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學 > 綜合其它 > 請君自重 >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顏歲願經不住程藏之久佇的目光,終于側首,對上那雙灼灼星目。
    沒有他以為的血紅仇視,甚至連宿怨憤恨都未有。
    目光勝似不見底的鎖龍井,暗波洶涌之勢,隱約可現。顏歲願卻覺深邃引人,竟忘了避開頂部石壁滴落的水珠。
    鬢角微濕,冰珠滾落。卻在至頜骨前,被人指腹拂去,一抹溫熱留在冷頰。
    “原來,歲願你喜歡孽緣的戲本子。”程藏之言笑自如,“早說你喜歡這套啊,我就不演什麼深情表白的纏郎,直接刨你家祖墳,屆時你恨我恨的牙根癢癢,還用我這死纏爛打嗎。”
    “……”顏歲願細看他,程藏之如畫面容,一筆錯漏都尋不到。他便也道︰“程大人,你該不會真的派人去掘本官家的祖墳了吧?”心有隱憂。
    “……”程藏之退後,又舉著火把挪到旁邊石道,見橫石刻震符號,才回眸微動睫羽道︰“顏尚書,不妨猜猜。”
    “程節度使,”顏歲願目光凍結,“你這聲顏尚書,八成是真的。”頓了頓,他聲色惱厲道︰“回頭再跟你算賬!”
    言罷,顏歲願將巽道和坎道門上的橫石挪動,兩方橫石相觸,兩道石門間一條中軸線顯露。石門緩緩張開,暗河甬道,漫水襲來。
    顏歲願當即後退躲閃,卻還是慢一步,全身濕透。程藏之亦然,卻幽幽道︰“顏尚書,要我夸夸你嗎?”
    “……”
    顏歲願沉下眉頭,不理會他。顧自將乾兌、離震、坤墾的石橫相接,水已經漫到腰上。但,顏歲願已然行進石道,程藏之緊跟其後。
    石道盡頭,是八扇石門。
    橫石之上仍舊刻紋,顏歲願略作思慮便開始移動橫石。
    “不是四象,之前才是四象,這是兩儀。”程藏之冷不防道。
    顏歲願卻望著橫石刻痕,皺眉道︰“沒有兩儀的刻痕。”
    突然之間,程藏之抓住他的手腕,膩熱在掌。顏歲願反應不及,只覺肌膚清掃過,生酥麻之感。他努力掀起眼簾,尚未發問,程藏之便開口問︰“你的無煙劍呢?怎麼不在這只袖子?”言罷,連忙要去捉顏歲願另一只手。
    顏歲願卻快一步出鞘,劍鞘抵在程藏之胸膛,“請君,自重。”
    “……”程藏之含笑垂眸,見劍鞘,便收住手。
    既然沒有刻痕,那便只能自己鑿刻了。
    兩儀的卦象刻好,顏歲願才發覺石門上填充層灰燼。劃清灰燼,顯現出兩儀卦象。
    這回,顏歲願提前避開,卻無水潮。及至腰際的黑水打著旋渦向里流,渦水攜力,將顏歲願和程藏之往深處吸引。
    程藏之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抓住顏歲願的手腕,“別把我弄丟了。”
    顏歲願左手也舉著火把,回首凝眸瞧他一眼,不答話,卻是將手腕從他掌里掙脫出。不言間,反手握住程藏之的手腕。
    兩人順著水流前行,程藏之目光落在陰影籠罩的手腕。顏歲願握著他手腕的掌背,泛著幽暗光澤。他光影明滅的臉頰,似笑不笑,忽然出聲︰“歲願,你這是打算在我死前,對我好點嗎?”
    “不是程大人自己說怕丟嗎?”顏歲願舉著火把,順著石道壁壘走。
    程藏之忽然加快腳步,撞了顏歲願一下,在其耳畔道︰“明明是你怕我再失蹤做手腳。”
    “……”顏歲願默然,加快腳步。
    石道並非直道,像旋渦轉出的弧度,契合水渦旋轉勢頭,連淌水的二人行走都省時不費力。
    行至盡頭,可見一方圓台。圓台之下,不再是諸葛鑾那日的積水黑潭。扇形嵌板,隔一塊空一塊。顏歲願拉著程藏之站定邊緣,垂目下望,未有扇板遮蓋的深淵之下浮尸白骨。
    鼻尖隱隱幽幽一股潮濕霉腥,顏歲願垂睫羽,“程大人,這底下葬了多少人?”
    “鄭刺史不是說了,”程藏之未俯視深淵,“涂欽家、守衛鎖龍井的軍士都在其中,可能還有聞人家的人吧,這誰數的清啊。”
    顏歲願不可置否,只是牽著程藏之踩著扇板,上圓台,圓台之上仍舊是那口薄棺。棺材中還是腐爛殘肢,腥臭燻天。
    棺材前有一塊木牌,從形制來看,應該是牌位。顏歲願躬身撿起牌位,程藏之率先念字︰“亡夫聞人冉之神位,未亡人涂欽翩翩供奉。”
    末了,程藏之嘖嘖兩聲,又說︰“鄭刺史說這兩人尚未成親,涂欽翩翩就以未亡人自居。顏尚書,你說這合不合法禮?”
    顏歲願側目看他,“不合。”
    “……”程藏之被噎個正著,卻又不服氣道︰“難怪你打算孤老一生,就你這脾氣,合該如此。”聞言,顏歲願正要點頭,卻又听程藏之說︰“幸好天降我程藏之,專收顏歲願。”
    顏歲願繃不住面皮,眼角狠狠抽動,“程大人,日後好好看看腦子。”
    程藏之散漫著道︰“歲願,我還有以後嗎?”顏歲願應聲轉身,靜目望他,“這底下無數浮尸若自井口逆流出,就算將我千刀萬剮,也平息不了民憤。其他九道屆時順勢而為,莫說我一人,就是整個河西駐軍都遭殃。”
    “你覺得,我還有以後嗎?”
    顏歲願耳畔回聲不絕,半晌才哽塞著說︰“程大人,竟還在乎這些嗎?”語氣漸漸憤慨,“程藏之,你若真在乎自己的性命,就不該來此。既來之,再說這些又有何用?!”
    “現在死,總好過日後與你為敵。”程藏之眸間滿是笑意,風輕雲淡。
    顏歲願松開他手腕,四肢都有些泄氣。卻還是翻過牌位查看,發現牌位上刻字——殺我者、屠我全族者…之後的字模糊不清,隱約可見軍字。
    又是軍中之人,顏歲願憶起年節時發現的父親舊部。難道這群人來過這里……?
    “顏尚書!”程藏之忽然叫他,“幫我拿個東西,我下去看看情況。”
    顏歲願抬首便見矩形琥珀佩凌空,便接住琥珀佩,邊道︰“程大人,下面泡著的都是尸首,不必下去多此一舉。”
    刀刃相擊之聲,程藏之已然握住筆直唐刀,彎唇而笑,“誰說下面都是死人,我看活人還是不少。”
    他話音才落,扇形豁口已然跳出人來。但卻並未跟程藏之和顏歲願二人交手。
    甦隨等人也是時運不濟,跟著黑影摸到此處,被黑影利用先與埋伏在此的人交手。酣戰之時,觸動機關,一群人掉下更深的暗河。本要再沖上來,開口卻合上一半,兩方人馬為了沖上去,先在下面暗河深處打了兩個時辰。
    一上圓台,見到顏歲願,甦隨當即劈手而下。敵人以為甦隨等人要決一死戰,甦隨部下卻立即四散逃竄,甦隨更是一馬當先。他想,現在,還不是顏歲願發現他們的時候。
    顏歲願眯眸遠眺逃竄的黑影,那撤退的手勢,他再熟悉不過。這批舊人,為何見他就落跑。難道他們也相信當年是他弒父奪權的誹謗?
    另一批黑人怔愣一息,一見程藏之,便目光發亮。他們等的人,終于來了!
    暗啞低沉的嗓音,“殺河西節度使程藏之者,我主以手足相待!”
    烏壓壓一群人,登時間士氣振奮,饒是井下漆黑猶能見他們雙目發紅。
    “什麼我主,”程藏之嗤之以鼻,他定楮看喊話的人,“安行蓄,殺我,你不親自來,可能嗎?”又巡視刺客們,“你們的主子親臨,你們都不知道嗎?哈哈哈。”
    笑聲極其諷刺,異常清響。
    顏歲願無奈按按眉心,程藏之急著尋死。
    卻又听程藏之道︰“何三,何子皿,也來了吧。”又轉頭看顏歲願,“歲願,你跟你伯父,算一撥人,還是算兩撥人?”
    “……”顏歲願沉默些許,道︰“算兩撥吧。”
    “還真是體貼我。”程藏之雙眸飽含欣慰。
    顏歲願撇過頭,不看他。
    程藏之舉起唐刀,“安節度使,你約的人似乎不願意現身,你猜他是不是想坐收漁利?”
    呼喊的黑衣人,身體很是壯實,個頭尋常,但周圍的刺客卻自覺給他讓出路。他行走間,自有行伍殺伐決斷氣質,站定人前,將面衣取下,一張燕頷虎目,是勇士長相。
    安行蓄聲洪如鐘,“大江之南,皆傳河西節度使是個年輕浪蕩子,輕浮荒唐、醉迷聲色,傾心當朝刑部尚書。”他目光掠過顏歲願,爽朗一笑,“本使原來還覺得其中有詐,不願與楊公合作,若不是何先生拿出誠意,屠盡盧宏一族,本使還不願意來。險些錯失良機。”
    “美人關,英雄冢!誠不欺我!”安行蓄仰天大笑,已然穩操勝券,“我道顏庭為何看重顏尚書,為何能縱容顏尚書這個前主帥之子借中寧軍之勢,原來顏尚書不僅可以在朝為質,打殺四方安插勢力,還能魅惑一道節度使!我若有這樣能干的佷子,我也留著他的命,哈哈哈。”
    幾乎是安行蓄剛笑完,顏歲願才蹙眉,程藏之身影漂移,血光一閃。安行蓄正前方的一名手下,身首異處。
    程藏之活動握刀的手腕,“安行蓄,用不好自己的舌頭,不如交給本督,本督會好好喂野狗。”
    ※※※※※※※※※※※※※※※※※※※※
    希望……諸位能抗住後面的……劇情……扛不住就離開也沒關系……


新書推薦: 日月(姐弟骨1V1) AMR系列 秦凰 耽美女配在修羅場中反復橫跳(彎掰直 NP) [原神] 深淵王子 快穿之女配虐渣日常 [綜漫] 為奪回組織我抱上了紅方大腿 [綜漫] 我加入酒廠是為了掙錢 [柯南同人] 如何柯學復活甦格蘭 [漫] 用咒術師方法打開忍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