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記住了狄霄的警告還是如何,明窈並未與其他人言說後妃之事,那些她自己的猜測也全爛在了肚子里。
兩日後,鐵爾泰和哈吉前來請辭。
自阿琳娜事件發生後,族人們總會提起,雖有意避著他們,但難免有些細碎之言進了他們的耳朵。
他們說阿琳娜之惡毒,說哈里那可汗之罪惡。
對于這些評價,兩人說不出半句辯解來,可到底是為他們所敬重了許多年的前可汗,雖已認清其真面目,可心里總是難受的。
就這樣忍了兩天,兩人最後還是決定離開。
對于他們的到來,狄霄並無意外,他也不阻攔,放兩人隨時走。
倒是臨行前,鐵爾泰突然跪倒在狄霄腳下,咚咚磕了兩個頭,悶聲說︰“可汗之恩,鐵爾泰萬不敢忘,來日若有機會,鐵爾泰甘做牛馬,為可汗驅使。”
對此,狄霄不置可否,連眼皮都沒動彈,抬腳從兩人身側離開。
鐵爾泰和哈吉離開得悄無聲息,過了好幾天才有人發現他們不見了,四周問一問,隔了好久才從狄霄嘴里得知,他們是離開了。
“離開就離開吧,留下不知會不會招來禍患……”
“可惜了這些日子的東西,白給了他們。”
各人有各人的說法,但隨著兩人的離開,加之趕路辛勞,族人們也顧不上八卦抱怨了,只滿頭趕著路,期望早日抵達東南一帶。
終于,遷徙第四十天,拔都兒部抵達東南聚居地。
此處土壤肥沃,少有山丘,半年不見,有些地方的草已經長得極高,一腳踩進去,草睫幾乎能與膝蓋平齊。
好在方圓百里並無其余部族的蹤跡,連他們上次遷徙前留下的半截圍欄還好好留著,除了些在此安家的兔子田鼠,其余皆在眾人預料範圍內。
許多人都在這邊生活過,他們急不可耐地跑過去,依著之前留下的痕跡,試圖找出他們扎氈帳的地方。
“這里這里!這里有我做下的標記!”
“這里是我家,我家這兒怎麼遭了田鼠……”
趁著族人們正是興奮有干勁的時候,狄霄也壓迫了一回。
“所有人听令——”
“此處即為春耕適宜之處,也是我等將居住半年之久的地方,今日時辰尚早,若加快速度,不難在日落前清理干淨駐扎營地。”
“原地休息半個時辰,之後男人來我這里領取工具,女人負責搬運雜草,其余人可攜網籃到兔子洞口逮兔子,注意不要影響族人。”
這樣大多數人就有了活干,剩余的多是老人幼童,趕了這麼多天路,他們能不生病就讓族人很是感激了。
狄霄和阿瑪爾等人去板車上收拾工具,全是方便除草整地的鐮刀鋤頭,刀刃被磨得鋒利,陽光下還映著銀光。
半個時辰後,領了工具的族人四散開來,以狄霄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一時間,入目所見,全是弓著身子的男女,還有在草叢間亂竄的孩童,若是有誰捉了一只兔子逮了一只田鼠,準能得來一圈人的贊揚。
作者有話說︰
大越靠邊兒站,咱先自己發展!
再,寶子們月底這幾天少更一點,讓我存個稿orz
——一只試圖沖下月六千檔全勤的廢鴿
第40章
正如狄霄所預計的那樣,傍晚才至,在全族人的通力合作下,方圓數十里的雜草被清理干淨,又被婦人們整齊地擺放在一旁,等日後給族里的牛羊做飼料。
按照往年留下的部族範圍,雖能安置下二百多號族人,但少不了擁擠,家家戶戶恐都要挨在一起。
在上一個聚居地時,因冬天勞作不易,這才盡可能地少大動土木,只在原有氈帳之間添加新帳子。
但現在換了一片地方,大片的土地盡屬于拔都兒部的子民。
狄霄把族人招呼到一起,才問了一句,就听下面喊遍了——
“要擴大領地!要把部族的範圍擴大!”
“我們人多了,干活的也多了,今年多圈些土地出來,春耕時也能多下些種子,平日里住著也寬敞。”
“我願意增加巡守時間,請首領把圍欄圈大!”
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他們喊得有多亂騰,總體思想就一個︰要擴大拔都兒部的領地範圍。
狄霄也是這樣想的,當場便定了下來。
“找定原有圍欄位置,向外延伸二十里。”
“從明日開始,族中半數男子外出尋找柴木做新護欄,剩余半數以王帳為中心,每隔三丈搭一氈帳,另出二十女眷,于圍欄邊緣支鍋煮飯。”
這樣一來,拔都兒部的領地範圍就足足擴大了三倍。
勞累了一天的族人們席地而眠,身上披著及腳的長襖,頭下枕著自己的手臂。
而狄霄帶人舉著火把,以腳丈量,在部族最中心確定了王帳的位置,幾人連夜將王帳搭了起來,又在帳頂插上族旗,旗面向西,迎風招展。
之後數日,每個人都里外匆忙進出著。
砍柴伐樹,休整梁木,挖坑填渠,鋪蓋氈布。
大部分人都被分去搭建氈帳,只有一小部分去修建畜棚和圍築護欄,用來耕種的土地也只劃分出來,真正翻耕還要等些時日。
有了上一年的經驗,圍欄還有用了稻草泥加固的方法。
因近日柴木需求量大,周圍已經沒有多少合適的枝干了,修築圍欄的木柴就選用了較細的,然而混上了稻草泥,其牢固程度一點也不差。
北面緊挨著圍欄的位置修了畜棚,畜棚以東就是耕田。
待到農耕時節,翻地的黃牛出了牛棚就能下地,牛羊馬的糞便也可以直接用來肥沃土地,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力浪費。
等畜棚和圍欄都建好了,氈帳也搭了一半,得閑的族人加入進來,東南聚居處的建設速度又快了許多。
多虧這一冬天女人們織了新氈布,又在狄霄的建議下縫了氈帳,不然還真不一定能滿足族人們對氈帳的需求。
整整一百五十座帳子,除去住人和用作倉儲的,還有三十幾座空著,里面簡單擺了一張小床,供巡守或勞作回來的族人小憩。
族人們的住處分配還是參考了之前的布局,偶有調整,但總體變動不大。
有些人想換新氈帳,因還有剩余,狄霄就允了。
倒是許多老人瞧著舊氈帳還沒壞,舍不得就這麼浪費了,主動提出要搬進去,這些人狄霄同樣允了。
族里的新舊氈帳都是交替著搭建的,內圈那些隨意分配,只最外圍的兩圈,只能由家里漢子多的家庭住。
這樣既能保護了族里的女眷孩童,倘若再發生狼襲等事,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召集足夠多的漢子抵御外敵。
除此之外,王帳一側還專門騰出一座用來做學堂,地上鋪了厚厚的蒲團,蒲團左右放著紙筆,等忙過這段時間,還會給每人再做一張小桌。
前前後後忙活了十來天,新聚居地建設好了。
整個領地分成三部分,北面飼養牛羊和耕種田地,南面連著五座氈帳用作倉儲,中間最大的那片則是生活區。
不管身體上勞累與否,這樣一大片領地建成,看在心里總是高興的。
拔都兒部建成的那天,族里舉辦了春祭。
族里的春祭一向定在遷徙安置好的那天,祭典開辦匆忙,但從來不缺誠意,整只的牛羊做貢品,祭典之後,從傍晚到深夜,是全族人的狂歡。
春祭這天,族人先後祭拜了祖先和春神。
求祖先保佑族人安康,求春神保佑春耕順利。
祭禮結束,做貢品的牛羊或炙烤或鐵鍋炖煮,方圓數十里皆是肉香。
便是這二百多族人也沒能將一頭牛一只羊全部吃完,還剩了許多內髒和兩只羊後腿,內髒並不是所有人都吃的,就沒有一起煮,誰家吃就拿一部分。
剩下的兩只羊後腿先烤後燻,切成薄片,給每人都分兩片。
日頭西斜,月上柳梢,困乏的老人孩子們先回了氈帳,留下的年輕男女圍著篝火擊鼓歌舞,直至漫天星幕,方結束集會,酣笑著歸家。
春祭之後,族人們很是休息了幾天,連那些精力十足的孩子們都不出門鬧騰了,蔫巴巴地躺在氈帳里,整日睡著,休養生息。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才見部族里漸漸熱鬧起來。
阿姑阿婆們坐在一起,一邊紡布織衣一邊大聲聊著八卦,說那誰家的姑娘在尋夫婿了,姑娘爽朗明艷,干活勤勞利索,便是騎馬狩獵也不輸漢子們,也不知會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臭小子們則背著弓箭去族外尋獵,可惜初春冒頭的獵物不多,他們在外轉悠兩三天,也不定能帶回什麼,幾只肥碩的田鼠兔子都是難得,有個獵到小鹿的,樂得他牽著小鹿成日在族里顯擺。
連明窈也被帶出去玩了一天,捉了滿背簍的魚兒,褲裙春衫被打濕了也不在意,回來換好衣裳就去處理鮮魚,又被魚尾甩了滿身水。
就這樣,三月底,春耕要開始了。
族里的麥種都是去年專門存下的,放了一冬,因仔細照顧著,沒有出現發霉發潮的現象。
狄霄命人將麥種全部取出,在播種前要先將麥種浸泡一日。
近日學堂又恢復了上課,明窈少有時間在外面走動,還是等麥種都處理好了,才听說春耕要開始了。
明窈轉身就往北面跑,氣喘吁吁到了耕田那邊,果然見狄霄和一群人都下了地。
“狄……首領!”明窈站在田壟外,揮著手喊了一句。
狄霄听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就將手里的鋤頭丟下,大步走上來。
因驅趕牛羊的隊伍還未抵達,春耕前的犁地只能靠人力來做,好在還有時間,晚上個三五天也無妨。
狄霄走過來問︰“怎麼了?”
他和干活的幾個漢子都脫了上衫,露出健碩的胸背,長長的腰帶束在腰間,尾巴又盤入衣褲中,勞作數許,他們額角都出了汗珠。
明窈瞧著有些急色︰“我听說這幾天就要下種了?你可還記得,我那帶來的嫁妝里有許多麥種。”
那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何況那時狄霄根本沒放在心上,如今想了半天,也沒能尋出兩分蛛絲馬跡。
狄霄誠實地搖了搖頭。
明窈沒有直接勸說,而是問︰“那我能知道,族里的耕田收成如何?”
狄霄說︰“畝產百斤左右,若是遇上豐年,能有一百三十斤。”正好今冬大雪,積雪融化後,雪水全滲入了土地中,不說能使土壤多肥沃,至少不用擔心旱地了。
他又道︰“今年若是仔細些,興許能創新高。”
可明窈並沒有如他希望的那般露出喜色,她臉色有些古怪,想照顧狄霄的情緒,可又不知該怎麼隱晦地提出,最後只好直白些。sg
“那你可知,大越早十年前畝產收成就能達到三百斤,近年麥種又做了改良,便是在那鹽地旱地上,小麥的畝產也能達到六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