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旁邊伺候的郝宜想到皇帝先前暴跳如雷的樣子,跟現在這菩薩似的簡直判若兩人,郝宜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正嘉又道︰“可說了是什麼人了?”
    薛搖搖頭︰“倉促中沒有說什麼,看得出他們只想要小道的性命。只是我想不通,我也沒跟誰有什麼深仇大恨,怎麼就要置我于死地呢?”
    正嘉肅然點頭︰“你說的對,這種人太過可恨。江恆。”他轉頭看向江恆,道︰“此事還是你負責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三天時間。”
    江恆道︰“微臣遵旨。”
    正嘉才要回過頭來,突然發現江恆臉上帶血,這才又細看了一會兒︰“你受傷了?”
    江恆道︰“這是賊人的血,請皇上放心。”
    正嘉松了口氣,又看見他銀白色的飛魚服上也處處染血,便道︰“你也是辛苦了。不過這辛苦也是值得,幸而護了和玉無恙。你先回去吧。”
    江恆行禮退出,正嘉重吩咐郝宜︰“去取定神茶來給和玉。”
    郝宜也領旨退出,卻吩咐小太監去取茶,自己追上江恆問道︰“江指揮使!”
    江恆止步回頭,郝宜問道︰“這次真多虧了指揮使,不然和玉仙長有個萬一的話,真不知主子會是怎麼樣呢。”
    江恆想到方才親眼所見正嘉單袍迎接之事,垂眸道︰“是我分內的事,公公不必如此客氣。”
    郝宜又問︰“指揮使,听說是俞蓮臣的人?是不是真?”
    江恆道︰“這個還要等再細查才知。”說罷,轉身下台階而去。
    郝宜望著他的背影,輕輕一嘆,正要回去,卻見田豐急匆匆地來了。郝宜道︰“和玉仙長平安回來了,你干什麼還是一臉頹喪?”
    田豐悄悄地在他耳畔說了幾句,郝宜吃了一驚︰“真的嗎?”
    “我親眼所見,”田豐道︰“公主哭的淚人兒似的。你要不要稟告皇上?”
    “這……”郝宜遲疑,“皇上的心才穩了穩,這會兒去說好像不是時候。”
    田豐道︰“那我可不管了,你才是最貼皇上心的人,終不成這些壞消息都是我去說。”說著就走了。
    郝宜硬著頭皮回來,正小太監捧了定神茶回來,郝宜親自送到內殿。
    才邁步進內,就見正嘉皇帝握著薛的手,低著頭,細細地說著什麼。
    郝宜有些不敢擅自往前,只听皇帝在說︰“你沒有事自然是最好,以後,再也不許你輕易出宮了。”
    郝宜心頭一震,手中端著的茶杯一晃,茶杯跟底座相撞發出細微聲響。
    薛慢慢將手抽回。
    郝宜知道已經驚動了,索性低著頭入內︰“主子,定神茶來了。”
    幸而正嘉心情大好,也並不計較。
    郝宜把茶放下,猶豫再三,終于說道︰“主子,方才田豐來說了一件小事兒。”
    正嘉抬眸︰“什麼事兒?”
    郝宜陪笑道︰“這听說、寶鸞公主給麗貴人傷著了,公主很傷心呢。”
    “這是怎麼回事?”
    “好像是……因為听說和玉仙長的事,公主怪麗貴人出言不遜。”
    正嘉還未反應,薛輕聲道︰“皇上,都說人走茶涼,我這還沒有走呢,您的公主就給欺負的這樣。倒也是開了眼了。”
    倘若是先前薛沒回來的時候正嘉得聞,這會兒自然沒有麗貴人的活路了。但是因她好端端回來,正嘉心頭正是萬里晴空,什麼也不在意了。
    听了郝宜的話本來沒當回事,突然又听薛如此說,才微微上了心︰“這種事,皇後會料理。”
    郝宜忙道︰“听說已經去見過皇後了,皇後……好像是息事寧人。”
    正嘉皺眉︰“什麼?”
    郝宜笑道︰“大概皇後娘娘不想鬧出來、怕惹皇上不快吧。”
    “傷了公主,這種事,息事寧人?”正嘉冷笑,“皇後真是賢惠的過頭了。”
    他卻也知道薛在意寶鸞,心中一動,便道︰“去傳朕的旨意,麗貴人屢次沖撞不敬,廢黜貴人位份,貶為庶人,遷終康宮。”
    郝宜吃了一驚,久久沒反應過來,正嘉喝道︰“還不去!”
    郝宜這才跪地︰“奴婢遵旨。”
    等郝宜去後,正嘉微微一笑,對薛道︰“這樣處置,你可滿意嗎?”
    薛道︰“如何處置,憑萬歲的主意,小道怎敢置喙。”
    此時正嘉看著她,越看越是喜歡,親自將定神茶端過來︰“先喝了吧。”
    薛雙手接過,慢慢地喝茶。
    正嘉在旁,目不轉楮地打量著薛一舉一動,失而復得,更比先前珍愛千萬倍,只覺著她每個動作都美不勝收,賞心悅目。
    好大一會兒,皇帝的目光才從薛面上下移,在修頸上逡巡片刻,無意中卻瞧見她的手腕上隱隱地仿佛有道痕跡。
    那好像是一道淤青。
    皇帝微驚,正要拉過她的手來細看,外頭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屢次給打擾,正嘉心中逐漸不快起來。
    轉頭看時,卻見郝宜去而復返,慌慌張張的腳步飛快。
    皇帝正要喝問,郝宜跪地道︰“回皇上,出事了。那麗貴人出事了!”
    “糊涂東西,”正嘉卻是波瀾不驚,淡淡道,“有什麼說就是了。再這麼失驚打怪的,就別想在朕跟前伺候了。”
    “是,”郝宜這才忙收斂了驚慌,卻仍忍不住有些聲顫道︰“來傳信的說,是雲液宮的宮牆塌了一處,正好那麗貴人跟宮女經過,不知怎麼竟給砸了個正著,兩個人當場就死了!”
    第53章
    听見“雲液宮”三字, 正嘉皇帝的臉色才稍微變了變。
    皇帝擰眉問︰“好好的牆怎麼塌了?”
    郝宜說道︰“說是上回地震的時候就留了一道裂縫, 大概是先前風吹雨淋的松動了沒有人發現。”
    “這也巧了, ”正嘉道︰“這件事, 交給田豐去查吧。”
    郝宜領命而出。
    薛因听說寶鸞公主受了欺負, 不知那孩子哭的如何,又听竟出了人命, 心中越發記掛, 便道︰“萬歲, 小道也該回去了。”
    正嘉道︰“你才回來, 就忙著要走嗎?再多陪朕說會兒話。先前消息傳回來, 你不知朕多擔心你。”
    麗貴人身死的消息,顯然並沒有影響皇帝分毫。
    只不知對皇帝而言,是麗貴人之死叫人意外, 還是雲液宮的宮牆塌落更令人震驚。
    正嘉思忖片刻,問道︰“你還沒說今兒回高府,他們待你如何?”
    薛道︰“一切都很好。”
    “當真?”皇帝笑問︰“朕听說你派人回來到太醫院拿藥,是怎麼了?”
    “哦, 這是給老太太的。”
    “怎麼,你給她看病了?到底是什麼病癥?”
    “粗略看了看,像是內熱積蓄, 又多分的用了些養血補脾的藥, 所以閉塞火邪。”
    正嘉目光下移, 落在她的手腕上, 終于探手過去一把擒住。
    薛微微吃痛, 一瞬掙扎。
    正嘉定楮看她︰“怎麼?”卻不等她回答,便舉手將她的袖子掀了起來。
    雪白的里衣袖底,果然是一道鮮明的青紫腫痕,因她膚色淨白如玉毫無瑕疵,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而這種形狀跟傷勢,顯然是男子的手勁留下的痕跡。
    薛對上皇帝探究的目光,听他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痕跡,卻是在高府的時候,給高倜用力一握所致。
    薛道︰“是那刺客動手的時候,留下的。”
    “那方才朕問你好不好,你竟不說?”正嘉近距離盯著薛,“若不是朕發現,你就只字不提了?”
    薛道︰“這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正嘉道︰“但對朕來說,就是頭等大事!除了這里,可還有別的地方落下傷了?”
    當時高倜將她撞在廊柱上,雖然薛自己看不到,但也明白,肩背上必然也留有傷痕。
    薛垂眸︰“回皇上,沒有。”
    正嘉的眼中光芒閃爍,似陰晴不定,半晌終于說道︰“是朕大意了,只當你在放鹿宮里,自有真人的女弟子陪伴,所以竟沒有給你安排人。回頭朕讓郝宜撥兩個得力的宮女專門伺候。”
    “皇上,真的不必。”
    正嘉緩緩說道︰“這是朕的意思,你不得推辭。”
    輕輕地在薛手上拍了拍,皇帝道︰“你果然受了苦楚,既然如此,就先回去歇息罷。”
    薛起身︰“小道告辭。”
    離開了養心殿,薛想了想,還是先去探望寶鸞公主。
    來至寧康宮,綠雲卻並不在,只有一名宮女忙迎了過來行禮︰“和玉仙長。”
    薛問道︰“公主如何了?”
    宮女道︰“寧妃娘娘跟李昭儀娘娘正陪著公主,仙長請。”
    薛到了里間,寧妃跟李昭儀早听了動靜,李昭儀便站了起來︰“仙長回來了。”
    薛正欲見禮,榻上的寶鸞早跳了下地,她來不及穿鞋便跑到薛身邊,張手將她抱住,叫道︰“你終于回來了!”聲音里居然還帶著哭腔。
    薛一愣,小孩子用力貼在自己身上,緊緊地抱著不放手的感覺,突然讓她回到了往日似的。
    面前,寧妃跟李昭儀兩人也似意外,頃刻,李昭儀道︰“公主果然甚是掛念和玉仙長,先前听說您出了事,公主本想去養心殿詢問皇上呢。”
    寧妃也笑道︰“這也算是仙長跟公主投緣了,仙長一心一意為了公主治病,公主便也一心一意地牽掛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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