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見離永福宮遠了,小全子才低低說道︰“仙長,您方才……那麼跟太後說話,您不害怕嗎?”
    薛笑笑︰“有什麼可怕的?”
    小全子唯唯諾諾︰“雖然說皇上最大,但是在這宮內,連皇上也得听太後娘娘的,如果太後真的不高興,會……”
    “會立刻處決了我?”薛知道他要說什麼,又道,“我這不是還好端端的嗎?”
    小全子嘆道︰“我的魂都給嚇得飛了。可是今兒得罪了太後,以後一定要小心行事了。”
    薛不言語,只是看著身邊的寶福。
    自從出了永福宮,寶福就一聲不響,薛暗中把她的脈,察覺脈象紊亂,知道她受驚過度,生恐有個三長兩短,便特意溫聲道︰“公主的手還疼嗎?”
    寶福舉起右手放在眼底瞧,見薛的帕子上已經殷出了血,可她卻不覺著有多疼似的。
    薛看她神色恍惚,便又道︰“公主別擔心,我有特制的藥膏,回去給公主涂了,會好的很快。”
    寶福突然轉身︰“你為什麼要救我?”
    薛一怔,寶福道︰“我先前明明對你很不好,今天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因為……”薛看著女孩子淚漬未干的眼楮,忍不住抬手給她擦了擦,“因為我真心喜歡公主。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
    這一句話,讓寶福的淚再也止不住︰“騙人的,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對寶福來說,如果說之前“和玉”對寶鸞好是在演戲、好以此得到皇帝的青眼往上爬,那麼今日她對寶福所做的這些,非但沒有任何好處,而且就像是小全子說的一樣,容易引來殺身之禍。
    薛把女孩子拉到身邊︰“公主不相信也無妨,只是我要告訴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會盡全力保護公主,對你好,讓你像是其他女孩子一樣快快樂樂的,不再擔驚受怕,也不用再看人的眼色活著。”
    寶福听了這幾句話,心中那一點遲疑猶如雪見了太陽,瞬間消失,她張開雙臂抱住薛,大哭起來。
    自此,薛把寶福接到了寧康宮,讓她跟寶鸞兩人住在一起。
    兩個小姐妹從端妃出事就分開,彼此多有隔閡,如今重又聚在一塊兒,寶福又解開了心結,兩人竟如同昔日一般姊妹相處,十分融洽。
    這一夜,兩個孩子同床而臥,說著閑話。寶鸞說道︰“姐姐,父皇給母妃翻案,真的是和玉的原因嗎?”
    寶福道︰“我原先是個傻子,什麼也不知道,現在想想,自打和玉進宮後發生的那些事,直到現在,如果說不是因為她,父皇絕對不會做這種會讓太後不高興的事。和玉是真心為了母妃,為了你我。”
    想到那天在永福宮里薛跟太後的對峙,寶福的目光有些朦朧︰“她真的很厲害,大概是母妃在天之靈放心不下咱們,所以叫她來救護咱們的。”
    寶鸞翻身起來︰“姐姐,不知道為什麼,我一旦跟和玉在一起,就覺著格外安心。當她抱著我的時候,就好像是母妃抱著我一樣。”
    寶福微微一震,突然想起那天在永福宮薛把自己抱入懷中,那時她的感覺,卻跟寶鸞一模一樣,有種給端妃抱住時候的溫柔、可靠之感。
    寶福發呆的時候,寶鸞突然看見吊在簾子上的那兩個香囊,于是起身解了下來︰“你看,這是和玉給我做的,是不是跟母妃之前做的差不多?還有一個是給你的,只是怕姐姐不要,所以她收起來了。”
    “香囊?”寶福吃驚,接過來看了眼,又放在鼻端嗅了嗅。
    嗅到那股清淡的香氣,寶福一愣,然後她再度深深一聞。
    寶福一骨碌坐起身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香囊︰“這個、是和玉做的?她親手做的?”
    寶鸞道︰“是啊。那時候,還給太子哥哥也……”想到那天發生的事,寶鸞低下頭去,沒有再說。
    寶福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香囊︰“這個味道,味道……”
    “怎麼了姐姐?”寶鸞問。
    寶鸞畢竟比寶福要小兩歲,有些事情記得未必清楚,但是對寶福而言,這種熟悉的氣息,卻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
    甚至連這密縫的針腳,這熟悉的竹報平安的栩栩如生的圖案……處處都透著無比的眼熟。
    可是……這怎麼可能?
    入秋之前,永福宮太後派了一個內侍過來,傳太後口諭,已經給寶福公主選好了佳婿。
    對方是在滇南的一位將軍,新才平了滇南之變,功勛赫赫。
    皇帝先前正在想著要賞賜些什麼給他好,按照太後的說法,這種功臣,把公主配給他,便是英雄美人,天作之合。
    雖然這位將軍年紀不小了……不過幸而他的妻室早亡,所以是個鰥夫。
    寶福听說後,反應倒是很平靜。
    如果沒有那天在永福宮的爭執,這會兒的寶福只怕要尋死覓活。
    但是現在听了這消息,寶福卻仿佛像是听別人的事一般,反應很是平淡。
    反而是寶鸞,打听到消息後著急非常,抓著寶福說道︰“這怎麼成?听說那個人已經四五十歲了,豈不是比父皇年紀還大?而且還是死了夫人的……姐姐,這個人不能嫁!”
    寶福笑道︰“好了,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寶鸞道︰“太後一定是因為上回我沒有听話,姐姐也得罪了她,所以才報復的,父皇怎能答應?姐姐,我跟你一塊兒去求父皇。”
    寶福拉住她︰“別忙,嫁給誰我心里一點也不在意,橫豎不是嫁給我喜歡的人,誰也一樣。姐姐只是……想,以後跟你見面就難了。”
    寶鸞畢竟年紀小,瞬間紅了眼楮︰“姐姐,你是不是覺著咱們求父皇也無濟于事?那麼,那麼……咱們求和玉,如果是和玉跟父皇求情,父皇一定會答應的。”
    “不許去,”寶福捉住寶鸞,把她拉到身邊,“別去。”
    “為什麼!”寶鸞淚汪汪道︰“難道你還不相信和玉嗎?”
    “不!我正是因為相信她,”寶福搖頭道︰“別再給和玉添麻煩了,她有她自己要做的事,咱們不能幫不了她,還總是拖累她。”
    寶鸞詫異地望著寶福︰“姐姐……”
    寶福笑了笑,道︰“和玉說會保護我,不會讓我受委屈,她一定做了自己能做的,何況上次為了我已經跟太後撕破臉了,不能再讓她為難。”
    寶鸞呆呆的︰“難道,就真的嫁去滇南那麼遠的地方?還是嫁給那樣一個人?不,不行!”
    寶福把她抱入懷中︰“沒關系,寶鸞,說句不好听的,我總算要離開這皇宮了。”
    寶鸞仰頭︰“姐姐。”
    寶福微微一笑︰“自從母妃出事,我听他們說起那種種慘狀——現在想想那些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說給我听想嚇唬我,那一段日子,每一刻都覺著自己會死,會像是母妃一樣的慘死,太後把我叫了去,不是懷著好意的,只是因為我年紀大些,太後怕我知道事情,以後會對她不利,所以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教導,起初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又怕,又想念母妃,總是哭,那次無意中遇到江指揮使,是他拉了我一把,他告訴我,要在永福宮里怎麼生存,要為了自己活著,只要活著,也許有一天,就會有意想不到的好事……”
    寶福說著,淚已經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本來不相信這些話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記得特別牢,也開始按照他教我的,在永福宮活了下來,可一旦想起母妃,就好像又回到了那種在刀尖上走的日子,我心里想離開這宮內就好了,就不用老是怕給人用刀……這次遠嫁,雖然不是嫁給什麼好的人,可總算是完成我的心願了。江指揮使已經沒了,這宮內我唯一牽掛的只有你,如今有和玉在,我自然也是放心的。”
    寶福拭干了淚,又替寶鸞將淚擦干︰“以後你乖一些,凡事都听和玉的話,就當她是……”
    寶鸞吸吸鼻子︰“當她是什麼?”
    寶福抬眼看向床上掛著的香囊,輕聲說道︰“就當她是……咱們的母妃一樣。”
    很快,到了公主遠嫁的日子。
    寧康宮里的嬤嬤們一大早起身,幫著公主梳妝打扮,直到天明才整理妥當。
    眼見時辰將到,寶福公主卻去了一個地方。
    雲液宮。
    薛正坐在桌邊出神,見寶福來到,也並未起身。
    寶福走到她身旁,道︰“我今天就要出宮了,怎麼你也不去送送我?”
    薛不看她︰“公主……出宮後,要好生保重自己。”
    寶福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你怎麼連看我一眼都不肯了,難道還在為我以前做的那些事,生我的氣?”
    薛喉頭動了動,終于慢慢地轉頭看向寶福。
    她竟是淚痕滿臉,雙眼通紅。
    寶福雖早有預料,但看她如此,自己眼中的淚早滾滾地落了下來。
    兩個人彼此相看,都是淚流不止,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才清晰了片刻,又轉為模糊。
    半晌,寶福才說道︰“我只問你一句話,別的不說了。這句話,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薛道︰“你說。”聲音竟也低啞不堪。
    寶福吸了吸鼻子,說道︰“你、你是不是……她?”
    薛望著她,並不回答,但雙眼里除了淚,卻另有一種讓寶福再熟悉不過、也最是渴望的東西在翻涌。
    寶福走前一步,張手抱住薛的脖子,她低頭貼在薛耳畔道︰“真的是你嗎?母妃?”
    那一聲呼喚傳入耳中,薛死死地咬著牙,才讓自己封住了即將脫口的嗚咽。
    寶福轉頭看著她含淚的眼楮︰還有誰肯為了自己這樣傷心?
    除了親生的母親目睹自己的孩兒遠嫁才能哭的如此,世間還有誰肯為了她如此?
    寶福道︰“我知道,我看見那個香囊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猛地抱緊了薛,卻再也沒說什麼,又過了許久,才緩緩松手。
    寶福後退一步,雙手提著裙子,就地跪了下去。
    她沖著薛,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含淚向著她一笑,起身往外。
    “寶福!”身後響起熟悉的呼喚,薛起身,三兩步沖到寶福身後,將女孩子摟住。
    寶福背對著她,那一聲母妃幾乎又脫口而出。
    良久,外頭有小全子來探頭,似乎想催促,可看這幅場景,又不敢出聲。
    薛收斂心緒,在寶福耳畔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寶福並不是很懂。
    “去吧,”薛也沒有解釋,只道,“你會明白的。一定……要好好的。”
    寶福緩步走出雲液宮,在雲液宮的門口,她回頭。
    看著在宮殿門口那個越來越模糊的影子,是自己的母親端妃?是和玉?寶福只知道心痛難忍,她伸手捂著臉,用極模糊的哭腔叫了聲︰“母妃……”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她很怕自己若是還回頭看,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是日,公主的鑾駕出了城,一路轟轟烈烈往滇南而行。
    走了半個多月,進了浙江地界,地方官親自出迎,將送親使一行人安置在驛館內。
    到了夜晚,寶福正朦朧欲睡,卻察覺有人掀起了簾帳。
    她模模糊糊睜開雙眼,借著一點幽淡的燈光,看清楚那人的臉。
    寶福望著這張曾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臉,幾乎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直到那人一笑︰“快起來吧,再遲會兒巡夜的侍衛就過來了。”
    寶福還在發愣,已經給他一把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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