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貴妃拂袖離開御花園,眉宇之間皆是氣憤。
揣測不出兒子心思的琴貴嬪沒有多話,見太子只顧著出宮,便神情輕快地回了寢殿。
靜妃仍舊坐在原位,撥弄著手中的佛珠,並無起身離去的意思。
幾位世家小姐只好主動請辭。
靜妃神色淡淡地點頭,示意她們離開便是。
走出御花園,羅玉清笑眯眯地挽住鳳輕彤的手臂︰“郡主姐姐,我們勝了麼?”
猜出一二的羅玉清從周家姐姐嘴里套不出話,非要鳳三郡主透些口風不可。
再別想拿她還是小孩子的話糊弄人。
“……不知道。”
鳳輕彤回握住羅家小姐的手臂,目送太子離開的背影,低聲道︰“什麼時候听到指婚的消息了才算真的勝利吧。”
以狗皇帝貪婪成性的做派,將兩家女子都指給太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切,還得看太子的表現。
綴在兩個女子後面的洛夢嫻兀自想著心事,猜測今日的表現是否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同洛夢嫻錯開幾步的周詩雅想追上前面的兩位姐妹,豈料腳下太過著急,竟不小心踩到了裙擺,眼看著便要栽倒,她輕呼一聲,一慣清雅的容顏透出兩分慌亂。
完了,今日要在宮中失儀了!
周詩雅驚得閉上眼,卻感到一只溫暖干燥的大掌托住了她的手臂,在千鈞一發之際,穩穩地托住了周詩雅的身子。
驀然睜開眸子,周詩雅便看到了其貌不揚的七皇子鳳 。
“周姑娘多加小心。”鳳 坦蕩松手,清透沉穩地點點頭,端得是君子之風。
周詩雅驀然紅了臉頰,這一照面攙扶的功夫,不過轉瞬。
二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恰逢此時,前頭的鳳輕彤警覺地回頭尋周詩雅,正撞上二人交換眼神的模樣。
秀眉微蹙,清冷無雙的鳳眸微閃。
七皇子和周詩雅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那默契對視、傳遞消息的眼神,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
七皇子鳳 扶完了人,便告辭匆匆離去。
周詩雅朝著七皇子鳳 離去的方向盈盈下拜︰“多謝七殿下。”
回轉過身,周詩雅正好撞上鳳輕彤意味不明的目光,忙不迭露出一個微笑掩飾心事。
鳳輕彤沒有回應那個笑容,面不改色地轉過了頭。
她腦海里突然回想起二姐鳳熙彤之前的話︰上一次百花宴市,周詩雅曾失蹤了片刻。
難道……周詩雅就是在那時候對七皇子鳳 上了心的?
怪不得周詩雅既不想成為太子妃、也不看好大皇子。
是挑中了七皇子麼?
銳利的鳳眸逐漸變得幽深。
且說七皇子鳳 匆匆趕到御花園,似乎並不驚訝賞花宴已經散去,向著靜妃娘娘行了一禮。
靜妃娘娘見到七皇子鳳 的身影,身子輕輕一震。
“這孩子,到底是來了。”靜妃手中的佛珠不知怎得,突然斷線,摔落一地。
“母妃當心。”七皇子鳳 恭敬行禮。
知子莫若母,靜妃知曉,她的孩兒,早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出手了。
“平身吧。”靜妃輕嘆一聲,神色哀悸,仿佛已經預料到未來風雨波瀾的不平靜。
“你要做什麼,母妃攔不住你,只望你不論何時,都莫要孤注一擲。否則必成敗局。”
七皇子鳳 雙眼一亮,母妃終于不攔著他奪嫡了!
“兒子省得。多謝母妃!”
靜妃望著皇宮那一片不大的藍天,再度輕聲嘆息。
看來,所有人留在皇宮的人,都逃不出因果循環的命運。
……
鳳輕彤心中有所猜測,越看周詩雅越覺得可疑。她一路上不發一言,出了宮便兀自走了。
羅玉清神色無措地轉向周家姐姐︰“周姐姐,可要一道同行?”
“不了,我家中有事,羅家妹妹還請自便。”周詩雅笑容勉強,帶著幾分心虛的狼狽急匆匆地上了馬車。
“怎得一個兩個都這般古怪……”羅玉清心有所感,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索性也不再細思,同永寧侯府的洛小姐禮貌告辭,徑自離去。
坐在馬車上,鳳輕彤銳利的鳳眸閃過一道精光,“七皇兄好一招‘黃雀在後’。”
周詩雅初離虎穴、又入狼窩,當真逃不開成為皇家兒媳的命運麼?
“小姐,你是說周小姐的心上人,是七皇子殿下?”玲瓏忘記了吃吃吃,瞪大眼楮說中了驚天八卦。
“那她豈不是騙了小姐?還口口聲聲說什麼不願意參與奪嫡之爭。”
“幫其他皇子奪嫡,和幫助心上人奪嫡,自然是不同的。”
也談不上欺騙。
鳳輕彤啞然搖頭,她早該想到的。
能夠將趙康無聲無息地放在太子身邊多年謀取信任,七皇兄的奇招怎會只有趙康一個?
回去的路上,鳳輕彤難得沉默。她想幫周詩雅,卻不知該如何入手。
皇家姻緣可不同于戶部侍郎那起子勢利眼,一旦狗皇帝金口一開,可就更改不得了。
想想岌岌可危的穆王府,又思及周詩雅見到七皇子鳳 的異樣,鳳輕彤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怪只怪她前世死得早,竟不知諸多變數早在今朝就已經埋下伏筆。
罷了,各安天命吧!
太子府。
太子實在想不通父皇今日的古怪,立刻著人去請心腹趙康,想同趙康商議探討一番。
永安侯府的嫡次子趙康快步走進書房,朝上首英俊偉岸的行禮︰“屬下見過太子殿下。”
“趙卿來了,平身。”
太子仍舊沉浸在沒能收拾鳳輕彤的惱火之中,一想到他的天山雪蓮,就忍不住一陣肉疼。
正事要緊。對付鳳輕彤那個死丫頭,以後有得是機會!
“今日父皇問本宮,說戶部尚書家的、和永寧侯府家的,本宮想挑誰當太子妃。你說……父皇是何意?”
好端端地,怎得就突然提及太子妃的人選了?
趙康躬身道︰“此前皇上不是一直屬意戶部尚書周家嗎?”
“不錯,故而父皇提及換人選,本宮心里頗有些不安。”太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最近他也沒招惹父皇不是?
“這恐怕是皇上在試探殿下呢。”趙康抬起頭,嘴角深刻的法令紋挑起算計的弧度。
“此話怎講?”
“自古以來,皇上同太子的關系皆是岌岌可危的。太子沒有野心不行,野心過盛亦會令皇上生出警惕之心。”
趙康點到為止,剩下的讓太子殿下自己腦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