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翊側目看了戴庸一眼,抬了下下巴。
戴庸眼楮一轉︰皇上,恕奴才不能領會您的意思。
荀翊趁寧姝沒主意,側頭對戴庸吩咐道︰“想法子將那根冰棍拿回來放到冰庫,明日拿到罄書殿。”
戴庸︰???皇上讓我去搶一根冰棍兒?繼太後娘娘壽宴上賞人一顆糖之後,又有了新的丟臉操作?
戴庸又偷偷看了一眼荀翊,荀翊此刻已經轉頭去看寧姝,戴庸明白了︰自己並不是單純的去搶一根冰棍,自己搶的,是寧嬪娘娘的心意!
戴庸沖著荀翊的背影重重地點了下頭︰皇上!您放心!倘若奴才一時失手被人看去了臉,定然不會告訴旁人這是皇上的意思!奴才一定為您搶來寧嬪娘娘的心意!
“戴庸……”寧姝看著戴庸離去,有些不解的問道︰“他還有事兒嗎?本來還想請他嘗下冰棍兒呢。”
荀翊微微笑道︰“戴庸要幫朕處理很多政務,向來繁忙。”
“哦。”寧姝想起自己的布莊大業,對皇上說道︰“再過三日布莊就要試營業了,皇上若是不忙,可來看看。”
“你動作倒是快。”荀翊陪著她一邊往里走一邊說道︰“朕听聞你這陣子十分忙碌,可不要累壞了。”
他基本上這幾日只關注了寧姝的行蹤和日常,也知道她由內務府取了許多東西訂了許多東西,還信誓旦旦的打下欠條,說是日後來還。
內務府早就得了皇上的口諭,自然全力配合,是以近日十分忙碌。
但至于她做了什麼訂了什麼東西荀翊倒不是很在意,沒想到只消十日她便能將布莊重開出來。不過仔細想想,周家布莊原本就自成體系,東西他都給了寧姝,哪怕是當日開業也說得過去。
“臣妾倒是不累,有事情做做還覺得身體好多了呢。”寧姝笑著挽起荀翊的手臂,說道︰“其實能這麼快,還是多虧了宮里的嬪妃們。”
說罷,她又連忙為自己澄清︰“臣妾當然沒有讓她們動手幫忙,不然到時候傳出去說皇上後宮自己做東西賣豈不是貽笑大方?臣妾就是借了她們的宮人幫忙,人多好辦事兒,人多力量大嘛。”
荀翊被寧姝這個挽手臂的動作弄得心情大好,他說道︰“朕知道了,姝姝想要做什麼,但做無妨,朕都會幫你。”
“真的?”寧姝問道。
荀翊點頭︰“當真。”
兩人走到爍望宮主殿,寧姝拉著荀翊坐到桌旁,又跑進房里抱出筆墨紙硯攤在荀翊面前︰“皇上,臣妾還缺一副匾額。”
荀翊不喜歡到處留筆墨,相對而言平日話也少些,這就更顯墨寶彌足珍貴,听聞那個糖鋪子的掌櫃的這兩天賣糖都賣瘋了,到處夸皇上真龍天子百姓之福。
寧姝就很不開心︰講道理,那里面的內容還是自己想的呢,怎麼就不夸夸寧嬪娘娘演技動人天縱奇才呢?
哼,為了自己“布莊”的發展前途,自己也要皇上的墨寶。
荀翊看她攤了一桌面的東西,無奈道︰“好,姝姝幫朕硯墨?”
“嗯。”寧姝點頭,將各類東西擺放好。
荀翊︰“姝姝要朕寫什麼?”
寧姝清了清嗓子,這個她早就想好了︰“先寫個大的,星光大道。”
“星光大道?”荀翊迷茫的提起筆,大致比劃了一下尺寸︰“這樣?”
“可以。”寧姝比了個大拇指,趴在桌面上看荀翊寫字。
荀翊把給她寫字當成一件大事兒來辦,自然是認真嚴苛。寧姝就在一旁托著臉看荀翊的模樣,當真是好看的一場臉,側面比正面更好看,五官的輪廓愈發顯得深刻。
是誰之前說的,男人認真的時候最迷人?
如果不想隱疾,簡直就是十全十美。
“寫好了,姝姝看看。”荀翊站到一旁說道。
當日給糖鋪子掌櫃看的時候寧姝就發現了,荀翊的字偏古樸恢弘,大氣十足,單單放在那里就足夠震懾人心了。再想到用這樣的字跡回復那些日常奏折“朕好”“朕亦好”“朕知道了”,就特別有意思。
寧姝連忙讓宮人將這副字妥善放好晾干,之後再拿去做匾額。然後她又拿了張更大的宣紙鋪好,笑嘻嘻地說道︰“再寫個更大的。大賣。大小的大,賣東西的買。豎著寫。”
寧姝說完還有點不好意思的沖荀翊眨了眨眼楮。
荀翊提筆點墨,突然抬頭問道︰“朕幫姝姝寫這個,可有什麼獎勵?”
寧姝正欣賞著荀翊眉目,突然被這麼一問,“嗯”了兩聲問道︰“皇上想要什麼?”
荀翊笑著搖了搖頭︰“不急,先放著。”說罷,他又將這兩個字一氣呵成寫了下來。
寧姝心滿意足,自己日後就是京城里商鋪間的扛把子,試問有皇上寫的匾額,有介貴妃當幕後東家,誰敢動這個鋪子?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這就是以權壓人的快感嗎?太讓人上頭了!
做完這些,寧姝又拿了個冊子,問道︰“之前還沒問過,皇上最喜歡什麼顏色?”
荀翊回道︰“朱紅色。”
他以往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喜好,平平淡淡無懈可擊似的,但朱紅色,卻是寧姝今日所穿的顏色,也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所穿的顏色。
當日他便說過︰這顏色甚好。
“朱紅色。”寧姝快速記下來,點了點頭,又問︰“那皇上喜歡什麼形狀?有三種可選,星星、月亮和小花。”
“哎,叫我干嘛?”小花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寧姝︰……
荀翊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隨意回道︰“那就星星吧。問這些是為何?”
“布莊在出新品,想給皇上第一個試試。”寧姝回道。
荀翊不自覺自己在寧姝這兒十分放松,好似方才那些政務上的雜亂煩惱都拋到了腦後,問道︰“哦?是什麼?”
“臣妾可以先保密嗎?”寧姝用冊子遮住自己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意盈盈的大眼楮,閃閃動人。
“好。”荀翊點頭。
“那……”寧姝拿了軟尺走到荀翊身旁,“臣妾給皇上量一下尺寸。”
荀翊張開雙臂,寧姝拿著軟尺圍了一圈,兩人之間的距離貼的很近,但其實之前也有過更近的時候,只不過每次的接近都會將之前的記憶喚醒,讓人面紅耳赤。
寧姝低著頭記下數據,心里一邊感嘆,這究竟是什麼樣美好的身軀!
荀翊湊到她耳旁,輕聲問道︰“究竟是什麼?”
寧姝只感覺道自己臉上“嘩”的一下涌上熱度,接近落荒而逃︰“皇、皇上等著就是。”
問完這些,宮人將晚膳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兩人便又一起去用晚膳。
寧姝覺得皇上真的是非常好相處,可能這就是那種對自己的家人很溫和,對外面則十分強勢的人吧。看看後宮,沒有一個人說皇上不是的。
比起那種動不動對自己老婆發脾氣,在外面慫到不行的男人,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看看皇上,只要喝湯就很滿足了,這是皇上嗎?多好養活!
寧姝心里也覺得方便,畢竟讓自己天天炒菜就有些困難,但是湯容易啊。材料選好泡好,鍋里燒開水往里一扔,炖一會兒去加把鹽悶著就行了,宮人幫著看火,簡直不要太方便。
這麼想著,寧姝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皇上對自己這麼好,自己就拿這種東西糊弄他?不行,想想布莊開業那日,得送皇上一份大禮!
用了晚膳之後,荀翊又在此處待了一會兒便回了紫宸殿,寧姝則一如既往的在多寶閣前和瓷器們聊天。
“娘娘”,有個宮人走來,有些疑惑問道︰“這冰棍兒怎麼又回到冰庫里了?”
宮里有一個大的冰庫,但只給皇上以及嬪以上的後宮使用,所以定然不是柳非羽放回去的。
寧姝看了一眼,說道︰“興許是那天做多了好幾根?罷了,給我吃了吧,牛乳密瓜味的我可以!”
第95章 (一更)
全京城都知道,周家布莊易主了,來頭很大,但具體易到誰手里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排場也很大,為了重新開張里里外外白天黑夜的忙。
小內侍劉柄被戴庸派來听寧嬪娘娘調遣,每日眼楮也不闔的按照寧姝交代的去辦事兒。人生初擔大任,又沒干過類似的事兒,幸好寧嬪娘娘條理性強,一條一條的列出來謄抄在紙上,他只要做一件劃一件就行了。若是遇上什麼問題,只要再在後面記下來就成。
說起來這個劉協也和寧姝有點淵源。
一開始寧姝進宮陪伴太後,就是他給送的銀炭,後來又去了寧府送,恰巧如今需要個人,他辦事又麻利腦筋轉得快,戴庸這才將他放到此處。
宮里的內侍們都羨慕壞了,一來劉柄能出宮了,二來誰不知道寧嬪娘娘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脾氣又好,這但凡辦事兒妥帖了,日後就穩了。
劉柄也知道這差事好,不敢怠慢,每日需的檢查好些遍才能過關。
今日便是布莊重新開張的日子,劉柄按著寧姝的意思備好了絲綢扎好的大花,介貴妃和秋昭儀已經來了,他便掐著時辰等寧姝來。
門外早已經擠滿了人,里面也熱熱鬧鬧的,劉柄最後一次確認一切都安排妥當,劉昭儀也陪著秋昭儀從里面走出來,說道︰“里面最後兩樣東西都檢查好了,沒問題,木頭沒有劈刺兒的,也沒有線頭,干淨利落。”
秋昭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說道︰“今日天氣也正常,和我預測的一樣,不會下雨不會下霧不會多雲,月亮就好好的掛在天上。”
“是。”劉柄听了這些話更是放心︰“昭儀娘娘辛苦了。”
秋昭儀一撇嘴︰“還不是為了姝姝。”
劉昭儀非常認真地說道︰“對,下次打牌的時候能不能讓我一把?”
秋昭儀︰“不能。”
自打秋昭儀有了眼鏡之後,再也沒人可以在她面前出老千了。秋昭儀憑借其出色的頭腦邏輯,立于後宮牌局的不敗之地。
過了片刻,戴庸駕著馬車來了,劉柄一望便知道,這是皇上也來了。
寧姝今日穿的簡單方便,快速的從馬車上跳下來。
劉柄連忙迎上來︰“寧嬪娘娘,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了。”
寧姝點了下頭,“離吉時還差多久?”
“還有半刻鐘。”劉柄答道。
“來得及。”寧姝往來時的路看去,劉柄隨著她一同看去,只見又有兩輛馬車駛來,上面接連下來幾個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
劉柄吞了下口水——我滴個媽呀!這些臉我都見過,這不是宮里的娘娘們嗎?怎麼兩車就給全拉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後娘娘,她倒是未曾男裝,難得出宮面上難掩激動,快走幾步到了寧姝面前說道︰“這布莊看起來可真大?可取好名字了?”
寧姝往後退了一步,讓出荀翊親手寫的牌匾,“取好了,就叫星光大道!”
太後猜測問道︰“可是因為穿上這布莊里賣的衣裳,就像仙子飛天一般?”
寧姝搖了搖頭,笑道︰“過會兒母親就知道啦。”
“母親?”太後娘娘疑道。
荀翊在旁幫寧姝解釋道︰“畢竟是民間,未免麻煩,咱們就以富庶人家稱呼。”
熟讀各類話本的太後娘娘一拍手,興致勃勃︰“所以兒子現在是一家之主,是老爺?”
荀翊點了下頭,方又要說什麼,一旁的柳非羽站出來說道︰“那姝姝便是老爺的小妹,我今日著男裝,就當是姝姝的相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