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皇帝,看似一副老年垂暮的模樣,實則卻是處處都藏著精明。
老皇帝雖然是在冊封詔書,賞賜她金銀財寶,但實際上,他這番旨意,不僅是對她這個郡主的賞賜,而是隱約的從另一方面對她小叔叔北征王的封賞。
老皇帝正通過她來討好北征王。
甦繡在此謝過皇帝陛下的封賞!
老皇帝聞言,點了點頭,又道︰清陵郡主初來駕到,想來應該對金陵還不是非常熟悉,子裕,你帶郡主出去轉轉。
隨著老皇帝的話一起出現的是一個青年,他身上穿著一身金黃色朝服,滿朝文武百官有很大的區別,尤其是那朝服上繡著的一頭四爪金龍。
兒臣遵旨。
原來這青年是老皇帝的兒子。
郡主殿下,請!
青年在一眾羨慕的目光中走到甦繡面前,朝著甦繡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甦繡微微頷首,跟在劉子裕的身後邁出腳步朝著殿外走去。
突然一束炙熱的目光自大殿內投在了她的身上,她敏感的回過頭去,就見到一位同樣身穿四爪蟒袍的青年用貪婪的目光盯著她。
那眼神,像極了豺狼虎豹。
甦繡的眉頭皺了皺,心里有些厭惡這種被人肆意窺探的感覺。
甦繡扭過頭不予理睬,跟在身前年輕人身邁出了大殿,就听見身後傳來一聲呼聲。
三弟,可要照顧好清陵郡主,莫要冷清了人家,二哥到時候請你吃酒。
甦繡腳步頓住,回頭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說話的正是那如狼豺般盯著她看的青年,只是他現在臉上貪婪變成了和煦春風。
就見劉子裕轉過身揮了揮手,笑著道︰二哥,放心好了。
甦繡眉頭蹙了蹙,心中感覺自己遭人算計,但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她家小叔叔沒有子嗣,這或許是老皇帝對他這般放心的理由之一。
老皇帝不惜舍去自己的妹妹,將她送入北征王府中,這無非是借著一些手段可以拉進皇家與北征王的關系。
但劉芷薇公主入府很久,自家小叔叔踫都沒有踫過她,這讓這老皇帝的算盤落了空。
然而現在她出現在了這里,那位坐在高台上的老皇帝又多了其他的心思。
北征王沒有子嗣,而他卻有一個正值芳齡的佷女。
眼前被老皇帝使喚的青年男子又是皇子,甦繡就算是用屁股想,也差不多明白了老皇帝的心思。
老皇帝這是有讓她與眼前這個皇子聯姻的想法。
皇帝的心思好猜,但她現在卻沒有辦法,畢竟她還覬覦人家的傳家寶呢。
想了一下,甦繡覺得自己不能由著性子來,應該與這些皇子們多走動走動,說不定哪一天就從這些皇子們口中得知他們傳家寶的下落。
走行了一段,甦繡下了白玉石階,看著遠處高聳的城牆,甦繡有些拘謹道︰皇子殿下,我們是要去哪里?
劉子裕見甦繡問起,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朝著甦繡拱了拱手道︰郡主還是稱呼我子裕吧。
甦繡微愣,旋即點了點頭,笑著道︰好的,子裕,那你也莫要喊我郡主了,就稱呼我甦繡或是甦姑娘便好。
劉子裕爽朗的笑了一聲,頷首微微點頭,甦姑娘,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子裕,听起來倒是不錯的名字,目前看來,這個皇子並沒有什麼過失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這個表面上一臉和氣的青年,背地里有著一個什麼樣的面孔,甦繡姑且先在心中給劉子裕打下了五分。
今日正巧晚上有花燈會,我們上午先逛逛金陵中繁華的正街,晚些去游游湖,看看院子,到夜里,我帶你去看花燈怎麼樣。
甦繡眨了眨眼楮,看著劉子裕。
看到甦繡的表情,劉子裕笑著道︰郡主殿下對我的安排不滿意麼?
劉子裕這麼一說,倒是讓甦繡有些尷尬起來,連忙搖頭道︰怎麼會,皇子相邀,自然求之不得。
我自小被養在深閨中,鮮有出門,更不曾有與同伴相行的經歷,有些不太適應。
听到甦繡的話,劉子裕眼楮亮了亮,隨後開口提起,郡主竟然有這般經歷,那我以後多邀請郡主游玩,想來次數多了,這不適應也就消除了。
如此甚好。
甦繡笑著道。
兩人邊聊天邊走到城牆邊上,二人一起上了馬車,就這麼晃晃悠悠的出了皇城。
二人立足在街道上,甦繡看著各種賣藝人演出,心中也不禁暗暗佩服,看看街上,有人拿著劍指向街角賣藝的,有人拿著畫筆畫畫,還有的人直接將刀拿在手里揮舞。
見甦繡一直將目光盯在街頭彈琴的賣藝人身上,劉子裕抬手指了指遠處的高大牌坊道︰
甦姑娘喜歡听曲?不如去城內最有名的煙雨閣,那里的琴師、舞女金陵赫赫有名,多有美女佳人,賞心悅目,若是郡主不嫌棄是風月場所,不妨去看一看。
劉子裕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好啊,那我就厚顏叨擾子裕一下嘍。甦繡笑了一聲。
劉子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領著甦繡朝著煙雨樓走去。
行半柱香時間,甦繡眼前亭立一只十多丈高的船坊。
船坊上掛著招牌,煙雨閣三個燙金大字映入甦繡的眼簾。
船坊里燈火輝煌,歌姬曼妙動人的聲音不絕于耳,而甦繡也終于見識了什麼叫做最高端的風月。
踏過玄板入了船坊內,甦繡走得穩穩當當,雖然是在水上,可一點也沒覺得有絲毫晃動。
甦姑娘,您請。
劉子裕在前引路,甦繡跟在他的後面,朝著一旁的雅座走去。
雅座上早已經擺放好了美酒佳肴,看到劉子裕,店家笑容滿面的上前,朝著劉子裕福了福禮︰不知是听曲兒,摘花兒∼
劉子裕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遞到了店家手中,喝聲道︰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這位姑娘才是主客麼,請幾位樂禮高絕的姑娘,彈些好听的曲子。
店家收下了那一錠金子,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道︰好 ,客官稍等。
客官您先坐。
多謝。
待店家離開,劉子裕這才轉身,笑盈盈的沖著甦繡抱拳一揖,朝著她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甦繡連忙笑著道︰子裕公子請。
劉子裕點了點頭,率先朝著雅間走去。
雅間里裝修精致典雅,布置得很有古色古香之味。
坐定之後,劉子裕朝著身後的侍衛揮了揮手,侍衛會意,退出了房間。
屋中只剩下了劉子裕和甦繡兩人。
甦姑娘,雖然問起來有些唐突,不知您芳齡幾何?
甦繡挑了挑眉,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笑著道︰那可比皇子殿下您大多了。?
劉子裕一怔,尷尬的笑道︰甦姑娘莫要打趣,我前年行了冠禮,甦姑娘正值芳華,怎麼可能比我還大呢?
甦繡見劉子裕的反應,就覺得一陣好笑。
她今年四十六了,確實比眼前的青年大得多,她雖沒有說謊,但顯然她並不能這麼講。
巧了,我正巧也是前年及笄,今年十七了。
劉子裕雙眼一亮,看向甦繡驚訝道︰真是巧了,咱倆還是前生的緣分。
說完這話,劉子裕似乎察覺到有些失言,連忙笑著補充道︰不是有意冒犯,而是太巧了些,這想來你我相遇,其中冥中自有天意吧,是緣分吧。
甦繡被劉子裕這一番話雷到了,她只是胡扯一句,怎麼就天意所在了呢?
天底下的人這麼多,前年及笄的女子不少,莫非每一位都與這位皇子殿下有緣?
殿下,您真幽默。甦繡抿了一口茶,輕笑道。
甦姑娘不這麼覺得嗎?
殿下有話就說吧。。
見甦繡看破了他的心思,劉子裕也不再裝作那副和煦的模樣,抬起手中的茶杯赤裸裸的盯著坐在他前方的少女。
他咧開了嘴角道︰既然這樣,我就直說吧,父皇老了,日子不多了,可是太子之位遲遲未定。
甦繡的目光從劉子裕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窗外的江南風光上,她沒有接話。
因為接下來劉子裕要說的話,她都猜得差不多了。
郡主殿下可知道,如今有幾位皇子參與了奪嫡麼?
甦繡抬起頭,看向劉子裕,托著香腮有些無聊道︰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郡主殿下想來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深深陷入了奪嫡的迷霧中,如今參與奪嫡的皇子有,二皇子劉子瑜、六皇子劉子 和作為三皇子的我。
朝中的大臣多數在父皇的默許下已經站位,但其中有一個最大的變數,那就是北征王。
北征王戰功赫赫,軍中的威望不敢想象,誰若是得到了北征王的支持,局勢就會瞬間翻轉,甚至可以說,那個男人可以一手將皇子送上皇位。
劉子裕飲下一口茶,看著甦繡的目光中透露著幾分炙熱之色。
現在上下朝野皆默認,哪位皇子能夠得到了你的歡心,哪位皇子就是北齊的新皇帝!
劉子裕一字一頓,清晰無比,說話間,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甦繡的眼神。
甦繡抬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間,她也沒有想到她的到來,會直接將她送上刀口浪尖。
甦繡嘴角不由抽搐了幾下,她只是幫自家小叔叔看看家,有時間順便去找找人家的傳家寶啊,怎麼一下子水就變得這麼渾濁了呢?
她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劉子裕的眼神,也越發的復雜起來,劉子裕這個想法卻是極為的正常。
一國之君,一統天下。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又有幾個男人能夠抵擋得住這八字的誘惑。
難怪今日在大殿上,滿朝文武皆用著那般凌厲的目光盯著她看。
甦繡回過神來,就見到劉子裕攤開了他的右手似乎要將她抓在手心,你的身子和你的心都將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