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曾深愛過一個人吧?”
洛夢嫻並不識趣,仍繼續道︰“那種寧肯飛蛾撲火也要守護在心上人身邊的滋味,是會上癮的。”
上癮?
上當還差不多。
“即使對方毫不在意你的感受、是個斷袖也無妨?”
鳳輕彤似笑非笑的丹鳳眼盛滿譏誚,不知是在嘲笑洛夢嫻,還是嘲笑曾經飛蛾撲火的自己。
“是。”洛夢嫻肯定地點點頭,“不求回報。”
“……願你心想事成。”這句祝福,鳳輕彤是發自真心的。
“多謝安平郡主。”
洛夢嫻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仿佛說服一個人,自己就能向幸福邁進了一步。
日頭高掛,斑駁的樹蔭錯落在地,飄過一臉笑意和神態冷淡的兩位少女,一片嫩綠嫩綠的葉子不知怎得被風刮落,悄然落入了洛夢嫻一直沒飲過的茶杯中。
目送洛夢嫻遠去的背影,鳳輕彤數著銀票,使喚寶蘿去收消息。
“務必打听清楚,太子要去辦的皇差究竟是什麼。”
大婚之前非辦不可的差事,定然有貓膩。
“是。”
鳳輕彤想了想,突然轉向金蟬︰“給洛夢嫻抹個零頭。”
“郡主莫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金蟬接過少女手中的一沓銀票,面不改色地收進櫃面鎖好。
玲瓏瞪著那一沓銀票,心道乖乖呦,這麼多銀票都不算大買賣,竟然還要更大的買賣?
金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兒。
“只是提點了一下。”鳳輕彤本來想直說的,偏生洛夢嫻一副飛蛾撲火之態,她只好點到為止。
暗示洛夢嫻太子是斷袖實非明智之舉,尤其還是在大婚之前。
罷了,就當做……對洛夢嫻無意泄露情報的回報吧。
早朝已下,七皇子鳳 緊隨著戶部尚書周大人出了宮。
二人一前一後、心照不宣地來到一品茶樓沉默喝茶。
半晌,戶部尚書周大人都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他還沉浸在昨日令人震驚的消息里難以自拔。
不,準確的說,是戶部尚書單方面不願意接受現實。
前一日,七皇子鳳 邀周大人會面的時候,周大人的右眼皮就一直跳。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果不其然,見到七皇子鳳 之後,七皇子所言之事氣得周大人當場拂袖離去!
戶部尚書大人不信邪,回家後就提溜著自家閨女質問,是不是同七皇子暗通款曲了!
他的寶貝女兒嚴詞否決了私相授受的罪名,卻承認了對七皇子有意。
呵,這晴天霹靂,還不如“暗通款曲”呢!
老父親的心哪,太忐忑了。
“七皇子殿下邀老臣前來,所為何事?”戶部尚書周大人明知故問,態度月發冷淡。
七皇子鳳 突然單膝跪地行禮,“鳳 想求娶周家女,還望戶部尚書大人成全。”
戶部尚書周大人嚇得一激靈,眼珠子轉了一圈兒,腦海里就浮現出七八個應對之策。
“殿下折煞老臣了,如此大禮,受之有愧啊!”他就這麼一個寶貝丫頭,七皇子鳳 空口白牙磕個頭就想娶走?
想得美!
七皇子鳳 一看那老匹夫轉眼珠子,便知這位鐵算盤是心中有了算計,不會輕易將周詩雅許給他了。
“周大人,本殿下出身、背景皆不如周家門第,貿然求娶周小姐實屬唐突。此次鹽運事畢之後, 必以十萬兩黃金為聘,求父皇指婚!”
十萬兩黃金?!
中年男子忘記了攙扶單膝跪地的七皇子鳳 ,腦子里“嗡”地一聲,神色精彩。
“你,你如何能得十萬兩黃金?!”
戶部尚書的第一反應並非欣喜,而是這廝是要惦記皇家的銀錢,帶著這筆燙手的金子拉周家下水啊!
“大人無需擔憂。”
七皇子鳳 嘴角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容,低聲道︰“山人自有妙計,絕不會是牽累周家的銀錢。”
越說周大人越沒底。
不論這十萬兩黃金究竟是怎麼得到,也必是五五之數。
天下大事若都盡如人意,七皇子也犯不著謀算到戶部尚書的頭上了。
若是將詩雅嫁給這等賭徒一般的七皇子,仍繞不開個奪嫡之爭啊!
戶部尚書周大人算是知道了,眼前這位表現得與世無爭、無欲無求的七皇子鳳 ,全是裝的。
“怪不得……”
怪不得皇上會將鹽運調查一事,丟給太子和七皇子主持,讓自己這個光桿尚書協理督辦。
七皇子這一出,便是將自己拉攏到七皇子的陣營里去了。
令戶部尚書周大人不解的是,那七皇子又屬于哪個陣營呢?!
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周尚書以“考慮一番”為由,推卻了後續的談話,回府了。
穆王府,鳳三郡主院落。
黃昏的涼風輕輕吹拂,難得穿上一身玄衣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蕩得極高。
听說聖上是要讓太子前去江南處理鹽運之事,鳳輕彤懵了一下。
“鹽運?”天知道,前世鳳輕彤可從沒關注過鹽運的事情。
但沾上鹽運,就意味著有銀子。
漂亮的丹鳳眼盛滿狼性的幽幽之光。銀子的事情,她得上心。
“命太子前往,戶部尚書及七皇子協理。說白了,就是監督太子辦事。少則一月,多則三旬便會歸來。”
不點而紅的朱唇揚起一個譏誚的微弧,“怎麼听都像是‘監守自盜’似的。”
明面上佔中立的七皇子跟大皇子沆瀣一氣,此次前往定會給太子添堵。
太子馬上要大婚了,趕著這個節骨眼兒上,何必非要讓準備大婚的太子出遠門辦差呢?
除非是有什麼非他去不可的理由。
白皙的指尖輕輕敲擊太陽穴。
缺一個線索,將這一套邏輯鏈嵌扣在一起。
“玲瓏,你去問問祁曜在哪兒,就說我今日要給他還錢,讓他來取金子。”
說完,鳳輕彤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
遇到這種棘手的事情,還是需要祁曜那走狗的情報。
玲瓏捂嘴偷笑,臨走前還不忘從盤子里摸走一塊小點心,收獲小伙伴寶蘿的白眼一枚。
“奇了怪了……”玲瓏嘴巴里塞著點心,含糊不清地嘟噥了一句。
怎得小姐和寶蘿如此默契,天天就愛翻白眼。
“玲瓏姑娘?穆王府的玲瓏姑娘麼?”
一听到“穆王府”相關人等,喬木的腦殼就忍不住抽抽。
直覺告訴他,必須盡快向大人稟告口信兒,不論對方說得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