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確實影響了他對感情的態度。
剛和媽媽到巴黎的時候，陳奧文不能理解父母分開的行為，在當時的他眼里，這與離婚沒有什麼兩樣。
而當時，陳奧文的媽媽對他說，人生並不只有愛這一樣東西，有時候遠距離的守望可能是對一份感情最好的維系。
因此，他面對宋軒時心里總是很矛盾。
會做所有的努力靠宋軒近一些，但是從來都是理智和克制更多。
他害怕現狀是一面鏡子，打破之後滿地銀碎，再也無法恢復，到時候，恐怕他們連室友都沒法做。
陳奧文不敢主動打開，也不敢讓宋軒去推自己內心的那扇門。
聖誕過後便是新年。
十一月時，宋軒家里給他寄過幾包火鍋底料，他一早就通知了樂隊三人要在寒假一起享用，後來又另外邀請了三個關系不錯的同學。
這次聚餐共有八人，選了美國時間的大年三十晚上，地點就定在宋軒和陳奧文租的大房子里，餐桌夠大，地方寬敞。
傍晚的時候，其余六人陸陸續續抵達。
這是集體聚會而非宴請，所以每個人都帶了食物過來並在廚房重新加工加熱，晚上一起享用。
火鍋熱氣騰騰，魚丸、牛肉片還有洗淨的生菜葉在紅湯里來回涮過，蘸了調料後又落入口中，客廳牆壁和角落處的裝飾早被宋軒替換了火紅的顏色，烘出滿室年味十足。
熱熱鬧鬧的一頓飯後，時間到了晚上八點。
因為時差的存在，國內的時間其實早就是年初一了，宋軒中午時掐著點給父母發了新年快樂的消息，但對于他來說，新的一年還沒到來，守歲需與夜晚匹配，因此他又調出了中文國際台，回放春晚。
春晚的節目沒什麼可看的，電視內傳出的歌舞聲只是烘托氛圍而已，餐桌上的人主要聊的是寒假期間的見聞與玩樂。
譚敏和江兮清比宋軒大一屆，今年大三了，最近在抓緊時間做實習，不過兩人去實習的地點並不相同，譚敏是就近找的，江兮清則去了距離較遠的一家廣告公司，吃飯時，她全程在講廣告公司里見到的有趣的人。
江兮清︰同事都挺有意思的，氛圍很好，對我這個小實習生提的意見很尊重，也很願意包容錯誤。就是
她措了一下辭︰我在的那個小組，除了我和大老板是直的，其他男的女的全是彎的，他們每次討論起這種話題我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怎麼接話。
譚敏听了哈哈哈地笑︰你怎麼又踫到這種情況。
江兮清第一次實習時也遇到全員都彎，唯她獨直的部門，當時她就和樂隊三人說過，所有人都記憶猶新。
宋軒也附和譚敏道︰就是，你反思一下你自己，是不是身上有什麼奇怪的磁場。
江兮清撇嘴道︰要反思什麼？我身邊這不還有你們，你不彎不就行了？
譚敏和羅子陽在笑著應她。
陳奧文坐在宋軒的身邊，听到那句話下意識看向他，卻發現，宋軒對江兮清的那句玩笑不言不語，兀自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嘿嘿
第34章 守歲夜
天南海北地聊著天, 八個人吃完後又合力一起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待廚房和餐桌都光潔如初，時間已接近零點。
寬大的電視屏位于客廳中央, 八個人並排坐在長沙發上, 像一排麻雀緊挨著，共同等待大年初一的倒計時。
春晚畢竟是回放的, 從時間上來說比美國當地時間有幾十秒的延遲，幾個主持人還在從二十開始倒計時, 牆上的電子時鐘卻早已刷新，跳出了新的日期。
中心花園小區之外的地方，有零星的鞭炮聲從不同的方位響起，短暫地打破了這安靜而沉寂的夜。
宋軒本就坐在沙發最邊上，听到聲音後起身走到了窗邊, 看見天際一角有煙火沖天。
看方向是學校宿舍。陳奧文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背後, 邊說話邊靠近宋軒的耳後, 陳奧文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向外遠眺，應該是其他中國留學生放的。
不用回頭看，宋軒也知道陳奧文站得很近, 他沒躲，依舊站在原地說道︰本來我也想買煙花的, 但是大半夜在小區里, 只有我一個人放好像不太好，就算了。
陳奧文聞言沉默了片刻, 又嗯了一聲, 他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被客廳里的六個人吵鬧的聲音蓋了過去。
是電視上回放的春晚完成了倒計時，主持人齊聲高喊新年快樂, 大舞台上方的彩帶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坐在沙發上的六人開了听可樂倒滿了玻璃杯，招呼宋軒和陳奧文回到沙發邊來。
再看陳奧文，他面色如常，好像原先並沒有要說話的打算，听到呼喚聲後陳奧文的手掌輕輕搭在宋軒的後背，推他向前︰走吧。
從江兮清手里接過可樂杯，宋軒和陳奧文站定後，八個人正好圍成一個圈，客廳里的幾個女孩親親熱熱地挽著手，所有人舉杯互道新年快樂，宋軒借著喝可樂時仰頭的動作，迅速地瞥過他和陳奧文的手的距離。
有點遠。
為什麼男生之間不能像女孩子那樣，日常也能做親密的動作呢？
但宋軒又想了想，如果是他和羅子陽
想象不出。
他的大腦好像在抗拒出現這種恐怖的畫面。
所以最後他只是有點後悔，如果沒有叫上其他人一起來過大年夜，那麼今晚就只有他們兩個，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共處。
過了零點後，所有人都還是窩在沙發上，沒人提出要去睡。
一來酒足飯飽的情況下根本睡不著，而且在座的個個都是精力充沛的熬夜冠軍，這個時間點對于他們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倒計時結束後的春晚沒什麼看點，頻道很快就被掐了，江兮清拿著遙控器調換了一個又一個，然而午夜並沒有好看的電視或是節目在播放，搜了一圈後，譚敏只能拿出手機︰我找部電影，一起投屏看吧。
視頻網站上首推的電影大多是驚悚或是刺激類的爆米花大長片，但考慮到今天畢竟是春節，需要和樂的氛圍，譚敏最終選了一部去年國內上映的喜劇。
譚敏︰這部，大家覺得怎麼樣？應該都沒看過吧？好像是去年的票房冠軍。
其余七人都沒有意見，譚敏投屏播放。
把客廳頂上耀眼的吊燈盡數熄滅，光線收束，屋內頓時暗了下來，只有面前電視機的熒光投射到他們的臉上和身上。
宋軒半躺在最右側的位置，身上蓋著毯子，而他的左手邊是陳奧文，光影落在陳奧文立體俊逸的五官上，將他的線條切割得更加利落硬朗。
宋軒睜著清澈鹿眼暗暗盯了會兒，直盯到陳奧文突然坐起，好似難耐地喝了口水，宋軒才移開視線。
再寬大的沙發想要同時容納八個人，總歸是有些擠的，尤其男生們的身量都不小，陳奧文喝了水再躺回來的時候，手臂貼到了宋軒的外臂肌膚，肩膀也疊著，宋軒霎時覺得半邊身體都麻了。
他想要抽手，剛一動就被陳奧文迅速捕捉，陳奧文扭頭看他︰怎麼了？是覺得擠嗎？
宋軒︰有一點。
不過把手抽出後，他們的肩膀依舊是疊著的狀態，變化的只不過是誰壓誰的問題。
剛才陳奧文壓著宋軒，現在是宋軒壓著陳奧文。
宋軒︰要不我往右邊挪挪？
還沒說完，陳奧文說了句不用，緊接著他的手臂抬起，繞過宋軒的脖子，擱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手臂並沒有搭在肩上分毫。
但宋軒可以想象，從第三方視角，這是個勾著肩膀的姿勢。
遲疑著，宋軒把背往後靠，托住他脊背的是柔軟的沙發墊，陳奧文的腕骨在宋軒的耳後，將抱未抱。
陳奧文問︰這樣是不是好一點？
從先前擁擠的角度來看，確實好了很多。
宋軒點頭嗯了聲。
譚敏選的是部老少咸宜的片子，導演和主演是喜劇片的老搭檔，風格成熟，電影時長近兩個小時，開頭時笑點便十分密集。
開場十分鐘後，宋軒整個人漸漸放松下來，頭微微後仰，後腦勺輕輕擱在陳奧文肩頭，陳奧文對此沒有說什麼。
再過十分鐘後，宋軒又整個人往下竄了竄，裹著毯子側身窩著，像是無心之舉，只是想找個舒服的地方，左臉一側貼著陳奧文的胸膛。
而在宋軒靠過來的時候，陳奧文只是略僵了一下，隨後漸漸放松下來，連同之前掛在沙發背上的手臂也漸漸下滑。
宋軒右側的余光里，陳奧文的手掌最終停在了沙發的扶手上，握手成拳，食指繞著虎口來來回回地撓，手背處的青筋隨動作上下起伏。
沙發左邊的另外六人都在專注看電影，沒有人注意到最右側角落里隱秘的曖昧，極盡克制與依戀。
因為宋軒兩次變換坐姿，陳奧文明顯心不在焉了許久，直到電影播放過半，笑聲才重新從陳奧文的胸腔處傳來。
是輕柔的也是低沉的，像落入春風里的大提琴聲，宋軒听著這笑，覺得自己像是落入海中，周身被無垠海水環抱，眼皮漸漸變重，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他還在客廳里，電視早就關了，沒有燈光也沒有朝陽，有的只是透過窗戶投射的一束輕柔月色。初睜眼時滿目幽暗，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視野才變得清晰許多。
然後，他察覺到有人正摟著自己。
或者說，他正靠在某個人的身上。
入睡之前的記憶並沒有走失，宋軒在意識到的瞬間心跳加速，一抬頭，果然看到了陳奧文的臉。
眼窩微深，鼻梁高挺，黑暗難掩陳奧文五官的優越與精致，宋軒緩慢地眨了眨眼，長睫毛掃過對方的下巴。
很輕的觸感，卻讓陳奧文呼吸一亂，跟著醒了過來。
手忙腳亂中，宋軒先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微微遠離。陳奧文的手掌從他的腰間滑落到沙發上，咚地一聲悶響，在落下的同時，陳奧文睜開了眼，正對上坐起的宋軒。
宋軒先發制人問道︰我為什麼會睡在這兒？其他人呢？
在沙發上睡覺，睡眠本就很淺，陳奧文听到問題立刻就清醒過來，揉了揉眼楮說道︰我想想之前，其他人看完電影就去房間睡了，我本來想叫你也去房間的，但是叫了兩次都沒把你叫醒。
宋軒︰那你怎麼不回房間睡？
陳奧文︰怕你睡覺不老實，感冒剛好別又著涼，所以就留下來陪你了。還有就是你睡著的時候正好靠在我身上，我沒舍得硬把你拉下來。
噢。
宋軒覺得自己的臉都燒起來了，他坐在沙發上，听完陳奧文說的話後低著頭，完全不敢看對方。
他現在無比感謝這昏暗的夜色，掩藏了他此刻的心虛。
作者有話要說︰ 月底了，有無營養液澆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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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試探
沙發床供人豎躺的長度略窄。
宋軒之前側著睡覺時, 膝蓋微微拱起彎曲，但小腿依然伸出了毯子，吊在半空中。
維持著這個不科學的姿勢久了, 難免有些發麻, 宋軒從陳奧文身邊坐起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把腿慢慢收回毯子里, 用手揉了揉。
他本來還想下地走走。
但作為年輕人，每天早上都會起的反應今天也如期而至, 尤其醒來時他正湊在陳奧文的頸邊。
木棉香現在依舊縈繞在鼻尖，讓宋軒的大腦比平時更加興奮。
一時半會兒宋軒只能坐著，不能挪動。
陳奧文撐起身子靠上背墊後也沒動，他屈著一條腿，用手一下下地敲著被宋軒壓住的半邊肩膀, 大概也是被枕麻了。
兩人手上各有各的動作, 雙目投于虛空, 一時無話。
過了會兒，宋軒才想起抬頭看牆壁上的電子鐘，確認時間。
剛過凌晨四點, 他們只睡了兩三個小時而已。
看陳奧文端正坐著的樣子，他應該是不準備繼續睡了, 宋軒雙手撐起蓋在腹部的被子, 側身問道︰你要不再回房間去睡一會兒？
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陳奧文搖頭道︰不睡, 現在不困了。
宋軒︰噢。
那他就只能繼續坐著, 等身上的火自然消褪。
兩人都靜坐在沙發上沒動，像兩尊雕像分坐兩端，在漆黑的客廳里, 這場景十分詭異，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在此時闖入，看到他們可能會產生一種進入恐怖片的既視感。
幾分鐘後，宋軒意識到這過分的安靜，便打開電視機︰那要不繼續找電影看吧，現在這個時間點到早上太陽升起，正好可以看一部。
轉過頭，陳奧文正盯著他自己的手掌放空，听到宋軒的話後收回手。
好啊，你選吧。
其實沒有什麼頭緒，宋軒對于喜劇片和好萊塢式的流水線電影都不太感興趣，他比較偏好解密懸疑類的，但偏偏推薦首頁上都是爆米花電影。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兩下，正好音樂app顯示有新消息，他莫名想起之前感恩節時，江兮清在晚宴上的那首貝斯solo，仿佛于瞬間就能步入山林間的音樂氛圍讓他至今難忘。
他也記得，陳奧文說過，那首曲子的名字叫mystery of love。
邊在搜索引擎里搜歌名，宋軒便問︰你還記得上次感恩節時江兮清彈的那首曲子嗎？那歌是什麼電影的插曲？
陳奧文︰記得，你問這個干什麼？
宋軒︰歌很好听，所以我就想找電影看看怎麼樣。
陳奧文沉默半晌才道︰算了，這部電影現在看可能不太合適。
宋軒︰？
他刨根究底︰怎麼不合適了？
而與此同時，宋軒已經搜到了電影的名字call me by your name，藍色的海報上有兩個人仰頭互相依靠著，抬頭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