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很難說了,要看晴妃娘娘自己的求生意識。臣等能做的,只是為她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維系她的生命。”
御醫如實的回答換來索鐵塔無奈的一笑。
“辛苦各位了,你們都下去吧。”
輕輕拉起籽晴的手,屏退左右,在那燭火的映照之下,籽晴顯得格外動人。
“我做到了,讓你成為突厥最最貴的女人。
你可知道,在所有人都背棄我的時候你還站在我身邊,讓我幸福的無所適從。
從我有記憶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里就沒有幸福這個詞匯,可是你的出現,讓我的生命有了一線轉機。
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溫暖。
哪怕那只是水中倒影也無妨。
因為我可以為你顛覆整個世界,來把這份倒影擺正。
可是為什麼,你要讓自己受傷?
你是想以死亡來離開我麼?
不,我不準。
听到了沒有?
快醒來,我要你在我身邊。
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哪怕你……心有所屬。
何時起開始落雪的?
守在籽晴身旁的索鐵塔無從得知,只听見那積雪竟敢壓斷了枯枝,那斷裂的聲音如同他的心碎。
在這蒼茫的世界里顯的這般無力。
即便剛剛九死一生時,即便眾將臨陣倒戈時,即便當時孤軍奮戰時,他都不曾怕過。
可現下,他竟覺前所未有的心慌。
若是這世界上唯一的溫暖亦不復存在,體味過幸福的他,又要如何面對?
“你不會就這麼拋下我的,對吧?”
手中傳來漸漸冰冷的溫度,索鐵塔的也越來越慌。
從未有過的不知所措將他團團包圍。
原來,害怕是這種感覺呵。
掌心傳來的溫暖震撼著籽晴的心,那仿佛源源不絕的力量竟讓他莫明的安心,卻又有一絲失落,此刻她所期盼的,為何不是這滿滿的溫暖,卻是有一絲清涼的歸宿。
“籽晴果然討人厭,閻王都不肯收留我麼。”勉強睜開眼晴,那灼眼的陽光和近在咫尺的憔悴面容讓她真切的知道,自己還活著。是了,上天終是對她無心厚愛,不肯讓她就此解脫。
“因為他知道,若是他當真收了你,我會去掀翻他的陰曹洞府。”
握著她的手不曾松開半分,終盼得佳人睜開眼楮,連日以來的牽掛竟只換成慰然的一笑。
半開玩笑間,卻也听的出他的真情“躺了好些天,有沒有想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恩。”籽晴無力的一笑,眼底去透出一抹歉然。他如此貼心錯愛與她,她卻機關算盡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究竟她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得罪了老天的事情?
這輩子要如此折磨她的良心?
索鐵塔將籽晴抱得下床,安置在蘭木靠椅之上,再將椅背以繩索系在自己的肩膀之上,背著籽晴踏出了這滿是藥草味道御醫院。
“鐵塔,我自己可以走的,把我放下來吧。”輕輕倚在椅背上,讓頭靠在他的肩膀。淡淡的言語已經是她的極限,畢竟失血過多又多日未進食,體力終是有限。
“不,忘記了麼?你是我的命啊,你的一切,本來就應該我來負擔!從今起,我們形影不離,無論去哪,我都背著你!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背靠背,心連心。”
他的笑,有一份無奈,可惜籽晴無法看見。
他在等,等籽晴願意告訴他那些他已經知道了的籽晴的秘密,只有籽晴對她打開心扉,他們才能真正的心連心。
籽晴只笑不語,默默的依附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給的安全感。
是呵,他有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臂彎,溫暖的懷抱,是一個很好的依靠。卻怎麼,她只能和他背靠背,卻無法心連心。
一路走來,籽晴看著那倒退的風景和詫異的宮人。直到那御醫院已經徹底消失眼前,多少宮人想上前來將自己從他的肩上接下來,卻只才踏上一步,便被他嚇退了回去,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來看。
“鐵塔,你要記住,為人君者,以德服人。”話一出口,籽晴竟覺自己如此虛偽。她現在做的,不就正是毀滅突厥毀滅他的勾當麼?怎麼還要吧道貌岸然的說出這樣的話來?只長嘆一口氣,硬生生的收住之後的言辭。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只在乎你!我願顛覆世界,來擺正你的倒影。”這是他的決心,他要她听見,他要她明白,無論她做過什麼,或者正準備要做什麼,他都不會怪她。
“你,好傻,或許籽晴,不值得。”是了,他為了她,確實顛覆了這個世界。他篡位逼宮弒父,成了眾人口中的不忠不義不孝之人,為的竟只是給虛情假意的自己一個留在他身邊的名分。
背後襲來的風,吹送著籽晴飄落的長發輕撫著索鐵塔的臉,醉人的氣息溫暖著他的心。若是這一條路沒有盡頭,或許會是他一輩子最大的幸福。
“雨之國有信使過來,說皇帝大婚納妾,邀請我們去共襄盛舉,你想去麼?”籽晴的身體基本已經無恙,只是雖然貴為皇後卻少了昔日的笑容,索鐵塔越是對她無微不至百般呵護,她的峨眉就鎖的越深。即便如何勉強自己,卻仍舊笑不出來。
“這應該算是兩國之間的交涉吧?你是皇帝,你自己做主就好了,問我干什麼?”籽晴的心,瞬間糾集在一起。望著索鐵塔手中的竹簡請函,似看到的,是那一對溫婉璧人,可惜男主角仍是那擁有湛藍眼眸的邪主,可女主角卻已做她人之選。是呵,她又在奢望什麼?當初是自己對他說要他以籽晴換江山的不是麼?難道還指望著他會為了自己空置後宮麼?輕輕閉上眼楮,讓自己沉溺在凌遲般的痛楚之中。
“你和我是生命共同體,你若不想去,我自然不會把你一個人留下獨自過去。”索鐵塔從籽晴身後輕輕將她擁入懷里,因為他感覺到了她的無助,他想用他的溫暖來融化她的心。一直到,她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女人。這也就是,為何立她為後,卻不曾有一夜留宿在她宮中的原因。
他的擁抱讓籽晴身子一僵,心里竄過的暖流讓她突然覺得好無力,這樣的男人,值得她信賴傾慕,何況自己已經名為他的皇後?可為什麼,她已經下定決心好好的安份的只做他的妻,以自己一輩子的時間來換取兩國的和平,卻一听到莫邪大婚納妾,便如此不能平靜?這樣花了心的自己,怎麼配擁有索鐵塔這樣溫暖的懷抱?怎麼配擁有青楓這樣真心的守護?怎麼配說愛著他……雨莫邪。
“在我身邊,你可以不用那麼堅強。因為,我會替你擋下所有悲傷。”心疼她什麼事都藏在自己心里,恨自己不能夠讓她信賴。索鐵塔擁著籽晴的臂彎加重了三分力道,真切的感受著她在懷中的感覺。不可否認,他比她更怕去雨之國,因為他那般的不確定,這一去是否還能帶得籽晴回來。這是一個賭局,只有成功或者失敗。若是籽晴能同他一起再回來,那他便贏了,贏得一輩子的幸福。如若不然,他便輸了,輸的一敗涂地。甚至不確定,他是否輸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