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池吉象出現後在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皇帝不光知道此事,更清楚自從那日起,每天都會有絡繹不絕的香客來護國寺求取吉錦鯉。
其中不乏高官顯爵。
然,毫無例外的,主持拒絕了全數來人,時至今日仍未听聞有人得到哪怕一條護國寺的蓮池吉錦鯉。
皇帝身為當今天下之主,如果想要護國寺的吉錦鯉,不是索要不到。不過,自己主動索要和對方主動贈送的感覺還是很不相同的。
現下,他很是很受用主持的相贈之舉。
“主持放心,我會交到瑚兒手上的。”
涂淵許出承諾,隨著皇帝踏出了禪房。
他們剛回到宮中,屁股還沒坐熱,皇帝便宣太監進殿,吩咐他趕赴榮國府,宣讀關于選命賈瑚為涂淵伴讀的口諭。
涂淵靜靜坐在一邊看錦鯉,听見了皇帝的命令,開口請求道︰“父皇,兒臣亦想一同出宮,將主持大師贈予瑚兒的錦鯉親自交到他手中。”
皇帝頷首同意,溫聲叮囑道︰“記得多帶幾個護衛。”
涂淵應諾,出殿門費了一點子時間挑選好侍衛,旋即領著他們跟傳口諭的太監一道出了宮門。
賈瑚在劉奶娘的手下,變成了一只圓滾滾的紅團子,唇瓣紅潤潤,葡萄大眼楮撲閃撲閃的,小模樣分外可愛。
屋內小丫鬟盯著他,恨不得自己也能生出十個八個和賈瑚一樣可人的粉嫩娃娃。
換好了外出的衣裳,賈瑚馬上抱起自己的暖手小爐,敦敦敦地跑向守在門前的母虎,駕輕就熟攀上了虎背。
他伸出短圓的手指,眼眸彎彎遙指向花園的方向,軟嫩嫩道︰“走,我們逛園子去!”
母虎低吼一聲,立刻載著賈瑚興奮地往外跑。幾個負責外出伺候賈瑚的小廝,忙不迭跨步跟上。
倚靠在軟塌上,半闔著眼皮子打瞌睡的賈赦,在下一刻也滋溜一下追了出去。那腳步快的,好似腳下踩著倆風火輪,一眨眼就超過了跑在前面的幾個小廝,來到了母虎的屁股後面。
院外其他處的下人,遠遠望見母虎和它背上的團子賈瑚,表情登時變成了欲哭無淚。
“虎來了!”
倘若說賈瑚是大房下人眼中的小可愛,那麼母虎就是一只大可愛。可惜大房之外的下人卻不是這麼看的,在他們的認知里,母虎就是一頭殘猛的凶獸,不是一般的嚇人。
听見了母虎出行的提醒聲,霎時間,路上的下人們躲的躲,跑的跑。
不一會兒,附近便看不見旁的人影了。
跟著賈瑚後面的幾個小廝悶聲偷笑,叫這幫子狗東西背後腳踩大房,就該讓大虎多嚇他們幾遍。
停在了花園里,賈瑚下地,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制造出一個又一個小腳印。
母虎則是滿地刨雪撓樹,好端端的一個花園,很快就被這混世魔王玩得坑坑窪窪的了。
不知道發現了什麼,突然母虎停下了動作,翕動鼻頭嗅了嗅。
賈瑚一跳蹦 到母虎對面,撫摸它身上光滑柔順的毛毛,問道︰“怎麼了?”
“吼吼吼!”
母虎面向府門所在的方向吼了幾聲,賈瑚立刻瞪圓眼楮,歡呼道︰“哇!真的嗎?那我們快去找他!”
話落,賈瑚率先邁著企鵝步跑了起來。
他腿短跑不快,母虎為了遷就他,步伐不緊不慢地尾隨其後。
賈赦坐在亭子里歇息,目見此番情形,忙高喊道︰“你們往哪邊跑呢?”
賈瑚頭也不回,一邊笑一邊回答︰“大虎說聞到了小哥哥的味道,瑚兒想小哥哥了,要去見他。”
小哥哥?
賈瑚喚小哥哥的只有一人。
聞言賈赦腦海中立即冒出“十三皇子”四個字,大虎聞到了十三皇子的氣味,也就是說,殿下來榮國府了?!
反應過來,賈赦刷的一下站起來,大步流星追趕賈瑚而去。
“殿下小心!”
侍衛們護著涂淵剛步入榮國府,便瞧見前方一頭猛虎飛撲而來,登時腦海警鈴大作,紛紛拔出佩刀擋在涂淵面前嚴陣以待。
涂淵趕忙出聲制止道︰“都不許動!不需擔心,那虎救過我與我認識。”
“哥哥!小哥哥!”與此同時,賈瑚的身影亦映入了涂淵的眼瞳之中。
小家伙笑若燦陽,臉蛋兒上掛著兩抹紅霞,小短腿敦敦敦沖到涂淵跟前,一個大跳躍起熊抱住了涂淵。
他雙手摟住涂淵的脖子,雙腿環著涂淵的身體,最終完成了猴子掛樹的姿勢,整一個掛在涂淵身上。
涂淵發射抬手托住賈瑚,然而力氣不夠,導致自個兒身體搖搖晃晃的,要倒不倒。
兩名小太監見如此,急忙站到涂淵身後,左右扶穩他。
隨後,母虎亦停在了涂淵面前,一屁股蹲在地上,張口高興地低吼。
涂淵雖然已經解釋過了,不過一群侍衛的目光仍舊警惕。他們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雙目如雄鷹緊緊盯著母虎,一旦看見它做出異舉,隨時拔刀。
涂淵含笑摸了下母虎的頭頂,夸贊之言張口就來。“大虎,多日不見,你還是一如往昔的威武。”
母虎挺直胸膛,驕傲地甩了甩尾巴。
賈赦目見涂淵和母虎的友好互動,委委屈屈嘟囔︰“瑚兒就算了,憑什麼十三皇子也可以摸,就是不給我摸。明明咱們四個一起共患難的,老爺我也真的不丑好不好?”
老虎耳朵動了動,扭頭朝他吼了一聲。
涂淵身上的賈瑚,聞聲下意識翻譯道︰“老?什麼老?”
母虎王之斜視賈赦,又低吼了一聲。
賈瑚撓臉蛋,迷茫道︰“老臘肉?大虎你想吃臘肉嗎?行吧,晚上叫阿娘給你準備。”
知道真相的賈赦面部肌肉狂哆嗦,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臭虎妞,你才老臘肉,以後再看你一眼,老子就不姓賈!
便在此時,收到了十三皇子駕臨消息的史氏和賈政,急急巴巴地趕了過來。王氏則因為腳傷還下不了地,也不敢隨便下地,因而並不能來。
“拜見十三皇子!”史氏和賈政一行人行禮下跪道︰“殿下駕臨寒舍,未能及時迎接,還請殿下恕罪。”
涂淵淡淡道︰“無妨,起吧。”
在荒山歷險的那段時間,賈赦有時無聊得慌總會叨叨榮國府里的事情,譬如賈母偏心眼,大房和二房關系不好什麼的。涂淵听他埋怨多了,自然便了解了一些外人所不知的榮國府真實內幕。
因此,他對史氏和賈政的態度十分之冷淡。
丫鬟攙扶史氏起身,她這才注意到賈瑚掛在涂淵身上。
史氏的臉一瞬間冷了下來,用命令的口氣道︰“瑚哥兒!不可對十三皇子不敬,還不快下來!”
“不要,小哥哥身上舒服,瑚兒喜歡。”賈瑚搖頭,把臉埋進涂淵脖子里,聲調軟綿綿的像在撒嬌。
史氏的面色相當不好,張口還想說什麼,卻讓涂淵搶先一步開口堵了回去。
“行了,我也很喜歡抱著瑚兒,不想他下去。”幾日不見,瑚兒的重量增加了不少,差點兒就抱不動了。
人家十三皇子自己都說了喜歡,你一個外人還能怎麼樣不成?
史氏喉頭一梗,頓時沒話說了。
先前涂淵開口時,史氏還以為他天性冷淡,因而聲音帶著股子淡漠感。
如今有了賈瑚作對比,史氏方明白,涂淵為人並不冷淡,只是對待她和賈政疏冷而已。
覺察到了涂淵的區別對待,史氏心情當下變得非常糟糕。
真不知道賈瑚走了狗屎運,居然攀上了十三皇子這條高枝。
第33章
張氏娘家原先就有太子做靠山,現下賈瑚又取得了十三皇子這一助力, 形勢對政兒和珠哥兒大為不利啊!
史氏打心底里更希望賈政獲得此番際遇受利, 為賈政感到不平的同時, 她控制不住生出了幾分埋怨之心, 怨涂淵偏愛大房沒眼光。
她怎麼不想想,涂淵和賈政在今日之前壓根沒見過一次面, 而賈瑚跟他卻是共過患難之苦的感情。更不想想, 她在對待兩個兒子的問題上,又是有多麼的偏心眼。到底哪里來的臉怪別人區別對待。
賈瑚小腦袋靠在涂淵的肩膀上, 睜著水潤潤的黑眼眸瞅他,聲音里充滿了喜悅勁兒。“小哥哥最好啦!”
雖然堵住了史氏的嘴巴,可賈瑚終究還是沒在涂淵身上掛很久。
少頃後,他蹭了兩下涂淵的頸窩,便主動松手滑了下地。
“不要抱了嗎?”涂淵彎腰整理賈瑚微亂的衣裳,輕聲問道。
賈瑚搖了搖頭, 和涂淵咬耳朵道︰“偷偷告訴你哦,瑚兒最近長了好多肉肉變重了。”
他背著眾人,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肚肚肉給涂淵看。“小哥哥你身體有點弱,瑚兒不想累到你,抱一小會就好。”
賈瑚笑得甜甜, 宛如一顆渾身散發著甜味的蜜糖, 叫人看了忍不住品嘗一口。
涂淵被他的這一笑和貼心甜到了, 心髒爆開了一股暖流, 蔓延到周身, 抵消了空氣中的寒冷。
皇宮雖有千般百般好,但里頭許多人給涂淵的感覺都是冷冰冰的,充滿了算計。從前唯皇帝、太後和太子能溫暖他的內心,而現下又多了賈瑚一人。
涂淵暖暖一笑,摸著賈瑚的小腦袋道︰“瑚兒也是最好的。”
史氏受不了這種無視,出言打斷了賈瑚和涂淵二人的交流。“十三皇子蒞臨寒舍,可是為了探看此虎?”她視線微微右移,定格在了母虎身上。
涂淵微微抿起了唇,看模樣有些不高興讓人打擾到了。
他不咸不淡地說︰“這是其一,除此之外還有三個來意……”
說著,涂淵看向左手側的御前太監,道︰“甦公公,你先宣讀父皇的口諭,我的事情不急。”
口諭不需要像聖旨那般的嚴肅,因此不必備香案一類的東西。甦公公面向涂淵彎身一禮,轉身便對榮國府一眾人等宣讀起了皇帝的口諭。
口諭內容不長,說的是皇帝欽點了賈瑚做涂淵的伴讀,三日之後開始入尚書房隨其一同進學,甦公公沒幾句話的功夫就宣讀結束了。
榮國府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賈瑚獲此殊榮,听完皇帝的口諭,整個人都處于震驚的狀態當中。恍恍惚惚的,好半晌後還是沒能緩過神來。
在榮國府這個地方,幾乎九成的人都覺得賈瑚和其父賈赦一樣,生性好玩樂,沒有讀書的天資,在小一輩的人里唯有賈珠的未來前途光明。
等震驚的余韻消散,史氏頓感滿嘴苦澀,認為賈瑚根本沒有資格做皇子伴讀,賈珠才是最適合皇帝伴讀身份的人。
這一次不僅僅史氏如是想,就連賈政也是一樣的想法。
“伴讀是什麼?”賈瑚搖晃涂淵手臂,疑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