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熱奶養胃,大清早來上這樣一碗熱乎乎的奶羹,整個胃里都是舒舒服服的,連著兩個月,明窈還是頭一回吃完了仍不覺滿足,小聲問︰“還能再吃一點嗎?”
“自然可以。”狄霄眼尾露出一點笑。
他幫明窈擦淨雙手,快步出去吩咐,再回來時,又換了一塊帕子。
這只帕子是給明窈擦臉的,僅從狄霄細微動作間,就能看出他的溫柔和仔細,動作又輕又緩,哪怕是耳尖上掛到的一點細絨毛都不放過。
明窈先是胃里滿足,如今面上也清爽,整個人徹底從晨昏中甦醒過來。
投桃報李般,她替狄霄系好腰帶,看著自家男人英挺的面容,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狄霄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我把帕子放回去,你自己換衣裳可以嗎?”
“可以哦。”明窈晃晃腦袋,“不要總把我當成笨蛋誒。”
這回輪到狄霄輕笑了,他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
等明窈換好衣裳,青杏正好把剛做好的鮮奶羹送來,這明明是明窈喜歡的味道,可新一碗奶羹入口,她驀地沒了胃口。
明窈怕被狄霄說,只能慢吞吞地抿著勺子,好半天才在碗邊少了一小角角。
這種情況,狄霄又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不動聲色地將碗勺接過來,抬眸看了明窈一眼,很快將剩下的吃干淨,片刻將空碗放在床邊,又貼心地問一句︰“真的飽了嗎?”
“唔——”明窈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還要再吃一個酸果子,才能飽。”
兩人簡單吃了早膳,又各自收拾好衣衫,稍坐片刻,就听族兵來報,已經有勇士狩足獵物返回山丘丘頂了。
算算時間,從他們出發到現在,也不過五個時辰。
能在五個時辰內找足獵物,再往返山丘,其中更要與競爭者一同爭搶有數的小獸,這除了自身本事外,還有不少氣運加持著。
狄霄原本是想再等等,至少等前百人返回再去。
還是明窈勸了兩句︰“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大家奔襲一夜,肯定是想見到可汗的,如今你我都不在,怕不是要讓不少人失落。”
畢竟可汗在族兵中的威嚴和地位,那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在確認明窈沒有不適癥狀後,狄霄選擇現在出發,只是因為他們路上速度偏慢,等真到了山丘丘頂時,回來的族兵沒有一百,也有六七十人了。
狄霄在他們面前經過時,難得停下腳步,左右環顧一圈,道一聲︰“不錯。”
說完,他和明窈回到昨日的位置上。
兩人坐下沒多久,卻听身側傳來陣陣歡呼聲,循聲看去,竟然是那六七十人在輕呼,他們盡量壓著聲音,可面上的興奮完全掩不住。
“可汗剛剛說了什麼,是說我們特別厲害對不對?”
這般轉換概念,竟無一人反駁,反相繼應和著︰“沒錯,就是在夸我們厲害!”
又過半個時辰,最後三四十人也回來了,至此,前百獲勝者已出。
甦格勒叫人準備了溫水和飯菜,直接在旁邊擺上,不管是狩獵回來的,還是趕早來看大比的,都能在這邊吃喝,稍微墊一墊肚子。
最後一場打斗安排在午後,到時不論回來多少人,亂斗都會開始。
有那運氣實在太差,找了一天一夜也湊不齊十只獵物的,也只能遺憾錯過。
午時三刻,亂斗正式開始。
百位勝者已換上了輕便的行裝,更多人選擇裸|露著上身,只下身穿一條獸皮裙,額間系上象征著勇猛的紅色絲帶,耳骨上則別了兩只狼牙墜子。
今年入圍第三場的百人中,還有十二位女兵。
她們仍舊披著兵甲,只將袖口挽到臂彎處,看旁人一躍跳上擂台,她們亦不急不緩,仔細檢查著兵甲和武器,再三確認無誤後,方最後踏上擂台。
三座擂台已合三為一,整片山丘丘頂,除圍觀族人外,其余地方皆歸族兵所用。s^g
滄桑號角聲再起響起,就在人們將要宣布亂斗開始時,忽然有人說︰“等等。”
待看清說話那人,附近眾人皆是錯愕。
只見狄霄站起來,他利落地脫去上衣,活動了活動手腕腳腕,大步走向擂台,邊走邊說︰“今年亂斗,不如也算我一個。”^jsg
“……”一時間,整個山丘丘頂盡是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在第一人發出“哇”聲後,更多族人吶喊起來,最後匯聚在一起︰“可汗必勝!可汗威武!”
可是在族人興奮之際,擂台上的族兵們就沒那麼高興了,百十號人露出苦笑。
有兩個心態沒那麼好的,更是當場哀嚎起來︰“可汗下場,那還有我們什麼事啊,莫說剩下三個,我看最後除了可汗,怕不是沒一人能站著。”
“我好不容易闖到第三關,就不能讓我體面地下擂台嗎?”
“別叫喚了。”一個女兵輕呵一聲,說,“我們一起,圍攻可汗。”
“誒?”頓時,眾人來了精神。
只听女兵繼續說︰“可汗再怎麼厲害,到底只一人雙拳,我們也是可汗和各位首領教出來的,一百人二百個拳頭,還有那麼多兵器,難道壓不住可汗一個嗎?”
“你們想想,要是能在可汗手下獲勝,那可就不僅僅是勇士了。”
這夢實在太美好,經她一鼓動,眾人再無沮態,反而精神抖擻,比剛上台時更有精神,目不轉楮地盯著狄霄,目帶火光,渾身盡是戰意。
然,理想與現實是兩種東西。
狄霄大概早料到會被圍攻,開始時只躲閃而不反擊,他身形靈敏,往往一個恍神,就從人前繞去人後,再一晃神,更是從眼前消失了。
“啊——”一聲哀嚎後,只見一個稍顯瘦小的漢子被踹下擂台。
族兵大比,點到為止。
這一鐵令不僅對參比的族兵有效,對狄霄同樣如此。
他避開了所有人的要害,只挑能叫人疼,但又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的,他不出手則已,但凡進攻,必有一人被淘汰出局。
不到一刻鐘時間,場上的人已經下去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族兵眼看態勢不對,腳下更是遲疑,一時間沖也不是,躲也不是。
直到一人怒吼一聲︰“兄弟們一起上!”
眾人一個激靈,回神後應和一聲,或舉起雙拳,或拎起長刀,直直朝著可汗攻去。
十幾雙拳頭和幾十把兵器皆對著狄霄,他卻不見半分慌張之色。
台下的不少族人已經捂住眼楮,明窈更是緊張地站了起來。
不知何時,她手心里全是汗水,心口噗通噗通直跳,看著在陽光下泛著寒光的刀劍,明明怕得不行,卻根本移不開目光。
刀刃撞擊在一起,發出難听的聲音。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可汗呢?”
“在這呢。”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說話那人只覺屁股狠狠一痛,再回神,竟是直接飛下擂台,緊跟著,又一人落下,直接砸在他身上。
這仿佛開啟了什麼魔咒,只見狄霄身形飄忽,同時手腳或抬或落,他一邊側身躲開進攻,一邊將右手邊的一人擊落。
底下人尚未看清他的動作,已經有人被淘汰出局了。
直到最後一人被打下擂台,山丘上已無半點聲響,族人們即便早料到可汗神威,卻也沒想到,整場亂斗會以這般壓倒性的勝利結束。
也就是族兵們受盡了可汗磋磨,如今躺在地上,又覺意外,又覺一點不意外。
“啪啪啪!”忽然,一陣掌聲響起。
明窈呱呱地拍著雙手,一雙漂亮的眸子里仿佛浸著光,唯獨看向她的英雄。^js
在她之後,族人們如夢初醒,歡呼聲再起,場上皆是對狄霄的贊賞。
狄霄肩上不經意落下一道小傷,他將傷口滲出的血珠抹去,兩步跳下擂台,而後就直直地走向明窈,待兩人之間距離只剩寸余,只听他問︰“是他們好看,還是我好看?”
仔細想來,這個問題好像前不久才听到過。
明窈頓時明白了狄霄偏要上場的原因,驚訝之余,又覺有點好笑,這一回,她坦然說︰“是可汗,可汗最是英武了。”
時隔數日,狄霄表情頃刻舒展,拍了拍明窈的腦袋,欣慰道︰“可敦亦是。”s
族兵大比結束,眾人紛紛回去,但哪怕下了山,他們口中所議論的,仍是可汗英姿,至于在前兩關奪了風采的其余人,早被拋之腦後。
因狄霄下場,第三關無其余人獲勝,今年無勝者,所謂獎勵自然也沒有了。
甦格勒和赤那、維安斯一合計,怒氣沖沖地去了兵營︰“一百號人對可汗一個,竟沒有一人能在可汗手下過兩個回合,且看看你們的身手,再看看你們場上亂成了什麼樣子,出去可千萬別說是我們練出來的,你們不嫌丟人,我們都覺害臊!”
他們完全是藉機發揮,酣暢淋灕地罵了小半個時辰,最後由赤那笑呵呵地問︰“我們尋思著,給你們加練一段時間,大家沒意見吧?”
“……”有意見也不敢說啊。
見眾人無異議,維安斯雙手交握在背後,揚聲說︰“明日起,除輪值守衛外,其余人每日負重跑二十里,校場對練兩個時辰,弓馬訓練翻倍。”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哦對了。”甦格勒補充,“日常訓練也不能少。”
話落,三人拍拍手,再不敢手下兵士反應,轉身離開此地。
而身後爆發的連聲哀嚎,也沒能叫他們收回軍令,連半分憐憫都沒喚出。
走遠了,卻听他們小聲議論著︰“可汗說族兵最近怠慢了,這樣加練可汗能滿意嗎?”
“先這樣練著,過兩天再問問可汗,看用不用把他們送去石山鑿兩個月山石。”
“我倒是覺得,大家也沒那麼差勁兒……罷了,可能就是可汗要求高吧。”
尚在哀嚎的族兵們還不知道,不知哪天狄霄一個不高興,又把他們丟去罕無生機的石山上去了。
很難說,這到底是不是被大比第一天首先上場的六人牽連的。
族兵大比之後,再過兩三天就是春祭了,今年的征兵又緊跟在春祭之後。
接連幾次大事,也將族人的情緒徹底調動起來。
大家尚未從大比的激動中緩和過來,馬上又要為春祭做準備,隨著族里的生活越來越好,每年大祭也變得隆重起來。
祭場布置由族人自發操辦,只有祭台是明窈負責的,但今年她懷著身子,還不知能不能繼續跳祈福舞,萬一不適合劇烈運動,祈福舞也是個問題。
不等他們爭論出結果,離族半年之久的商隊回來了。
听說商隊帶著大批貨物歸來,明窈登時來了精神,也不犯困了,也不懶散了,忙催著狄霄出去︰“快快快,他們第一回去大越,還不知順利不順利,可千萬別出事……”
她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快速穿好鞋襪,因忙著出門,連狄霄也不等了,還是出了王帳好幾步,才被狄霄追上,給她搭了件披風。
明窈正是心焦的時候,偏偏狄霄還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如此冒冒失失,出帳連披風都不帶,不知現在天氣還寒著嗎,萬一受了涼又要難受……”
明窈忍無可忍,回頭吼了他一句︰“不許說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