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是全族人一起祭拜先祖,午後就是祭拜各家長輩,明窈又一次祭拜了上一任可汗可敦的牌位,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看見狄宇臉上的悲色。
冬祭三日,寄托了草原游牧族的全部祈願。
他們祭拜天地,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祭拜火神,願灶台無虞、衣暖食足;祭拜先祖,望部族長盛無衰、綿延無絕期。
冬祭之後,人們的興致消下,就該全心投入到過冬的儲物中來了。
這天明窈得了閑,正收拾從邊城帶回來的一甘物件,不經意開了木匣,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閃過一抹慌亂。
很快她就想起,狄霄並不在帳里,而這邊不會有人直接進來,正好給了她探究某些奧秘的機會。
明窈神色掙扎,立在箱匣前躊躇許久,終究是好奇心略勝一籌,促使她蹲下去,閉眼摩挲半天,從里面摸出一本一指厚的小冊子。
她拿到冊子,先是做賊心虛地往氈門那看了一眼,半天沒听見聲響,才回過頭,放心地掀開扉頁。
……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明窈全然沉浸在黃金屋中,只不知為何,她看得越久,臉上的熱度越高,最後整個人都被赤紅色染透,連肩膀都顫動起來。
直到背後驀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這是什麼?”
狄霄站在明窈背後,因身高便利,稍稍偏頭,就能把明窈身前的東西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本紙張泛著點黃的冊子,冊子上沒有字,全是畫,畫工精湛,圖中人的神態甚至能細致到眼角。
一男一女,每一頁都交纏在一起。
圖畫最是通俗易懂,但狄霄看著那圖上小人的動作,滿腦子疑惑,看了半天也沒搞懂,終于忍不住問出聲。
明窈︰“……啊啊啊!”
她驚叫出聲,手一揚,將冊子高高拋起。
狄霄下意識地把冊子接住,書冊被合上,只余扉頁的幾個大字。
若他能識得大越文字,大概就能看懂——
《春宵秘戲圖》
作者有話說︰
明窈︰你听我狡辯——!
就是上一章公主拿小弩時藏的冊子啦~
冬祭相關參考蒙古族祭天、祭社,架空更多,勿深究哦~
第31章
“這是什麼?”狄霄又問了一遍。
明窈快瘋了,她指尖顫動個不停,呼吸都變得急促困難起來。
“你、你還我……”也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的,話音才落,她眼中就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尾的一點赤色,便是在這張變了顏色的臉上都格外顯眼。
狄霄動作一滯,捏著書冊一角,有心要把冊子還回去。
但——
他腦海中莫名浮現圖冊上的小人,突如其來的第六感告訴他,不能還。
眼前是淚眼婆娑的小公主,心里卻是那些陰暗隱晦的心思,狄霄糾結許久,終于還是私欲佔了上風。
明窈眼睜睜看他推後一步,低頭掀開書冊扉頁。
殺了她吧。
明窈眼前一黑,差點沒站住。
狄霄一心二用,一邊注意著明窈的動向,一邊快速瀏覽過冊子,每頁只有一張圖,只圖上的姿勢動作始終變換著。
幾頁下去,狄霄隱約接觸到了什麼。
明窈忍不下去了,伸手就要搶,偏她動作慢了一步,不僅讓男人躲開,反把自己送入虎口。
“干什麼?”狄霄明知故問。
“你還我,我不給你看。”明窈哭出聲。
然而她的眼淚沒有惹來男人的半分憐惜,狄霄眸色沉沉地看著她,依稀能想到新婚那晚,身下人是如何被欺負到涕泣,那時的神態與當下一模一樣。
直教人愈發惡劣。
狄霄一手舉高,防止明窈把冊子搶了去,另一只手就箍在她的腰肢上,縴腰盈盈,再往下就是小巧的腰窩。
他說︰“我就要看。”
“你——”明窈是真被他氣壞了,幾次大喘氣,再惦著腳掙扎,無奈力量懸殊太大,任憑她怎麼努力,冊子于她還是遙不可及。
狄霄很快就將他的話付諸于實際。
趁著明窈一時不查,狄霄忽然把她的雙手圈在一起,細瘦的手腕疊在一起,他一只掌心就能完全握住。
明窈慌了︰“你干什麼?”
狄霄不語,拽著她走到桌邊,將冊子平攤到桌上。
明窈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書冊被放在兩人中間,明窈動彈不得,正好方便了狄霄繼續翻看,從頭到尾,來回兩遍。
整整兩遍!
明窈破罐子破摔,第一遍看完就掙扎不動了,側靠在狄霄臂上,閉上眼楮,眼不見心不煩。
終于,狄霄的聲音重新響起︰“兩個人,在床上。”
明窈︰“……”
不待明窈給出回應,只听狄霄又問︰“你想試試嗎?”他的聲音中帶了些迷惘,許是不能理解,為何床榻之事能出現在書冊上。
紙張不論在哪里都是一個奢侈品,草原尤甚。
在狄霄的印象中,只有那些先祖的大道理才能被記錄流傳,又或者是執政者的法令律書才會被編撰刻印,總歸不會是此般低俗之物。
偏偏就是這種冊子,明窈買了。
狄霄沒有辦法不認為,這是他的小媳婦兒想學,想試,想增添見聞,以至于他們二人身上實現。
明窈聲音微啞︰“不是,我沒有。”
這話到了狄霄耳邊,輕飄飄打了個轉,又很快消失了,他只當明窈沒有說過話,又說︰“你想試試。”
明窈懵了,愣愣地說︰“我不想!”
“你想。”
冊子被合上,狄霄的另一只手放到明窈背後,剛好能撫在那對漂亮的蝴蝶骨上,骨節微顫,似怕似邀請。
明窈頓覺危險降臨,尖著嗓子喊了一句︰“不!我不——”
“嗯,你想。”狄霄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止了那些他並不想听見的詞句,“乖,听話。”
他將人打橫抱起來,看明窈撲稜得厲害,垂首在她眼尾處親了親,一觸即分,卻叫明窈瞬間失了力氣。
“先試前兩頁可好?”狄霄听不見回答也不惱,兀自幫明窈做了決定,遂溫柔地把人放到床上。
明窈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個只懂蠻力的男人會改了性子,細膩輕柔,循序漸進,直至將人拖入溫柔陷阱,墮落沉淪。
而這個陷阱的挖鑿,還有她親自幫忙。
……
第二天晌午,忙碌了半日的族人們相繼回來,廚房那邊炊煙裊裊,婦人們端著做好的飯菜回帳。
明窈已記不得昨夜是如何睡下的,此時睜眼,身上已然干爽,還換了一身干淨的寢衣,但抬手卻發現,從指間到肩骨,全是清晰可見的紅痕。
“……”溫婉如她,也忍不住閉眼咒罵一聲混賬。
明窈分不清這是什麼時辰了,但隨著意識回籠,那些該有的不該有的場面一齊涌入腦海,過分沖擊的畫面叫她頭腦發暈,一度不願相信那是真的。
只有腰背的酸軟提醒著她——
是真的哦!
待她徹底醒神後,明窈即便是拖著酸軟的身子,也要踉踉蹌蹌地爬下來,尋著昨夜的記憶,一路找到桌邊。
按理說,這里改放有書冊的。
可桌上空無一物,連喝水的杯盞都不見了,環顧四周,除了曖昧繾綣的氣味,並無半分異樣。
明窈心頭一跳,徹底從疲倦中掙脫出來,她整個人都精神了,從圓桌到巷匣,最後到床上床下,帳里的每個地方,但凡能藏東西的位置都被她找過了。
她甚至尋出一罐放了不知多少年的腌菜,蓋子一打開,頃刻沖散了帳里旖旎。
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那本冊子的痕跡。
明窈拖著快要廢掉的雙腿,慢吞吞地趴回到床上,下巴抵在手背上,努力將呼吸平緩下來。
思緒飄轉間,她不覺想起這本冊子的來歷。
這冊子是明窈買來的不假,可也不能說是她特意買來的。
那日她去書坊買筆墨,然不等說話,店家看見她的第一眼,好像就曉得了她要什麼。
店家道了句“夫人稍等”,笑眯眯地在櫃台底下摸出一本冊子,毫不避諱地放到桌上︰“最後兩本了,夫人來的正巧。”
“啊……”明窈一愣,低頭看清扉頁上的書名,迷茫了一瞬,卻是瞬間臉色爆紅,“不不不——”
店家仍是笑眯眯的︰“夫人莫擔心,小人嘴嚴,不會說出去的,夫人放心帶走就可。”
“若不好存放,咱們這還能做書封,四書五經女訓女戒,夫人想要什麼都行。”
明窈耳尖滾燙,好不容易等店家說完,終于說出︰“不是,我不是買這個的!”
店家錯愕︰“啊?夫人當真不要?這冊子流傳半年,訂購的夫人小姐多得是,前天才補了一批貨,當天就售賣得差不多了,最後兩本,夫人當真不心動?”
店家似在自言自語,只眼楮不時在明窈身上掃過︰“前兩個月有家夫人買了這冊子,只學了兩日,就哄得夫君回心轉意,遣散了滿院姬妾。”
“還有一位小姐,新婚才三月,就懷上了孩子,如今被夫家寵得跟個公主似的,要什麼給什麼。”
“夫人?”店家重新掛起笑,眯眼看著明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