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之後,半山腰處。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背上,看著馬匹在賈赦的驅使下踢著魔鬼的步伐繞地轉圈,涂淵發現自己還是放心得太早了。
腦袋搭在懷前賈瑚的頭頂上,涂淵心累道︰“賈大人你別動了,安安分分坐著就好。瑚兒,你同馬兒交流一下,叫它自由發揮跑起來。”
再這樣來多次幾,他還沒被自己的身體拖死,就得讓這一對父子搞得心累死了。
賈瑚正在用馬鬃編辮子,听到涂淵的話,當下俯身摟著馬脖子,把涂淵的話轉達給了馬兒听。
少頃,無人駕馭的馬匹平穩地跑動了起來,三人總算是離開了山腰。
賈赦嘖嘖稱奇道︰“早知道只要瑚兒一句話馬就可以自己跑,我就選馬車了。”
涂淵抿唇再抿唇,默然不語。是啊,誰知道你這麼沒用。
然而事情到這里還沒完。
當一馬三人來到了山腳下,賈瑚幾人耳中忽然飄入一陣整齊一致的馬蹄聲響。
涂淵心里咯 一聲,“壞了,難道是另一半反賊回來了?”
賈瑚扭頭朝著馬蹄聲的源頭看去,軟糯糯的聲音里夾帶著些許雀躍,道︰“不是哦,是山上的馬跑下來了。”
涂淵回頭一看,果真如此,不由自主呆了一呆。
等他從失神狀態走出來,馬群已然疾奔到了幾人跟前,停了下來。
凝望著群馬,涂淵張了張嘴,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賈瑚高興道︰“小哥哥,它們想跟我們一起走呢。”
涂淵抱好賈瑚歪斜的身體,斟酌了一下,開口說︰“我們是在逃跑,它們數量過多太明顯了,不能帶上。”
這群馬不是被系在樹木周圍的嗎?到底是怎麼跑下來的?別是自己用嘴咬開馬繩的吧?
涂淵越想越覺得可能,收回落在群馬上的視線,盯著賈瑚的頭頂,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听了涂淵的解釋,賈瑚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對群馬道︰“我們不方便帶你們走,如果你們想幫我們的話,等那些壞蛋醒過來,記得別馱他們來找我們就好。”
許是听懂了賈瑚的話,群馬嘶鳴一聲,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
賈赦目睹了這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滿臉驚奇道︰“兒子,你真厲害!”
賈瑚捂臉害羞笑,“嘻嘻。”
涂淵望天嘆氣︰他只想安安靜靜的逃跑,求老天爺別再這樣折騰他的小心髒了,他真的受不了。
許是听見了涂淵的祈求,接下來的路程當中,三人一馬的隊伍順順當當的,不再有波折發生。
快接近半夜的時候,負責殿後引開追兵的反賊順利脫身,來到了山上的臨時落腳點,準備和同伙匯合。怎奈看到的只有滿地的人粽子,到處找不到賈瑚、涂淵和賈赦的影跡。
他們的臉色非常的難看,用解藥弄醒了昏迷的伙伴,急切問道︰“怎麼回事?那三個祭品怎麼不見了?”
刀疤臉揉著酸痛的身體罵了一句髒話,“不曉得哪個智障,弄混了我們和祭品的食物,害得我們全體中招昏迷。祭品們一定是趁機逃了!”
頭目兩眼噙著兩團火焰,臉龐卻冷得要結冰。
“他們一定沒逃遠,上馬,追!”
第24章
頭目帶領下屬沖往安置馬匹的樹下,發現所有馬匹的馬繩子全部解開了,皺眉道︰“繩子怎麼是松開的?好在馬沒有跑掉。”
“定是逃跑的祭品所為,至于為什麼這麼做,想來與捆縛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就是為了絆住我們,不想讓我們醒來後追上他們。”刀疤臉自認為看透了賈瑚三人的計劃。
頭目不屑嗤笑,“費工夫做這些手腳有什麼用?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咱們的馬忠誠乖熟,就算是解開了馬繩也不願意離開我們。
刀疤臉諂笑奉承道︰“您說得對。”
“好馬兒,你們很好!待我抓回那三只祭品,必當好好獎賞你們。”
頭目的冷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抬手欲觸摸黑馬的頭顱。卻不料,黑馬噴了他一臉的唾沫,撞開了頭目的手,轉身用屁股對著他。
“……”
氣氛一度尷尬,頭目腦門鼓起了一根根青筋,抹了抹臉,忍著怒火甩袖走到了不遠處另一匹駿馬旁。
豈料那位更加的不客氣,見頭目過來想踫自己,抬起蹄子便踢過去。
這一招來的迅且猛,幸而頭目是個練家子的閃躲及時,否則他一個腎就要沒有了。
他心有余悸地躍至後方,支使刀疤臉道︰“你,給我牽一匹駿馬過來,這匹黑的和那匹白的就免了。”
指的是給他臉色看以及攻擊他的那兩匹。
刀疤臉僅以為是個別馬匹在鬧脾氣,不做他想,听到命令遵從地走了過去。
這時候,頭目吩咐其他人道︰“你們也趕緊去牽馬。”
下屬們拱手應諾,剛走到一半就目睹了三匹馬朝著刀疤臉各自放了一個響屁,正中刀疤臉的正臉。
一瞬間,刀疤臉的面部肉眼可見的漲紅,繼而轉為青紫,表情要吐不吐。
正邁步過去的反賊們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頭目面色黑漆漆的,像是涂滿了墨汁,從牙縫中憋出一句話。“這群馬……瘋了嗎?”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開口。
頭目也沒打算從他們口中得到答案,揉了揉眉心,命令剛到馬匹沒有問題的另一半下屬,道︰“你們先行去追人,我和他們馴服了這群馬稍後趕到。”
“屬下遵命!”
頭目身邊的一半反賊轉身,欲去往另一處安置坐騎的地方。
便在此刻,馬群驟然發威。不是抬日子踹人,就是用頭拱人,再不然就是張嘴咬著反賊的衣服,不讓人走。
霎時間,場面亂作一團。
頭目頭疼腦大,抓著頭發崩潰喊道︰“是真的瘋了!”
“真不該夸它們!忠誠?忠誠個屁!!”
頭目氣急敗壞的罵罵咧咧,沒注意到身後,喜聞樂見地讓一匹興奮沖來的馬撞翻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土。
幾個下屬半跑半滾到了頭目跟前,滿臉擔憂地攙扶其起身,叫道︰“大人!您怎麼樣了,沒事吧?”
頭目呸掉嘴里的泥,捂著起包的腦門厲聲發令道︰“拿鞭子,凡是鬧事的,全給我用力抽!抽到它們听話為止!”
然並卵,就在這句命令落下的剎那,搞事情的馬群撒腿就狂奔而溜。
呼啦啦一大片,說不見就不見了。
鼻青臉腫的刀疤臉艱難地爬起來,艱難出聲道︰“……大人,馬跑了……”
頭目喉嚨里發出一聲恍若盛怒猛獸的吼叫,一拳頭砸在樹干上,氣得直想殺人!
……
旭日東升,天光大亮。
坐在馬背上顛來顛去一整夜,又困又累又餓了,莫說賈瑚和涂淵兩只小的,便是賈赦也感覺自己的身體快散了。
來到了某處不知名的叢林,賈赦先受不住說話了。“我不行了,找個地方歇息一陣吧,反賊應該沒那麼快追上來。”
“跑了一宿,不僅我們精神疲倦,馬也跑累了,是該停下休息一下。”涂淵點了點頭,眼楮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指向左前方道︰“那邊似乎有條河,索性停在河邊,也好讓馬兒喝口水。”
賈瑚揉了揉眼皮子打架的眼楮,打起精神摸了下馬頭道︰“馬兒,去河邊停下。”
不知是什麼緣故,這片河域並未結冰,倒為幾人省下了碎冰的力氣。
三人餓得胃部絞痛,奈何沒有食物,只得跑去偏馬匹上流的地方,忍著冰冷飲了冷水聊以慰藉。
填滿了一肚子水,幾人的胃部是舒服了一些,不過身體卻不住地哆嗦了起來。
相對于上一世賈瑚經歷過的滅世冰寒,這點子寒意是小巫見大巫。他瞅見自個兒身體在發抖,還覺得好玩,捂嘴吃吃發笑。
涂淵不肯承認連一個小自己幾歲的孩童都不如,硬是咬牙忍著不出聲。
當下,只有賈赦一人冷得嗷嗷叫,直呼受不了。
發現了此一境況,賈赦難能一見地窘迫紅了臉,快速找了個借口離開。“周圍應該沒有猛獸出沒,我到處找找,看有沒有能填腹的東西。”
現時仍舊處于冬季,別說果子了,漫山的樹木一點嫩葉子都瞧不見,賈赦能找得到吃得才怪。
除此之外,他就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半斤八兩,沒什麼狩獵的本事。即便僥幸踫見了山雞野兔子之類的小動物,也逮不著。
結果毫不意外的,賈赦空手而歸了。
不僅白白跑了一趟,還把肚子里的水消化完了。
“反賊帶有不少干糧,我這豬腦子,怎麼逃跑的時候忘一同帶上了呢?不過他們的干糧有一些還摻了藥,不知道哪些有問題,如果帶上吃錯中毒了似乎也不怎麼好……”
賈赦自言自語,嘟嘟囔囔走了回來。
遠遠的,他就朝著河邊喊了起來︰“沒找到吃的,啟程的時候咱們多喝一點水,忍一忍回到了京城想吃什麼都有。”
良久沒听見回應,賈赦加快腳步走近,方發現賈瑚同涂淵兩只小的互相摟著,抱作一團睡著了。
賈赦一屁股坐在地面,無聊地端詳兩人的睡姿。看著看著,他仿佛被傳染了一樣,突感困倦襲來,腦袋一點一點的,不知不覺間也闔上眼皮睡了去。
一睡兩個時辰,涂淵睜目醒來,時間已至午時。
覺察到身邊只有賈赦在,不見賈瑚的身影,涂淵趕忙用視線搜尋其所在,而後在河邊發現了他小小的身影。
涂淵定楮仔細一看,注意到賈瑚嘴巴一鼓一鼓嚼動,好似在吃著什麼東西,下意識張大雙目。
他掐了把自己,又擦了幾下眼楮,確定自己所見到的畫面並非錯覺或者夢境,霍然起身跑了過去。
“瑚兒,你人小脾胃弱,再餓也不能亂吃東西。若是不小心吃出了毛病,亦或萬一吃到有毒的東西,可怎生是好?”
河邊長有不少發黃的小草,涂淵懷疑賈瑚餓得受不了了,沒忍住摘了草葉子吃,嚇了一大跳。
听見了來自身後的人聲,賈瑚回頭揚了揚手中的東西,笑盈盈道︰“沒毒,脆脆甜甜的,可好吃啦。”
涂淵坐在他身邊,專注地觀察他手中之物,見之細細長長的一根,通體青翠如翡,泛著玉的晶瑩感,美得不像是俗物,眼眸深處漾起了一抹驚異。
“不像是地上的草,倒像是某種植被的根睫,你從何處摘來的?”
賈瑚眼楮笑彎彎的,指著河面道︰“是魚兒們叼來的。”
“我睡醒了就來看馬兒喝水,然後有一群魚游到這里偷看我。我跟它們說肚子餓了,它們就叼了這個甜脆脆給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