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便簽條，霍文山收到時嗤之以鼻。
紀明媚當時千方百計想討好他，沒想到討好的方式如此怪異，幾乎讓人懷疑她的智商。
不過正因為怪異，霍文山才沒把便簽條扔掉，而是夾在了筆記本中。
他至今仍記得，她用娟秀的字體寫著——笑一笑，沒煩惱。如果董事長明天還願意對我笑，我願意無條件為您去完成一件事。
留言末端，她畫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那丫頭的性情與作風的確非同一般，仲庭就是這樣被她吸引的吧！還有唐運強的兒子……
霍文山望著窗戶的某處，獨自冥想了許久。
想著想著，突然捂著嘴，咳得更猛烈了，病床都隨之震動。
其實，剛才陳正國在外面房間打電話，他雖未听見內容，但隱約听出對方是唐蕭。
再看陳正國說起唐蕭已經出院時的臉色，讓他不免聯想猜測。
唐蕭年紀輕輕，卻跟他父親唐運強一樣，從不做賠本的買賣。這方面，仲庭比起來顯得太過善良，論手段與心狠差了一截。
所以，唐蕭拒絕明遠開出的優厚條件，只為一個原因——他得到了比商業利益更想要的，那就是真正喜歡的女人。
順著猜下去，明媚恐怕已經接受了唐蕭。
這樣一來，仲庭如何自處？
“咳咳……咳……”
霍文山渾喘不上氣，整張臉通紅，紅中發白，嚇得芝蘭慌忙去叫醫生。
“等……別！”
霍文山吃力地喊住她。
芝蘭道︰“山哥，你想說什麼？”
霍文山抬起手指，指指旁邊櫃台上的手機。
芝蘭趕緊拿過手機，“你要找仲庭嗎？我幫你撥。”
“不……”霍文山蠕動嘴唇，嘶啞地阻止。
芝蘭見他張大眼楮瞪著自己，驚道︰“山哥，你看起來很不舒服，應該讓仲庭馬上回來。”
霍文山用力眨眨眼楮。
芝蘭明白他的意思，道︰“那……我找正國。”
霍文山顫著手，讓她把手機交給自己。
他摸索了一下，打開相機拍攝功能。
芝蘭懷疑他按錯了鍵，道︰“山哥，你到底想打給誰，告訴我就好。”
誰知，霍文山一寸寸抬高手臂，將枯瘦憔悴的臉龐對準攝像頭，而後努力擠出笑臉。
芝蘭徹底愣住了，他在自拍？
這唱的是哪一出？山哥不會是受到什麼刺激，腦子糊涂了吧！
霍文山渾身緊繃，近乎僵硬，唯有平日里威嚴下垂的嘴角，這會正極力地往上揚，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力氣笑出來。
“山哥……”
“ 擦—— 擦——”
霍文山連按快門，瞬間拍下了好幾張。
而後手指一垂，手機摔在地上。
芝蘭心髒跳到了嗓子眼，因為霍文山原本紅中帶白的臉龐，短短半分鐘里，竟然煞白一片，血色盡失。
他額頭冒著冷汗，半身不遂沒法動，肩膀跟手臂卻突然抽搐。
“山哥，你好好地這是怎麼了？”
芝蘭手忙腳亂按鈴，呼叫醫生。
醫生很快趕到，一看霍文山的狀態，迅速扳開他僵硬的手指，用力按住掌心。
“發生了什麼事？病人這樣子肯定血壓飆升了，極其危險。”
“沒發生什麼事啊！沒……”
芝蘭直覺想到了丈夫，不知道他們倆談什麼。之後丈夫匆匆忙忙地趕回家，山哥卻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般。
霍文山心髒承受著熟悉的絞痛，艱難地沖醫生張嘴。
可惜，一個清晰的字也說不出來。
他在向醫生求救，因為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兒子被情敵搶走了心愛的女人，今日的局面，做父親的脫不了責任，怎麼能就此倒下呢？
醫生反復給他按壓掌心、手指，一邊對芝蘭道︰“麻煩去找院長，告訴他，霍董需要立刻送往急救室。”
“哦，好！”芝蘭抓住霍文山的胳膊，“山哥，你不會有事的，一定要撐住！”
片刻後，霍文山被送進急救室。
芝蘭一個人守在外面，心驚肉跳，不停地祈禱。
她給仲庭打電話，他手機關機了。
她帶著哭腔找到丈夫︰“正國，你快點來醫院啊！你剛才前腳一走，山哥就血壓飆升，現在正在救急……仲庭怎麼都聯系不上，我……我好擔心山哥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放輕松點，山哥沒那麼容易被打垮。我馬上趕過去。”
陳正國從霍家別墅出來，錢夾里裝著霍文山指定要的“便簽條”。
便簽條皺巴巴的，上面兩行小字依然清晰。
他讀完內容，已然明白了霍文山的心思。
——願意無條件為您完成一件事。
這是明媚親手寫下的“欠條”，當初一時興起也好，玩笑也罷，如今她與霍家不再有關系，老霍又曾經那樣待她……
老霍沒多少時日了，離開前最大的心願不難猜到。
明媚還可能無條件履行諾言嗎？
陳正國不敢妄自猜測，開車急急返回醫院。
來回不到一個小時，他急切地跑到急救室前，見芝蘭蹲在地上哭。
看見他，芝蘭哭著伏在他肩頭。
“正國，山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