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武術指導無功而返地回來了,看著二狗,他一臉的無力感,“你以前拍過武打戲嗎?”
二狗搖頭。
武術指導問,“拍過戲嗎?”
二狗再搖頭。
武術指導道︰“練過舞蹈嗎?”
二狗還是搖頭。
武術指導一拍腦門,得,三無人員!
他們這部戲投資不小,算是中大型的制作了,所以對演員素質要求非常高,可不是那種小成本武打電影你一拳我一腳就過去了,那樣還不讓人笑死啊,所以他們找的演員大都是有功底或者拍過打戲的,即便主角也不能太寒磣,總得有膀子身材吧,而且主角還可以找替身,一個配角怎麼找?
武術指導頭疼了。
趙四是劇組的一個活寶,跟誰都能說得上話,“這小伙子是我一個好朋友,你可得照顧照顧啊。”
武術指導道︰“老張,陳少俠角色分量不輕,起碼一分半鐘的鏡頭呢,里面高難度的動作也不少,他……”
二狗硬著頭皮道︰“要不然試試?”
武術指導只能找來一把劍,遞給他,“你揮兩劍我看看。”
二狗那過來,頓時意氣風,手腕子一抖,就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好吧,這是稍微藝術加工了一下的形容詞,實際上就是拿著劍在空中甩了甩,這是真劍,趨于軟劍的性質,這一抖差點把身邊的趙四給抽到。
嚇得趙四忙跑後了幾步,“悠著點啊兄弟。”
武術指導又指導了二狗幾個動作,結果二狗照做後,還是驢唇不對馬嘴,人和劍完全配合不上。飄逸沒打出來,勇猛也沒看見,倒是打出來一副“老農過江”的意境,還是一個不會游泳的老農。
“你跟我學!”
“好。”
“看我示範啊,這樣,腕子要直,下盤要穩,不要晃!”
“這樣嗎?我這還可以吧?”
“哎呦,可以什麼啊!你練健美操呢啊?”
折騰了半天,武術指導受不了了,干脆叫來了一個也是演配角的,這人看上去八成也練過幾手。武術指導讓這演員給二狗示範,並且跟他試一試對手戲。但二狗真是一個什麼經驗都沒有的純新人,完全跟對方搭不上戲,不是台詞搭不上,而是武術動作不行。那演員最後也郁悶了。
那邊戲拍完了,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著二狗“笨手笨腳”地舞刀弄槍,好多人都覺得好笑。
“呵呵。”
“這什麼啊?”
“這也能拍戲?還拍武俠戲?”
“動作挺結實啊,還真沒看出來他有這麼大力氣?踢腿我看也很有力道,不過……就是不太美觀啊,太難看了。”
“跟海濱有名氣管什麼用啊,這就不是個演戲的材料。”
“你們別說風涼話啊,你以為二狗跟你們一樣打小就在這圈子里摸爬滾打吶還笑話人家?我告訴你們,把咱們劇組所有人的文學素養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二狗一個人的!”
“所以術業有專攻嘛。”
“沒笑話他,但咱們這畢竟是拍戲啊,比的又不是別的。”
戲散了,可能要換場,所以一休息,人也圍的越來越多,有些是看熱鬧,有些則是好心,幫著一起出主意。
那個之前找二狗合照的女演員道︰“要不然換幾個動作?之前那幾個確實太難了,專業武打演員做起來也有困難啊。”
武術指導嘆氣道︰“都定了,現在換的話還要重新設計,來不及了,導演說了這兩天就殺青,哪里有這個時間?”
趙四道︰“二狗的戲是什麼時候?”
副導演也過來看了,“就今天晚上,一會兒坐車換場地,去一個寺廟。”
“今天晚上啊?那想練幾天都趕不上了。”趙四也替二狗擔心起來。
最生氣的當然是二狗自己了,這廝何曾如此丟人現眼過啊,被這麼多人圍觀?指指點點的?他也有點老臉微紅,不過他可沒認為自己動作有什麼不標準的,揮劍,踢腿,這些他做的是有模有樣的,可奈何那幫人並不認同啊,他們就認為二狗做的不標準。為什麼?因為這是拍電影,講究的是一個效果,講究的是美觀,講究的是氣派,那個武術指導和其他幾個小武打演員身上肯定是帶著點基本功的,也頂多也就是一點而已了,別看那幾個人里有塊頭比較大的,可真要打起來,二狗估摸自己單挑的情況下干趴下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問題——這還是在他使不出來太極拳的情況下。
這話不大。
二狗練得是什麼?
太極拳!
是中華的傳統國術!
這些功夫歸根結底都是用來制敵的,一拳一腳那是實打實的,而不是為了耍花腔,不是鬧著玩。可他們拍電影的武術講究什麼?更多的是講究瀟灑和氣派,每個動作都大開大合,恨不得得在半空中做幾十個後空翻然後一腳踢飛敵人,這在他們看來才是牛逼的!
但在二狗看來卻很傻.逼!
有你半空翻滾耍帥的工夫,敵人早把你一腳踹翻滾了,破綻太大了!
然而這就是行業的區別了,二狗也沒因為練過點功夫就不把別人放在眼里,他知道,到了人家的地盤,到了人家的行業領域,那就得听人家的,這幫武術指導才是專業人員,這不是會不會功夫的問題,真要來個練過國術的大師過來指導,這電影估摸還不知道得拍成什麼樣呢,動作估計好看不了!
二狗還是保持著虛心,跟著那武術指導學習著,練習著,讓自己盡量適應這種在他看來有點傻.逼的“作秀武術”。
遠郊。
夕陽已是接近西下。
劇組的車行駛了很久,浩浩蕩蕩地停在了一個山坡下,一輛大巴三輛裝道具的小車,6續下來三十人左右。
這座山官方記載並沒有什麼正式的書面名字,當地人都管這里叫小青山,因為山上有一座大興寺。海濱的山水風光差了些,肯定比不上南方那種山清水秀的地方,不過小青山卻是個例外,風景宜人,寺廟香火也很旺,每年不少人都來這邊燒香拜佛,當然,也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劇組來這邊拍戲的。
這兒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大興很有名。大興寺也很有名。
要問此處最高的山峰是哪一座?當地人肯定都會齊齊指向一個地方——嗯,幾公里外的香山。
要問此處香火最旺的寺廟是哪一座?當地人肯定也會齊齊指向一個地方——嗯,幾公里外的香山昭廟。
要問大興山跟香山有什麼關系?
要問大興寺和昭廟有什麼關系?
嗯,其實這幾個地方壓根沒有半點聯系,換下一個話題!
主演沒來,今天沒有他們的戲,早都回去休息了,導演走在前面,和幾個重要配角說戲,副導演則在指揮道具搬運。劇務是一個劇組里最忙的了,不但要忙前忙後的準備東西,接人,拿盒飯,當司機,像這種離得近的換場,他們還得搬東西,一堆堆設備從車上被幾個劇務和工作人員抬下來了,然後就望山上搬,不說別的刀槍棍棒,就說那幾架攝像機也不輕省。
台階很高,百米的樣子,彎彎曲曲延伸上去。
“小張,快,扶你老哥一把!”趙四剛上了十幾節台階就氣喘吁吁了,大肚子一顛一顛的,很吃力。
二狗扶住他,“你這體力不行啊。”
趙四吹道︰“想當年你老哥我跟學校那可是體育課代表,我今天是不在狀態,拍了一天戲了,不然一口氣爬個幾百米跟玩兒一樣。”喘了幾口,他道︰“你還別說我,就看你打的那幾招武戲,比我還不如呢!”
二狗笑而不語,也沒解釋。
半山腰,導演一揮手喊道︰“停,先在這里架機器,道具一下!”
眾人都忙起來。山腰有個鏡頭,顯然準備在這里拍了,這個戲份正好是二狗扮演的那個“陳少俠”的。
副導擔心地過來問了聲,“二狗,你行不行?”
二狗哪兒能說不行啊,堅定道︰“我沒問題,隨時可以拍。”他戲服都沒脫,從道具那里拿了劍,準備上了。
武術指導也站在了他身旁,“你行什麼啊,就那一個動作你還沒弄標準呢,唉,趁著還沒開機,你再練練,一會兒開了機器,廢一個鏡頭就是一分錢呢,萬一導演不高興了,肯定得換人。”他是面冷心熱,嘴上雖然老說二狗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但還是在不遺余力地想幫他弄好。
二狗開始練上了。
“二狗,加油。”
“對,多練練就好了,不是難事。”
有幾個認識二狗的海濱再給他鼓氣。
但劇組里也有看不上二狗的。
“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那個瓷器活。”
“一會兒肯定得浪費不少鏡頭,唉。”
“這不是耽誤事兒嗎?都等著停機下班呢,他這麼一耽誤,還不知道今天得拍到幾點去呢。”
“算了,少說兩句吧,都不容易。”
不多時,幾個機器調試了一下,都好了。
導演往一號機位旁邊一坐,“好了,開始!”
和二狗搭戲的那個反面配角上來了,提著劍,站在了定好的位置上。
二狗做了個深呼吸,也走過去,站到武術指導告訴他的位置,一切就緒。
導演一聲令下,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