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誠擺了擺手,無比確定道︰“不可能。當時我也在場,盡管奉家山與萬衡的關系不是那麼融洽,但從奉家山的諸多反應來看,還不至于謀害自己的大學同學。他們之間或許有心結,但還不至于到達這麼嚴重的程度。”
項新也點頭道︰“能費盡心思的下毒害人,兩人的矛盾肯定是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現在市委那邊已經知道萬衡的病情,已經開始討論是否要對常委進行調整。畢竟組織部長的位置非常重要。”
方志誠沉聲道︰“或許有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萬衡中毒,然後自己便有機會取而代之。”
項新感覺頭皮發麻,苦笑道︰“世界上會有人為了權力,作出如此行徑嗎?”
方志誠苦笑道︰“官場原本就是如此黑暗,為了權力,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古代君王,父子也能相互殘殺,若官場之上真踫到了利益點,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項新道︰“那我調查一下,最有可能替代萬衡成為市委組織部長的那些人,他們的嫌疑也非常大。”
方志誠補充了一句,提醒道︰“飯局中肯定有人是內應。但他不一定是直接得利者,或許最大的獲益者給他允諾了什麼好處。”
項新嘆了一口氣,“戴棒球帽的可疑男子、飯局上的內應、組織部長候選人,這三個人若真聯系在一起,倒是一個可能性非常高的因果關系。”
方志誠之所以會這麼分析,是因為在官場呆久了,他見過不少類似的案件,為了權力不惜鋌而走險。
方志誠隨後親自去了一趟市委大院,與夏蘭山見面。夏蘭山見到方志誠主動造訪,十分高興,讓秘書泡了一杯茶,笑道︰“小方,你怎麼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
方志誠直截了當地說道︰“夏書記,我過來找你,是想聊聊關于萬部長中毒的事情。”
夏蘭山面色一沉,輕嘆道︰“小方,我知道你與萬衡的關系不錯。此事涉及到市委重要的領導干部,我已經吩咐市公安局組織最有經驗的調查小組深入研究,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還沒有太多的線索。”
方志誠沉聲道︰“案件如何發展,並不重要,我是想請求你,在新任組織部長的問題上,稍微放緩一下節奏。”
夏蘭山眉頭微微一皺,有點不太高興,因為方志誠這個要求已經影響到了自己的權威。他淡淡道︰“這個市委自有商議,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方志誠知道自己的話有點太唐突,他輕嘆一聲,道︰“我覺得事有蹊蹺,似乎有人故意主導一切,讓萬部長進醫院,然後試圖取而代之。”
夏蘭山皺起眉頭,沉聲道︰“一切都是你在猜測而已,無憑無據的東西,無法說服任何人。”
夏蘭山屬于卜省長派系,萬衡屬于李思源派系,兩人曾經有過矛盾,所以夏蘭山對萬衡並不是特別的信任,甚至在組織工作上對他進行了架空。如今萬衡出事,夏蘭山最多只能作為同事,表示同情。
方志誠沉聲道︰“夏書記,這件事情絕對有貓膩。你現在如果順應了那些陰謀家的意願,其實是在班子埋了一顆炸彈。”
夏蘭山挑眉道︰“此話何解?”
方志誠解釋道︰“如果真是我所猜測的那樣,有一個巨大的陰謀家混進了班子里,他能夠為了上位不惜下毒陷害競爭對手,以後為了牟取更多的利益,你能保證他不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
夏蘭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有個習慣,在思考的時候,左腿會微微抖動,“小方,前提都是建立在,有人試圖想依靠毒害萬衡而上位的猜測之上,如果不是這種情況呢?難道常委班子一直就為萬衡保留位置?那班子還怎麼運轉呢?”
方志誠低聲道︰“夏書記,組織部長的位置,請你延後一段時間再作決斷。”
夏蘭山搖頭苦笑道︰“多久呢?如果太久的話,恐怕也不是我能做主的。省委那邊也會介入!”
方志誠心中有一個算盤,按照夏蘭山在常委會的威望,一個月的時間還是能拖下來的,而且也不會對組織部的工作產生太大的影響。而萬衡那邊的治療效果,一個月已經有個大致的判定。若是萬衡的恢復情況太差,即使回到現在的位置,那也沒有太多的作為了。
方志誠誠懇地請求道︰“夏書記,一個月的時間如何?”
夏蘭山沉思片刻,他需要綜合考慮︰為一個非同盟者,值得這麼做嗎?
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夏蘭山有另外一番計較,他于是盯著方志誠看了許久,方志誠也平靜地目光與之交匯。夏蘭山不得不考慮,為了徹底拉攏到方志誠,自己這麼做,又值不值得?
夏蘭山終于開口,緩緩道︰“從相關的工作流程上來看,物色一個新的核心領導干部,需要經過篩選、考察、評價等多個程序。因此需要耗費一定的時間。如果過程仔細一點,一個月的時間大差不差。”
方志誠心中一喜,夏蘭山沒有直接告訴自己結果,而是用另外一種方式暗示自己,他可以從流程上來控制進度。
方志誠松了一口氣,笑道︰“蘭山書記,謝謝你的支持!”
夏蘭山擺了擺手,淡淡道︰“只希望萬衡同志能早日恢復健康。”
方志誠離開之後,夏蘭山眉頭緊鎖,方志誠方才提醒的並非沒有道理,萬衡盡管行事有些孤傲,但在工作上面一直還是可圈可點,是一個不錯的副手。若是真如同方志誠猜測,有險惡用心的陰謀者進入常委班子,到時候的確會給自己增加不小的麻煩。
常務副市長辦公室內,趙與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陳夏輝坐在一起喝茶。陳夏輝與趙年紀相仿,兩人曾經在副處級的時候,在一起同過事,當時兩人是競爭者關系。不過後來趙得到了機遇,擔任漢州市駐京辦時受到某個部位領導的賞識,從此仕途飛躍,而陳夏輝則與趙的差距逐漸拉大。
但因為職務的差距,兩人沒有了利益上的關系,又因為有著相似的經歷,兩人變成了朋友。
趙拍著腿,笑道︰“老陳,你現在可是遇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常委班子有變化,對于剛從冷板凳上回歸的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陳夏輝眼神中閃過一絲自嘲之色,道︰“趙市長,現在不知有多少人盯著那個位置呢?我在組織部只能排到第四位,想要取而代之,難度很大。”
趙喝了一口茶,他知道陳夏輝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當初一起共事的時候,自己可是嘗到了不少苦頭。陳夏輝此人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很會算計,城府很深,沒人能猜出他在想什麼。
不過,因為城府太深的緣故,陳夏輝的口碑也不太好,所以他的上級領導很少願意招攬他,畢竟這是一個不太可以控制的炸藥。用人之道,在于能夠駕馭,雖說陳夏輝的能力很強,但不能驅使,又有何用?
但趙有信心控制陳夏輝,因為他很了解這個曾經的對手現在的朋友。
趙道︰“已經有消息,萬衡盡管清醒了,但後遺癥很嚴重,腦神經受到重創,想要擔任市委組織部長的職務,顯然已經不夠資格。市委組織部必然要面臨著新一輪的重組,至于你所說的排名,那是萬衡時代的事情了。現在萬衡已經在醫院里,怎麼排名,如何排名,還需要重新論資排輩。”
陳夏輝哪里听不出趙的意思,笑道︰“若是趙市長能給我指點迷津,我或許能增加一點信心。”
趙擺了擺手,笑道︰“老陳,咱倆有十幾年的交情了,在這件事上怎麼會不鼎力相助呢?”
陳夏輝臉上露出感動之色,道︰“趙市長,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十分感激你的支持。”
趙莞爾一笑,道︰“這也是你的機會啊,誰能想到如日中天的萬衡能遇到這麼大的挫折呢?按照他之前的趨勢,下一屆擔任分管黨務,擔任市委副書記那是板上釘釘之事。”
陳夏輝唏噓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能預料到,風險何時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呢?”
趙笑了笑,道︰“這可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很明顯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官場斗爭若是拼到這種程度,其實實屬不智,讓自己的刺刀見紅,這是破釜沉舟的做法。咱們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也不要操之過急,先看看情況,再作部署。”
第0610章 露出了狐狸尾巴
萬衡出事使得漢州官場出現了混亂,近期的常委會議題都是圍繞組織部長的位置該怎麼辦?大家都覺得,萬衡是徹底完蛋了。萬衡雖然性命無憂,但因為中毒,連順利說話都無法做到,如何能承擔一個組織部長的職務?所以眾常委均認為,應該要物色新的組織部長。
不過,市委書記夏蘭山卻沒有想象中那麼急,他雖然支持更換新組織部長的提議,但認為在考核新人選的問題上,需要慎重考慮,不能操之過急。
夏蘭山的這種行為讓眾人感覺到十分詫異,因為大家都知道夏蘭山和萬衡的關系,雖沒有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平時見面很少說話,關系比較僵化。萬衡現在出事,夏蘭山不是應該順勢而為,安排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選嗎?
又一個小道消息迅速擴散開來,公安局介入調查之後,懷疑萬衡中毒,是被競爭對手下手,所以夏蘭山希望能追查到真凶,再做決定。
萬衡從市人民醫院轉移到了雲海最好的醫院之一——瑞銀醫院,院方安排了一個非常有經驗的康復專家接手了萬衡的恢復工作,不過暫時還沒有確切的診斷報告。
萬衡見湯雪給自己削平果,斷斷續續地說道︰“對不起……雪兒……我……拖累你了。”
湯雪給萬衡一個微笑,道︰“老萬,咱們結婚的時候,不就曾經說過嗎?如果誰先倒下,那就得照顧對方。現在正是履行當時的諾言。”
萬衡十分感動,眼淚水流了下來,湯雪連忙站起身,用紙巾擦拭著他的眼角,同時還將他嘴邊溢出的口水弄干淨。湯雪溫柔地說道︰“放心吧,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在你身邊不離不棄地照顧你。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努力恢復,不要讓我失望。”
萬衡勉力點了點頭,輕嘆了一聲。
萬衡曾經時候多麼驕傲的人,現在面對如此狼狽的自己,忍不住感到無比的憂傷。他甚至有沖動一死了之,不過,他還有女兒,還有湯雪,如果自己就這麼離開了這個世界,將會給母女帶來多大的痛苦?
萬衡是一個堅強的人,他不允許自己就這麼倒下去。
湯雪見萬衡恢復了冷靜,心情一松,這時走進來一人,卻是他倆的老同學奉家山。奉家山手上提著營養品,見到萬衡,臉上露出關切之色,道︰“老萬,你好點了嗎?”
萬衡不便說話,或者不想多說話,畢竟他現在說話還不利落,丑態放在別人眼中只會迎來同情和嘲笑,所以他只是嗯了一聲。
湯雪知道萬衡現在最不願見的人恐怕就是奉家山了,便拉著奉家山出了病房,低聲道︰“他剛服過藥,成分里有麻醉效果,現在需要休息一下。”
奉家山將營養品放在了病床旁邊,然後與湯雪出了病房,他滿是歉意地說道︰“湯雪,實在對不起。當晚老萬跟我在一起吃飯,我以為他只是喝多了。前幾天我才得知,原來他竟然出事了。”
湯雪擺了擺手,輕嘆道︰“公安局已經開始調查了,你放心吧,凶手肯定逃脫不了。至于你也不需要太過介懷,老萬在工作上得罪很多人,才會遭到報復,跟你沒有關系。”
奉家山從皮包里掏出了一個信封,道︰“我沒法減輕你和老萬的痛苦,只能表示一下心意,還請你收下。”
湯雪連忙擺手,拒絕道︰“老奉,這就不用了。老萬的醫療費由政府全部承擔,所以我們在錢上沒有太多壓力。你有心來探望我們,那已經足夠,至于這錢就算了。”
奉家山語氣變得強硬,直接將信封塞到了湯雪的手上,低聲道︰“湯雪,你還記得嗎,當年我跟老萬共同追求你,雖然你最終選擇了老萬,但我在心中一直還牽掛著你,無比希望你幸福。錢雖然在此刻無法給你減緩痛苦,但能夠幫助你解決不時之需。”
湯雪往後退了兩步,搖頭道︰“老奉,我真的不能要你的錢。”
奉家山輕嘆了一聲,將錢收起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對我拒之千里,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在我眼中,這就是你的魅力。”
湯雪臉色變得不太好,因為奉家山每句話都在故意勾起往事,刻意地討好自己,她又不笨,哪里不知道奉家山在故意接近自己。
湯雪板起臉,不悅道︰“老奉,我感謝你能在百忙之中來探望萬衡,但同時我也提醒你注意說話方式與分寸。”
奉家山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道︰“湯雪,這麼多年過去,你的性格一點也沒變啊。萬衡的情況我了解過,想要恢復的可能性不大。我建議你要為以後多做考慮,若是他一輩子就這樣,莫非你就這麼跟著受罪?”
湯雪見奉家山終于露出了真正面孔,怒道︰“奉家山,請你離開這里,我們不歡迎你。”
兩人所處的位置離病房很遠,左右無人,奉家山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一把抓住了湯雪的手,“湯雪,你為什麼瞧不起我?即使萬衡現在已經變成那樣了,你還是對我如此的不屑一顧。”
湯雪冷冷地說道︰“請你放手!”
奉家山一把抱住了湯雪,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奉家山也是一個高傲的人,當初與萬衡一起追求湯雪,卻以失敗告終,盡管現在事業有成,但湯雪就是他心中的傷痛,如今見到湯雪,他竟然失去了理智。
或許他心中隱隱覺得,趁著萬衡生病,這或許是重新追求湯雪的機會。他這麼多年遇到過很多女人,有些女人看似冰冷,其實只要你大膽一點,就能有所突破。在這種變態的心理下,奉家山做出了沖動的行為。
奉家山正準備親吻湯雪,突然感覺自己摟住湯雪的手臂一酸,劇痛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隨後小腹位置傳來更疼痛的感覺,因為受到巨大的沖力,整個人往後面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湯雪身邊多了一個一米八幾的年輕男子,奉家山看清楚之後,臉上露出憤怒之色,因為做的丑事敗露,他再也沒有臉留在這里,有些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小方書記,幸虧你來的及時,不然還不知道那個混蛋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湯雪嘆了一口氣道。
方志誠見湯雪手腕處一道血痕,提醒道︰“嫂子,你好像受傷了。”
湯雪甩了甩手腕,道︰“沒什麼大礙了。”
方志誠輕嘆了一口氣,道︰“之前雖說只與奉家山吃過一次飯,但也能瞧得出他與萬部長的關系不勝融洽。”
湯雪沉默片刻,道︰“這是有緣由的,歸根到底怪我,在大學的時候,我一開始是跟奉家山相處的,結果喜歡上了萬衡,並最終跟萬衡結婚……”
方志誠微微一愣,苦笑道︰“無論如何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奉家山也是一個大型企業的總裁,不應該失去理智,做出這等提不上嘴的事情。”
湯雪停頓數秒,輕聲懇求道︰“方書記,還請你不要將方才的事情告訴老萬。”
方志誠盯著湯雪那張嫵媚帶著些楚楚可憐的臉蛋,允諾道︰“放心吧,萬部長現在情況特殊,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
湯雪點了點頭,對方志誠充滿感激。萬衡出事之後,也只有方志誠從頭到尾都在盡心盡力地為萬衡張羅,即使自己的那些親戚也沒有如此。
方志誠先進病房探望了一下萬衡,隨後與湯雪去見了他的主治醫生,詢問萬衡的身體狀況。主治醫生已經五十多歲,看上去保養得很好,很有經驗,他道︰“病人體內的毒素已幾乎被完全排出,恢復情況要視病人的努力。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我預計在一年內,他能夠恢復八九成。”
主治醫生的話讓湯雪松了一口氣,因為在漢州的時候,那些醫生可都保持著悲觀判斷。方志誠皺了皺眉,問道︰“一個月的時間,能讓他恢復成什麼情況呢?”
主治醫生思索片刻,道︰“我無法作出很精準的承諾,但一個月的時間,病人恢復不了多少。”
方志誠點了點頭,今天來雲海一趟,可以說喜憂參半。喜的是,萬衡有救了,悲的是,萬衡要徹底恢復,需要很長的時間。
然而,夏蘭山只給了自己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還不能完全保證。所以方志誠決定要與萬衡好好談談。
“嫂子,我有點事情想與萬部長聊聊。”方志誠與湯雪道。
湯雪點了點頭,離開了病房,方志誠望著萬衡,語氣凝重地說道︰“萬部長,盡管你現在狀態不佳,但我必須要告訴你一個無比現實的事情,如果你在一個月之內無法恢復身體,恐怕市委就會委派新的組織部長。我與蘭山書記長談過,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
萬衡頭腦很清楚,他眼中露出決然之色,艱難地說道︰“我……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