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大長公主雖然是被“請”過來的,但是對臥龍山脈的事情,知道得還真是不太多。
有了林誠思給的台階,她立刻就走了下去。
——畢竟之前才道謝了的。
難道還能立刻反口嗎?
驛館院落的正堂也並不大,因為人多,嘉年公主也只能帶了幾個貼身隨從。但他也不好趕人。因為他發現,貌似其他的大部分人,也都對臥龍山脈的事情所知寥寥,頗有好奇心。
也是,哪里有機會詳細去問呢?
剛到萱安城會和了林誠思,就踫見了李遙知那邊出事,上古仙人傳承,誰不動心?布局追捕了一晚上,剛有個結果,清血丹自爆,兩個宗室新生代的優秀人物重傷昏迷……
如果只要為這兩位的傷勢擔憂還好,總不可能無止盡的擔憂下去吧?偏偏明都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自然也牽扯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當然了,沒有找林誠思追問細節的另一個原因是——林誠思是個後天天目!
被留在了明國南部的後天天目!
哪怕是個宗室,可就算是吳皎之類需要攀附宗室的人,都對他有些心理優勢。他們本能的沒覺得林誠思能在臥龍山脈起到多少作用,做成什麼大事。
事實上呢?
林誠思當然可以說很多。甚至,連他之前沒有參與的那部分,都能說出很多。畢竟在“林冬連”被帶走後,林楓言找了林誠思啊!盡管事實上林楓言說得不多,水馨說得才多。但是,誰知道呢?
林誠思著重強調了偽領域對大儒的限制。
林水馨自身未受影響的“血脈審判”,以及血脈審判帶去的效果。
相比之下,之後林冬連牽扯到的一系列事件,林誠思本人旁觀的一系列事件,雖然也算得上是波瀾壯闊,但和林氏的關系反而不大。
林誠思肯定,當他說起“血脈審判”的時候,包括嘉年長公主在內,幾位宗室和皇室的眼神翻譯出來都是“丫的沒事干用什麼血脈審判”這樣。
畢竟這可以算得上是整個臥龍山脈的事件里,“和林氏有關”的最大實錘。
宗室就算和皇室有些分歧,在甩鍋的想法上是同出一轍的。
林誠思對此不想說什麼。
就連他都能注意到臥龍山脈周邊失蹤過一些宗室,真當別人都是傻子?
“到底是流落在外的宗室。”林誠思的敘述告一段落之後,林誠允評價道。至于這評價到底是在傳遞什麼信息,那就不好說了。
反正在場的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不滿。
所以林誠思也挺不滿——就不是流落在外的宗室,宗室女又有什麼道理,去拼上自己的命,為皇室可能的手段進行遮掩?
反而水馨沒什麼感覺。
就目前而言,她雖然和林誠思頗為親近,也願意承認自己的林氏血脈。但對林氏皇室的看法趨于負面,對林氏宗室的看法也並不怎麼正面。
自己的看法就不正面了,當然也不會指望對方直接給予正面評價。
嘉年長公主則是想了想,“現在這個林水馨到哪里去了?”
“後來在萱安府附近露過一面。”林誠思忍著不快道,“再之後就不知所蹤了,我們推測她應該也受到了清血丹的影響,但不知道受影響到了什麼程度。如果和誠允族弟一樣,都被拉進了仙海城的心靈幻境……那現在可就真不知道在哪里了。”
林誠思說臥龍山脈的事情的時候,就已經提到了,林水馨基本可以確認為仙海城遺孤。
而想想之前的經歷,林誠允和林誠月對視一眼。
“八品兵魂,二十左右就成就劍心。能使用血脈審判卻完全不損自身。”林誠思端茶淡然道,“即使不說她還有一半以上的天眷,只憑前面那兩點,我看就總得給她的身世一個交代。”
定海城的事情發生後,關于林水馨這個流落宗室的消息,就已經向北傳遞。
看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林誠允兩人雖然早早進入明國游歷,嘉年長公主雖然說作為公主不該掌權,但“林水馨”的基本資料,他們都知道。
只不過……
絕大部分的時候,紙面資料很難給人太深的感觸。
尤其是對同樣驕傲的年輕人來說。
二十劍心,听起來是個了不起的成績,但同樣的年輕人就會想——兵魂吃資質啊!天目又沒那麼絕對!
或者——是她運氣好吧?走太快會不會根基不穩?
諸如此類。
所以林誠允才會說出那麼明顯的一句不滿之言來。
對此,嘉年大長公主就不一樣。
她的人生經歷,已經讓她學會了更為客觀的去看待紙面上的情報。不過……天眷者什麼的,對這個詞,真是有種本能的不爽。
仙海城遺孤,父母在仙海城戰死。
而本身又因為宗室的疏忽而流落修仙界,落入敵人之手。據說還曾經兵魂破碎過。
最糟糕的是——誰知道這位的父母到底是哪一對夫妻?
嘉年大長公主喝了口茶,壓下心底的不安,沒有接林誠思的話茬,也沒有再問臥龍山脈的細節,而是問道,“那個清血丹,我听了好幾次了,又是怎麼回事?”
林誠思退居二線。
這次是林驚珩出面,將明都的事情再說了一遍。但是當然,這次的重點在于清血丹——臥龍山脈曾經是清血丹的產地之一,現在不是了。
如果這個證詞為真,那麼其實是林氏布局臥龍山脈的又一個實錘。
但清血丹自爆以後的威力大家是都看到了。清血丹的來歷之類的,卻還需要去驗證。
對此,嘉年大長公主和林誠允他們的態度倒是一致的,要先弄明白清血丹的來歷。不能只等著華國那邊的調查。
水馨和林誠思帶著小白,與黎允等人踏著黃昏的光芒走出驛館的時候,覺得有種浪費了半天時光的感覺。
林誠思此種感覺尤甚。
水馨好歹上午還養了靈植,還和君九韶交流了些情報呢。
他干了啥?
上午听人對林誠允兩個回顧。
下午他再次听了一遍同樣的回顧。
不過,有些事他還是挺在意。
嘉年大長公主這個輩分這個身份要掩飾情緒的時候不是很多。她讓林誠思覺得,若非水馨的“林冬連”在之前表現得太耿直了,只怕這會兒,嘉年大長公主是要把水馨留下來的。
為什麼嘉年大長公主會這麼在意林冬連?
正如水馨所說,林冬連在臥龍山脈所作的一切,並不足以提升嘉年的待遇。
且從法理上來說,“林冬連”甚至本來就是明國人,都不知道和林氏主脈失聯多久了。
“嘉年大長公主和皇室的關系怎麼樣?”水馨私下里問林誠思。
但在同時,也並沒有隱瞞同行的黎允和關啟明。
這時候時間雖然還不算很晚,但因為接連發生的事情,驛館周邊是差不多進入了類似于宵禁的狀態。沒什麼人了。又都是騎著坐騎。也並不用擔心被其他人听見。
“嘉年大長公主不怎麼待在聖京啊,何況林誠思也沒怎麼回去過吧?”關啟明果然回頭就插口了。
“就我看到的,不算親近。”林誠思沒抗議,但還是回答了,且說話沒什麼忌諱,“畢竟隔了好幾輩了,大長公主下降以後,是跟著駙馬去了地方,就沒留在京城。再後來也是常年留在了橫霄府——就是宋駙馬成就文膽的地方。宋大人才華橫溢,都說她心中有幾分怨氣。”
“是有這種說法。”關啟明道,“大長公主在京都的時間不長。皇室那邊也就是逢年過節的去送禮。就連壽禮,都踩著規格線,一般不超。”
感情是相處出來的。
嘉年大長公主常年不在京城,和皇室並不親密,這是理所當然的邏輯。
水馨想了想華國地圖,“我記得橫霄府的橫霄山脈是華國地勢最復雜的地方之一吧?”
“是啊,群山林立,山林密布,猛獸橫行。那里是道儒大戰之後,極少數尚且留有一部分凡人的地方,甚至還有些後天兵魂。所以開拓難,教化難。”
——若非如此,怎麼能讓宋雨霏在逆勢之下,純靠教化成就文膽呢?
水馨若有所思。
光靠這些信息,很難說明什麼。不過,就沖著嘉年長公主一進門就將視線落到自己身上的模樣,水馨知道,就算今天晚上自己走出了驛館,知道答案的時間也不會太久。
等到了客棧,事先被通知,壓根兒就回驛館——他們也沒有將私人物品放在只住幾個晚上的驛館的習慣——的夏曦、寧朔兩人已經在那兒了。
至于李遙知……他已經被明國官方接收。
水馨的提議,明國官方也確實是打算嘗試一下。就算本來還拿不定注意,在發現了之前的事情並非全部布局之後,也是飛快下定了決心。
按照夏曦兩人的估計,只怕李遙知很快就會被送出明都。
這讓水馨的臉色微變。
現在,她可對李遙知的傳承上心多了。雖然從張宅回來就和李遙知說了這件事,李遙知也投桃報李的說會盡快整理出來……
第1519章 重回
在葉宅和張宅秀了一波之後,連著幾天都沒什麼意外事件。
水馨對偶爾的平淡日常並沒有意見,但是,在明都甚至是整個明國都尚且籠罩在一大片陰影的情況下,水馨並不想真的閑下來養花種田。
即使不說她現在作為林冬連的實力問題,林冬連擁有的靈石數量,就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制約。
她心中也有點明白為什麼——首先,林冬連這個身份雖然穩固下來,但一個煉氣期的小萌新,林氏女的身份,都讓她的行動受到很多制約。至少不能無緣無故在驛館里消失吧?行動受到制約,經歷也就必然一樣了。
其次,她為了不被認出來,將自己天眷者應有的氣運收斂了起來。這有效的穩固了“林冬連”的身份,但在另一方面,要說對她的撞事體質毫無影響,那也是不可能的。
是時候以“林水馨”的身份出來晃一圈了,哪怕是不去見君鐸。至于“林水馨”出場之後要怎麼脫身……水馨表示自己可以見機行事。反正她一直都是這樣干的。
于是,在到了客棧不久之後,水馨就宣布自己要閉個小關。不知道她身份的黎允幾人都覺得她是要避開嘉年大長公主,知道她身份的寧朔和林誠思,卻同時嘴角抽搐,知道她要搞事!
水馨媚骨方面的修煉,其實基本是依靠萬年合歡花作為中介。
甚至她和混沌靈木幼苗的溝通,如果沒有萬年合歡花的輔助,都不會那麼細致、輕松。所以,她現在想要在兩個身份之間切換,當初在定海城得到的玉花瓣都已經不是重點,而是萬年合歡花!
畢竟,玉花瓣只是偽裝了氣息和容貌。萬年合歡花卻能幫水馨塑造一種完全不同的氣息。大佬辨認重點的氣息!
所以,水馨將小白留下來看家,順帶看護那個田園空間——正因為空間沒有認主,只要留在小白爪上,小白用起來比水馨還要熟練,偶爾展開一下,可以作為水馨尚在的證明——溜出客棧之後,很快就不出預料的,在萬年合歡花的收斂之下,重新恢復了屬于劍修的氣息。
已經成了水馨額頭花鈿的萬年合歡花也消隱不見。將“林冬連“的部分全部消隱,水馨選擇了這一個晚上的第一個目標——李遙知。
李遙知雖然已經向明國官方“投誠”,但是,說到底也只是讓明國那邊有了一個不知道好不好用的備用方案,並不算太重視。
李遙知現在也被安排在了一家類似于驛館,但沒那麼正式的官方客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