經說了兩個人,那依照古兄之見,還有誰可當英雄二字?”
“我既不是你們道門中人,又不懂修煉道法,依我看,也最多是按照你們在世俗中的行事作風來評論,呵呵!”
古映寒一臉謙遜的向我說道。“嗯,依我看,你方玄衣可當英雄二字,而我古映寒,可當半個!”
對于古映寒的這番說辭,我倒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把我算在內,又把他自己也算在其中。我先是苦笑著搖頭︰“我既沒有能力對付僵尸,更沒有能力護佑此地的百姓,我算哪門子英雄?倒是古兄,又豈是半個英雄?這麼多的道門中人,全部由你古月齋供養,如此心胸和大善之心,放眼天下,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若是沒有古兄的全力支持,道門中人恐怕會四分五裂,難以聚到一起,更難以團結起來對付僵尸,所以古兄堪稱是英雄!”
“不,我說我只能佔半個英雄,那一定是半個!”
古映寒淡然一笑,且認真的向我說道。“而且,我也相信,方兄絕非是尋常之人,至于那些人是不是英雄,我很難去評斷,可是方兄……今天不是,未必明天也不是!曦月姑娘的千年靈玉,可是探查出方兄乃是修為極高之人,但現在方兄全無修為,這其中必定有著什麼不為人所知的緣故,想必,方兄只是暫時失去了修為,暫時的失去,也自然會有恢復之日,屆時,你方兄才是那個力挽狂瀾的真英雄也!”
“古兄好似對我道門之中的事情,了如指掌啊!”
我眯起雙眼,深深的看了古映寒一眼。
“呵呵!方兄又忘了,我古映寒最喜歡結交天下道門中人為友,而且我道門中的朋友,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所以,對于你們道門中,各門各派的事情,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古映寒朗聲一笑,端起第四杯酒,與我踫杯,一飲而盡。
我愕然的端起酒杯看了看,又看了看古映寒,隨即仰頭喝了下去。放下酒杯,我不禁沉聲向古映寒問道︰“不知古兄還知道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或許是我的生意做得好,也或許是我朋友太多,所以我想要得到一些消息,還是很容易的!”古映寒淡淡的笑說。“比如,不死族的消息!”
“你!”
我立時睜大雙眼,怔怔的看著古映寒。“你,到底是什麼人?”
“唉!方兄不會是以為我是什麼居心叵測之人吧?其實我能夠知道這些事情,也並不是什麼難事,你們道門中人,也不乏博學多識之人!”古映寒苦著臉向我解釋。“不瞞方兄,只因我古月齋出了人命案子,而且死者,又是被僵尸咬死的,我便著手收集線索和消息,為的,便是探查凶手究竟是不是那只老僵尸!”
“哦?結果如何?”
我忙追問。
“結果,呵呵!”
古映寒冷聲一笑,把端起來的酒杯,又重新放了回去。“其結果,很是意外,並非是那只老僵尸所為,而且那天我古月齋的伙計出事時,那只老僵尸剛被曦月姑娘重創,就算他能夠及時的恢復氣勢,若是沒有出現雁來的事情,我興許會把古月齋伙計的死算在那只老僵尸的頭上,可雁來出事,與我古月齋出事,相隔的時間,並不長,不足以讓那只老僵尸飛天遁地的來回折騰!”
“不錯,我也懷疑,根本就不是那只老僵尸所為!”
我點了點頭,接著又分析道︰“那天早上,曦月姑娘剛重創了老僵尸,沒多久你古月齋的伙計就被咬死了,白天,並非是僵尸出沒的好時候,就算白天他跑了出來,可他不去騷擾周邊偏僻的農莊,反而直奔古月齋傷人,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通!所以我斷定,傷你古月齋伙計的,不會是老僵尸,而是……而是你剛剛所說的,不死族!”
“呵呵!這恐怕就是我佩服自己的地方了,不死族的人跑到我古月齋咬死人,我這個做掌櫃的,還能臨危不亂,鎮定自若,而且又能以山中的老僵尸為眼下的要務,方兄認為我古映寒算不算是半個英雄?”
古映寒再次端起酒杯,重重的與我踫了一下,方才一飲而盡。
“算!當然算!”我連連點頭應承,但笑容卻無論如何都擠不出來了。思忖良久,我不禁沉聲說道︰“沒想到,萬青鎮真的有不死族的人隱匿其中,看樣子,山中的那只老僵尸,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真正的角色,乃是那個藏在暗處的不死族人了啊!”
“但我奉勸方兄切莫卷入其中,那不死族的人可是要比僵尸凶狠百倍,以目前這些人的修為來計算,縱然全部加起來,也很難是不死族人的對手!”古映寒一臉認真的向我說道。“而方兄你,萬不能以身犯險,若是眼下的事情了結以後,我勸你還是盡快離開萬青鎮,否則,恐怕會對你不利啊!”
“可是,不死族的人若真的在萬青鎮,那萬青鎮的百姓怎麼辦?還有這麼多的道門中人怎麼辦?這件事不解決,恐怕誰都安生不了!”
我皺起眉頭,冷冷的回了一句。
“有些事情,不解決,反而要比解決更為妥當!”古映寒苦著臉,向我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