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輕夏一听這個,頓時起了大興趣,他從小就喜歡听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怪有意思的。
“然後呢?”
他和霖幾乎是同時發問。
“然後?”少年雙指按著臉思考,“然後就沒了啊。”
邊上原本興致昂揚等後續的族人們不約而同地感嘆一聲,低頭去忙活自己的事,安輕夏也一下子泄了氣,轉身打算去廚房找竹西阿媽。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
安輕夏停住腳步,其他拿著碗筷要走的族人們也站在原地不動。
“這個神木有個很神奇的地方,如果是心存善念的人許願,不光全都能實現,而且還不會被神力反噬。可要是心存惡意的人許願,先是為他實現,可很快就出大事情。我阿父說,能死掉的話,都算是神木手下留情。”
眾人听完,面露驚色。
“不過我們首領也是神,跟神木應該是相識,無論怎麼樣,神木都會給首領面子吧?”少年道。
“對啊對啊。”
大家應和,隨後轉驚為笑,各自忙碌去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安輕夏走過去叫住那少年,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少年似乎是叫安西?
“你剛才說神木什麼心願都能實現?”
安西點頭,“畢竟是神木,完成不了的話,不是挺丟木的麼?首領有想要實現的心願?”
“就是隨便問問,不用在意。”
說完,安輕夏走了。
安西納悶,問身邊的霖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沒,說得挺好的,就是听著有點嚇人,下次不許說了。”
安西哈哈笑,“你都這麼大了,居然還會怕這些傳言?”
“就當是我怕罷,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安西又是一陣朗笑,目送好友離開,又吹了會兒晚風,捧著剩下的碗筷哼著不知名小調往廚房去。
棚內。
安輕夏握著果然如干癟猴爪子一般的神木,思索著要不要許願。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家,可要是他現在回去了,丟下他們在這兒,又顯得有些不負責任。
當時他當上首領,就是跟竹西阿媽還有霖保證過,一定會解除這兒的詛咒,帶著大家重建家園。假如神木真的實現他的願望,送他回到現實世界,那大家一定會很失望吧?
如果是才到達這里的安輕夏,說走就走了,但現在的他轉念一想,回到現實世界,也就只有他自己。
與他最親的長輩們都已經不在人世,旁的親戚已經不怎麼走動,朋友也沒幾個,可能真正能夠吸引他回去的,也就是信息化社會的便利罷。
然而,有鴻蒙在,他依舊也能觸及到二十一世紀的日子。
安輕夏靜坐在床上,手里捏著神木,陷入長久思慮。邊上的小斑發覺他心情低落,沒多鬧騰,抹了兩把臉,在木凳上團好,趴著注視他。
靜默不知多久,忽听外頭有人在問首領睡下沒有。安輕夏收神,回說自己還沒睡,直接進來就行。
來人是竹西阿媽,望見安輕夏手中之物,有一瞬怔神。安輕夏見了,忙把神木收回盒里。
“您是有事要來找我嗎?”他問。
竹西阿媽把手中的碗放到桌上,盡力平靜地說,“我煮了甜湯,來送一碗給首領。”
安輕夏走過去坐下,舀舀碗里的材料,原來是這兒樹林里長的一種野果。
這種野果生得像紅豆,味道甘甜,煮久之後會有種綿綿沙沙的口感,安輕夏就讓竹西阿媽煮成甜湯喝,權當是紅豆沙。
這甜湯放涼了才送來,入口之後,甜甜綿綿的口感短暫驅散夏夜悶熱。
“對于神木,首領是如何想的?”
安輕夏料到竹西阿媽會問這事,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拿它許願解除詛咒,然後我就能回家了。”
听到這話,竹西阿媽霎時定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過,我有點好奇,如果神木真的能解除詛咒的話,知道神木力量的安西還有他阿父為什麼不去猴族求神木?感覺猴族跟霖的關系似乎也還可以?”
這個部落里知道循環詛咒的人,除了霖、安輕夏,就只剩竹西阿媽,所以安輕夏能毫不猶豫地跟竹西阿媽聊起這件事。
竹西阿媽道,“因為沒用。”
“這個詛咒連神木都沒解決不了?”
“如果有用的話,安西的阿父就不會死了。”竹西阿媽嘆氣,在安輕夏對面坐下,“神木的傳說不假,它的確能完成心願。只是,安西他阿父想錯了,降臨在部落里的詛咒,強大得可怕。”
“安西知道這件事嗎?”
竹西阿媽搖頭,“知道這件事的老人都去得差不多了,我是最後一個。現在,又多了首領你。部落里的孩子們都以為安西他阿父是在打獵時失足摔死的,實際上,他是和神木一起,被詛咒的力量消滅的。”
“您說,消滅?”
“是的,就在那麼一瞬間,整個人化成粉末,就這麼消失了。”
安輕夏瞠目結舌,險些把勺子給摔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說道,“那這個神木……”
“要怎麼處置取決于首領。”竹西阿媽起身,“這碗先留在首領這里,明天我來拿。天黑了,我該回去歇息了。”
安輕夏送她到門口,竹西阿媽輕拍兩下他手背,慢慢地走了。等老人家的身影徹底隱入黑夜,安輕夏才返身回去,把最後兩口甜湯吃完,路過床邊望見那木盒時,耳邊響起竹西阿媽說的話,陡然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