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殿下平日里少言寡語,素來是諸位皇子殿下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可方才游說戶部尚書大人的時候,字字句句都說在點子上。”
玲瓏見自家小姐不吃桌上的點心,一邊不客氣地往自己嘴里塞,一邊評價道︰“太會演了。”
“渣男。”寶蘿一言以蔽之。
“我看七皇兄對周詩雅是有那麼幾分真心的。”鳳輕彤突然開口道。
起碼,听到戶部尚書同意了婚事,他的歡欣是真的。
明眸望著窗外,周家小姐已經被人扶著上了轎子。
要不了多久,鳳輕彤就要改口喚她“七皇嫂”了。
“但願吧……”
但願你一世順遂,莫要被眼前那幾分情誼迷了眼。
前世鳳輕彤不听周詩雅勸告,為了同許卿陽求而不得的婚事,錯失救家人的最佳時機。
今生,鳳輕彤還了周詩雅前世提點的情,了卻相交一場的善意。
未來的路,得周詩雅自己走了。
鳳輕彤伸了個懶腰,嘟噥道︰“累死了,回鋪子里。”
看了一出“情深義重”的戲碼,大牙都快酸掉了。
“來盒脂粉”鋪子,後院。
鳳輕彤慵懶地躺在椅子上,自在地搖搖晃晃,一道玄色飛魚服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擋在她面前,遮住了陽光。
“祁大人怎得總是來我這小小的脂粉鋪子晃悠?”
鳳輕彤輕輕地打了個哈欠,朱唇張成一個圓弧,又重新倔強地緊抿著。
慵懶的素裳少女分明什麼都沒做,可祁曜的腦海里卻回想起昨日紗帳之外,他望著鳳輕彤窈窕的影子,只覺一股陌生的燥氣憑空而出,直擊大腦。
他想抱她。
祁曜這麼想了,身體也非常誠實地這麼做了。
猝不及防地擁抱,不過轉瞬就松開了手。
等鳳輕彤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堅硬的飛魚服已然距離她兩丈開外,生怕她還手揍人似得,慫得一批。
敢做不敢當?
漂亮的丹鳳眼微微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鳳輕彤哪里是吃虧的主兒,抬手一揮,桌上一顆顆紅棗不要錢似得灑向祁曜,各個直擊人的幾大穴位。
要過招?祁曜墨眸微閃,身形一動一頓,漂亮地閃開了所有紅棗。
“差得遠呢。”還嫌不夠氣人,祁曜雙手抱臂,補了一句。
沉斂著暗紋波濤的繡春刀歡快地在腰間蕩了蕩,如同主子狡黠的小愉悅。
一只修長白皙的食指直指祁曜的鼻尖︰“祁大人,你佔了本郡主的便宜,得賠多少黃金?”
“……”
不愧是魯莽跋扈的安平郡主,這一反問將堂堂錦衣衛都指揮使大人問得啞口無言。
尋常女子被人佔了便宜,難道不該哭著喊著要負責麼?
鳳輕彤眯著漂亮的眉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作繭自縛的祁大人。
摸摸小手就百兩黃金,何況是抱抱本郡主的縴腰?
“你想要什麼。”鳳輕彤的套路祁曜一眼就看穿了,這女人分明是有旁的目的。
“我要帶個人去你們錦衣衛的檔案庫。”
查一樁陳年舊案。
“行。”祁曜沒好氣地道︰“套路本座,你倒是越發長進了。”
“承讓。”
“本座已經稟告聖上,你去甦杭尋訪神醫不得,沮喪歸來。”祁曜準備離開,走了兩步,仿佛突然想起似得,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嘴。
“祁大人,我們這是串供。”鳳輕彤一板一眼地道。
“你又沒害聖上,”祁曜就不算背叛,二人就是串供了又何妨。
樹林間沙沙響動,祁曜眼皮微抬,手中一顆紅棗飛去,就將樹上的喬木打落。
“咳咳,見過安平郡主,見過大人。”喬木訕訕現身,乖覺地躬身行禮︰“皇上讓大人即刻入宮呢。”
鳳輕彤身形筆直,雙手負立,狡黠的鳳眸眨了眨。
“你是喬木?”她一眼就辨別出了,此人不是跟她一道前往甦杭的喬林。
即使二人長得一模一樣。
“郡主慧眼如炬。”喬木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這才見過幾次啊,郡主就把他跟弟弟喬林分清楚了。
肯定是因為他長得比喬林帥。
祁曜輕哼一聲,提著喬木的後衣領,冷聲道︰“走了。”
“喂喂,答應本郡主的事可別忘了。”鳳輕彤生怕祁曜耍賴,又喊了一句。
“本座從不食言。”
鳳輕彤輕哼一聲,“佔了便宜就跑,沒臉沒皮。”
走狗,還偷她的紅棗當暗器。
穆王府。
太子即將大婚,難得宮中要辦喜事,穆王府也收起了白綢素燈,府中護衛奴僕也不再著孝服,免得撞晦氣。
鳳輕彤不穿白色素裳了,反而套了一身玄色勁裝,怎麼看都還是像去奔喪。
少女白皙的容顏透著兩分銳利,眼看著金銘踏上馬車要出門,她便叫住了小金銘。
“坐馬車一起走?”鳳輕彤望著金銘,小家伙懷里揣著一個賬冊,應該是要去“來盒脂粉”的樣子。
金蟬人在江南,最近鳳輕彤便將掌櫃之責交給了小金銘。
听說他昨夜為了對賬,點燈熬油到子時才歇下。
“用不著,我自己能走。”金銘見她看過來,將懷里的賬冊藏得更深。
鳳輕彤好奇之下,兩下便將賬冊搶了過來。
“你不會看賬冊麼?”
“你才不會看!我只是看得慢而已!”金銘嘴硬反駁。
鳳輕彤可不信,拽著金銘上了馬車,就打開賬簿,只見上面畫得亂七八糟、密密麻麻。
本來就不懂賬目的鳳輕彤看得頭暈眼花,立刻將賬冊合住了。
嚇人。
“切,就說你看不懂!”金銘總算找回些顏面。
鳳輕彤撇撇嘴,“你再堅持堅持,過段時間我重新給鋪子里找個掌櫃的。”
“嘿,你還瞧不起人是吧?”
“你更適合去調香。”
當掌櫃什麼的,還是退位讓賢吧。
金銘攥緊了手里的賬冊,一張小臉不服輸地道︰“等著看好了,我一定會學會看賬冊的!”
“對了,太子殿下緊急訂了一批香料,說乃是太子妃心儀之物,要我們連日趕工,必得在太子大婚前一日交貨,還付了五百兩訂金。”
金銘神色古怪地盯著郡主姐姐的側顏。
“接了就是,看我作甚?”鳳輕彤偏過頭,瞪了小金銘一眼。
金銘好奇地問道︰“之前太子妃要的定制款已經送去了,太子為啥還要再訂一單?”
什麼“乃太子妃心儀之物”,永寧侯府洛大姑娘大婚所用的香料,從口脂到脂粉,無一不是小金銘親手制作的。
因為那套東西,根本就不是做給洛夢嫻的。
若鳳輕彤所料不假,這一套是給司雪衣公子準備的吧?
“有錢不掙,你腦子進水了?”
玄衣少女雙手抱臂,囑咐金銘道︰“調制的時候注意些,別弄得太女氣,最好出塵清雅,適合男子就再好不過了。”
金銘一听更迷糊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是給太子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