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
顧長青正坐于桌前看書。
陸子翼與曹毅在一旁邊飲酒邊下棋。
陸子翼兩指夾一棋子,對曹毅挑眉,瞥向顧長青。那意思︰你家公子怎麼了?
曹毅看了顧長青一眼,沒什麼異常啊!不過他素來知曉陸子翼的性情,總以挑戰刺激公子情緒為目的。為免波及自己,便開口道︰“陸公子,現在已是子時了。今夜便下到此吧!”
“急什麼?怎麼?看出自己快輸了,故意找借口開溜。”
曹毅無語。他原本早就想回房間睡覺,是陸子翼硬拉著他下棋。雖然公子表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總覺得不尋常。況且陸子翼沒事總喜歡招惹公子,言語上給公子添堵,最後還經常害自己被連累。
這不,“曹毅,你說甦姑娘會不會一氣之下送和離書過來。”
曹毅忍不住連連咳嗽,差點一頭撞到棋盤上。他就知道陸子翼深更半夜賴在這里總沒好事。
“墨宣今日卯時便可到京。相信以綠竹公子的醫術,應當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怎會有你說的這種情況出現。和離書?他們還沒成親呢吧!
“就是不知道這甦姑娘會不會遷怒啊!你看人家原本可以安逸快樂的過日子,卻深受連累。突然有一天禍從天降,這事擱誰心里都不痛快。唉!這甦姑娘本就不滿意這樁婚事。這事一出,還不得把你家公子給休了。”
“你話太多了。”顧長青終于開口了。
“呦!”陸子翼嬉笑,忍不住哈哈大笑,“逸塵啊逸塵!”
曹毅在一旁沉默不語。這個時候,他最好還是不要多話,以免事後被公子虐。
“你有那個空閑,不如好好想想,四皇子默默把慕容霜帶回京城有何目的?還是說慕容霜思念故土,只是回京瞧上一眼,以寄相思之苦?”
曹毅啞然。他就說嘛,看公子笑話的時候應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陸子翼面色平靜,心里一顫。反正他心里所想,顧長青一清二楚,也沒什麼可瞞的。
“孟依蓮被老四暗中送到京城郊外的村落里,她也跟著一起去了。這老四想要做什麼?”
“或許是兩人同病相憐,處境相似。”
“什麼意思?那孟依蓮是老四金屋藏嬌。不,草屋藏嬌。她們怎麼一樣?”
顧長青嘆氣,“上次,墨宣傳信說六年前,江南世家揚州林家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同一時間,揚州觀音山上的寺廟也在一夜之間被大火淹沒,寺人和暫居的香客也全無所蹤。我總覺得此事不簡單。听聞當時林家小姐便客居在寺里。林家乃世家大族,這麼短時間消失無形而後又無聲無息。實在蹊蹺!”
況且那孟姑娘來自江南,而且四皇子長年身在北境怎會認識她呢?顧長青心中疑惑,總覺得孟依蓮身份不簡單。不過還是得等墨宣回來,詳細听一下他暗中打探的結果,才能做判斷。
“你是懷疑林家之事與六年前之事有關,可這有什麼關系?林家在揚州,此事臨近杭州。”
“不知道。也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不對。”陸子翼突然反應過來,顧長青總是喜歡顧左右而言他。不過,更說明他心里有鬼。“你先是暗中派人保護甦姑娘,又因她插手醉香樓之事,知她相救映紅又暗中相幫,又提前傳書綠竹早日回京。事情樁樁件件全因甦姑娘而做。逸塵,你敢說你對這位甦姑娘沒有其他?”
曹毅豎耳傾听,別說陸子翼覺得公子對甦姑娘不同,他也覺得不同尋常。
“她是在下的未婚妻。”
“哦!僅僅如此?若是這次甦姑娘以恐有性命之憂再次提出解除婚約,你打算如何做?”陸子翼實在樂意看顧長青和甦文雅的後續發展,“顧大公子一向心善仁義,總不忍心看旁人為自己所累。”
顧長青嘆息,“她不是旁人。”以後既是夫妻,自當同甘共苦,共同面對一切。
陸子翼好像終于听到自己想听的,笑嘻嘻道︰“曹毅,你看,你家公子承認了。”
曹毅無語,公子承認什麼了。
顧長青搖搖頭,懶得理會他時不時地神經錯亂、言語不當。
與此同時,甦家書房。
甦家父女同坐桌前,甦文雅為父親斟了茶,“想必爹爹早已知曉,蠱毒之事……”
甦致遠擺手,“你直說吧!別在我面前拐彎抹角的。”
甦文雅正襟危坐,“不瞞父親,其實女兒早前便想與顧家解除婚約。顧家是所有人爭相利用討好的對象,顧長青的婚約更是許多人都想借機拉攏的。我們勢單力薄,實在不是對手。”
甦致遠抬眸看她,“這樁婚事是父母之命,名正言順的。怎麼?你害怕了,想放手了?就算你現在放手,你以為他們會不斬草除根。”
“原來父親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婉玉這次中毒,因你之禍。你心中難安,又恐令生變故,累及旁人。但解除婚約,對你名譽受損,也對不起甦顧兩家的情誼。再者顧長青並沒有錯,也確實是好的良配。他早前便已告之我甦家的境地,這次綠竹便是因他傳信,受他所托,早日回京,以防萬一。他知道會有人對你不利,又知道我的醫術,但為防萬一,及時知會綠竹回京,又派人暗中保護你。事事面面俱到,實在挑不出過錯來。”說完睨了甦文雅一眼。
甦文雅把玩著手里的茶杯,“他早就猜到有人對我不利?”
“可能吧!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南詔公主久滯京城未歸,而南詔人酷愛養蠱。他知道我精通醫和毒,對蠱卻不甚了解。又知道綠竹長年周游各國,所見所聞所知,自非常人可及。說起來,綠竹也快到京城了吧!這小子了不得了。傳言,江湖中有一綠衣公子,人稱‘神醫’。嘖嘖!怕是我現在都要叫他師父了。”話語中的得意和驕傲之意盡顯。
甦文雅無語,不是在說顧長青嗎,怎麼扯到綠竹身上了?
每次提起綠竹,甦致遠滿口盛贊。女兒醫術平平,喬飛聰穎有余,就是性格跳脫活躍。雖然喬飛砸不了甦家醫館的名聲,但那小子的心思並不全然放在專研醫術上。只有綠竹不拘于現狀,四處游歷,以求醫術最高,見識更多更廣,是甦致遠的得意弟子。
綠竹才是所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真實寫照。
自家父親總是說自己顧左右而言其他,但他自己的顧左右而言其他更是不遑多讓。甦文雅知道自己從父親這里套不出什麼話來了,起身道︰“爹爹早點休息,女兒告退了。”
“嗯。”甦致遠輕點頭。
所謂姜還是老的辣,女兒的那點心思,甦致遠還是猜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