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各家的孩子不是過于幼小,就是早已娶妻。有那麼幾個年紀與賈敏合適的,輩分又不對。
所以這些年來,史氏才遲遲等不到一個前來求娶賈敏的人家。
張氏明白這點,早早把目光投放到了外地參加會試的舉子身上。偏史氏被上層圈子隔絕在外多年不知內情,總以為別的人家因為她的緣故,看不上她女兒,為賈敏的婚姻吃不香睡不好。
豈不知賈瑚和賈赦一直是賈敏的依靠,縱然有零星幾個婦人對賈敏好感度不高,然大多數還是很看好她的。
不一會兒,綁著新郎大紅花的白虎,慫嗒嗒地跟在母虎身邊走了出來,相談甚歡的眾位客人紛紛落座,笑盈盈地看著一黃一白兩虎溜達了一圈,被下人送入婚房。
和賈瑚相熟的幾位皇子,特地去圍觀了兩虎怎麼入洞房。
然後,他們就目睹了懷孕期暴脾氣的母虎,把白虎轟到了牆角的場景。凝望可憐兮兮窩在角落的白虎,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一場喜宴,主賓皆歡,客飲罷歸去。
不曉得心理緣故,還是賈瑚自帶的玄學因素,當日參加兩虎喜宴的人歸家後,每一個人都遇上了喜事,有大有小,不盡相同。
那幾個受賈瑚邀請赴宴的涂淵的侍衛,極力為賈瑚和白虎宣傳。
世人多迷信,此一消息流傳出去後,在京城里引發了一場小風暴。朝中升官心切的官員或心有所求著,紛紛遞拜帖上門拜訪白虎。
不必賈瑚出手,這幫子人就被閨女控賈赦以母虎備孕不喜聞生人氣息為由,強勢拒絕了。
不過小部分保持中立的官員,還是因此倒向了太子一方。
事後六皇子听說一場玩鬧性質的雙虎婚宴,影響了太子黨再度壯大,心里直嘔血。
與此同時,皇帝從兩虎婚宴回宮後,尋思著涂淵後面的兩個弟弟皆已成婚,而他舞象之年,再過半年便到了十七。
一旦跨過了十七歲的門檻,就代表著涂淵安全度過了早年護國寺主持所說的夭亡生死之劫,該考慮人生大事了。
心里記掛著涂淵的婚事,于是皇帝很快就擇了某一政務不忙的閑暇日子,帶上貼身太監和幾名侍衛,悄悄出宮前往了護國寺見主持。
“阿彌陀佛,不知陛下駕臨,老衲有失遠迎。”有陰影遮蓋而下,護國寺主持停止敲打木魚,抬頭一看,見是皇帝,忙起身引了他去禪房。
關閉門扇,坐在蒲團上,主持淡笑詢問皇帝。“陛下今日來此,可是心中有煩心事或者疑惑事?”
皇帝坐在主持的對面,點頭道︰“朕確有一事,要從大師口中知曉答案。”
“是這樣的,托大師之福,朕尋到了瑚兒來十三身邊庇佑。眼看著十三的死劫將過,朕想知道明年他可否娶妻了?若是可以,朕回去之後便請太後為之物色正妃人選。”
“若是不可,那麼還請大師給個具體時間,也好叫朕安心。”
完全沒想到皇帝巴巴來護國寺,就是為了問涂淵什麼時候能夠成婚,一年年來眼睜睜看著賈瑚和涂淵的命運、姻緣捆綁到一起的主持,笑容漸漸消失。
覺察到了主持的表情變化,皇帝一顆心提了起來,急問道︰“怎麼?莫非十三又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主持很快回神,肅起了高人臉道︰“實不相瞞,十三皇子壽命雖因賈公子已無大礙,但其乃無妻妾無後嗣之面相。若陛下強行讓十三皇子娶妻,其壽命恐生變化。”
頓了頓,他抬頭神情凝重地說出結論。“所以,為了十三皇子的安全,陛下還是不考慮十三皇子的婚事比較好。”
皇帝听畢面色劇變,坐立不安道︰“那豈不是說,十三即便長命百歲,後半生也要形影單只、孤苦無依?”
護國寺主持連忙甩出了真真假假的一串話安撫皇帝。
“非也非也,眼下十三皇子的緣分未到。等到來日緣分到了,十三皇子固然沒有王妃,卻有有緣人不離不棄,相伴一生。至于子嗣問題,那就更簡單了。皇上您有十幾位皇子,老衲相信,一定有願意過繼子嗣給十三皇子的。”
娶妻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的了,能和老天爺的親兒子走到一起,是別人十輩子都修不到的好運氣,知足吧!
皇帝的臉色轉好了一些,不過總體還是不怎麼的好。他不甘心地開口道︰“就……只能如此了嗎?”
主持不假思索,嚴肅一點頭。“為了十三皇子,只能如此。”
半晌,皇帝艱澀地出聲。“一切隨緣,朕明白了。為了十三,朕不會強求的。”
從護國寺主持處得到了答案,皇帝回宮後越看涂淵越愧疚,三天兩頭的就用賞賜補償他,連帶總往涂淵宮里跑的賈瑚亦得了不少好東西。
又是半月後,張氏照舊接了賈敏來榮國府小住。
彼時,適逢會試放榜,張氏命人抄寫了榜上有名之人的名單。她自己派人打听他們的婚姻家庭情況的同時,亦交予了賈瑚一份名單,找涂淵調查。
這一日,賈瑚從涂淵宮中拿到了調查結果,雙腳剛踏入榮禧堂,便瞧見賈敏跟賈璉姑佷二人正握著一柄梳子給白虎梳毛。
等將白虎梳得睡著了,兩人就轉身梳理起了一旁排成長隊肥大雁的羽毛。
至于母虎,懷孕期間脾氣暴躁,除了賈瑚誰也不讓踫,則不在兩人梳毛之列。
“瑚兒回來了!”
賈敏率先發現賈瑚站在邊兒上,抱著向她撒嬌的大雁,朝著賈瑚綻開了一抹微笑。
“嗯!”賈瑚回以一笑,蹲下來摟住一頭排隊等梳毛中的肥大雁,問道︰“我觀姑姑眉宇間似乎愁緒,可是遇上了煩惱之事?說出來,興許瑚兒能替你解決。”
“其實無甚大事,只不過嫂嫂派人接我過來前,母親和二嫂又因為我的婚事起了爭執。”賈敏滿目惆悵,長長嘆息了一聲道︰“我一個拖累,又有哪戶好人家想娶回家呢?”
賈瑚不贊同道︰“姑姑才不是什麼拖累呢!”
“哥哥說的對!璉兒最喜歡姑姑了,姑姑一輩子不嫁天天陪著璉兒才好。”賈璉撲到賈敏懷里,撒嬌道︰“姑姑別回去二叔家了,住在璉兒家里,璉兒養你一輩子!”
“我姑姑這麼好,想娶的人能從京城排到江南!”賈瑚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份名單,自信保證道︰“有瑚兒在,你一定能找到一生一世待你好的如意郎君!”
十三哥說會試上榜的人里,一個叫林如海的條件最好。出身不錯,多年來一心讀書科舉,身邊沒有亂七八糟的人。
另外,他只長了姑姑幾歲,年紀輕輕就會試登榜,才華出眾,乃品行高潔之真君子也。
十三哥悄悄探過了皇帝伯伯的口風了,皇帝伯伯也看好林如海。倘若他在殿試的成績依然優秀,皇帝伯伯必然欽點他為一甲及第。
姑姑腹有詩書,和林如海一定很談得來,兩人結合必然能成良配。
要快點告訴娘親,趁早下手,正好解決姑姑的一樁心事。
賈璉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對,家里頭有哥哥,有錦鯉,還有白虎,姑姑的運氣一定極好,能心想事成。”
注視著不斷安慰她的賈瑚兄弟二人,賈敏心頭一片柔軟,瞬息間心底的陰霾盡散,心情轉晴明媚。
她眉開眼笑地揉著賈瑚和賈璉的腦袋,柔聲道︰“謝謝瑚兒,謝謝璉兒,這輩子有你們兩個好佷子,就算一輩子不嫁人姑姑也不枉此生了。”
第62章
賈瑚拿著記載了諸人具體狀況的紙張給了張氏,當張氏看過之後, 與賈瑚、涂淵一樣, 看中了林如海。
不過, 林如海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京城里適齡成婚的女子非常之多, 所以哪怕張氏已經很快行動了起來,出于同樣目的走在她前頭的人卻不少。
特別是在月底殿試的那日,林如海成績優異, 叫皇上點為了探花郎之後, 林家的門檻都快被媒人踩爛了。
張氏原先因為賈敏是條件是好的, 覺得這一門婚事胸有成竹,然而瞧見此一情形, 思及萬一人林家是個不看重妻子門第的, 突然就不自信了。
賈瑚把自家娘親的焦慮不安看在了眼里, 縱然覺得家里他這條錦鯉在, 林如海成為他的姑父十拿九穩,不過安撫了張氏幾次無效, 也是無可奈何。
一日進宮, 他和涂淵閑聊的時候偶然提起了此事, 正正好皇太後拿好吃的來給賈瑚吃听見了。
于是回去後,皇太後為了給賈瑚一個驚喜,便下了懿旨賜婚賈敏和林如海。
傳旨太監來到賈政所居住的永豐街賈宅大門之際, 賈政正在書房訓斥賈珠,看見小廝氣喘如牛狂奔而至, 門不敲一聲就徑自闖了入內,反手就用手中的柳條抽打在了小廝身上。
“放肆!誰準許你這蠢物擅自闖入書房的!還不快給老爺我滾出去!”
賈政這些年脾氣愈發的暴躁不好,小廝被抽中了脖子也不敢叫一聲痛,連忙下跪認錯。“小的知錯了,老爺饒了小的這一回吧!實在是宮里來的傳旨公公已經來到了院子里,小的一時情急才忘了規矩。”
賈政手中的柳條吧嗒一聲掉在了地面上,他難以置信地抓著小廝追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小廝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肩膀,“傳旨公公已經進了府門,正等著人齊到場宣讀旨意,還請老爺快些去擺香案接旨。公公久等了,恐是要生氣的。”
“公公?傳旨?難不成皇上已經原諒我之過錯,下旨恢復我官職來了?”賈政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心中狂喜如決堤的洪水沖刷而來,高興得他的臉部都變形了。
他推開報信的小廝,沒有形象,直往門外沖去。兩只腳下踩著風火輪似的,人影一閃就看不見了。
同時,其他院子里的王氏、史氏和賈敏亦得到了消息,快步出門。
下人通報的不夠清楚,三人不曉得太監來傳的是太後懿旨,以為是皇帝聖旨,心里萌生了與賈政一樣的想法,具認為前來傳旨的太監是來傳達恢復賈政官職命令的。
鑒于任命朝廷官員不可能通過太後懿旨下達,待沖到了傳旨太監面前,賈政獲知來的是太後懿旨並非皇帝聖旨,宛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一顆狂喜火熱的心瞬間冷了下來,笑臉一瞬間消失無影。
還是史氏發現了賈政的失態,趕忙拉了他一下,賈政才沒繼續失禮。否則叫傳旨太監覺察到,回去往太後耳朵旁一說,繼皇帝之後再惹怒了太後,他們滿府的人一個也落不得好。
很快下人們便擺好了香案,以賈政為首的諸人下跪于地,傳旨太監朗聲宣讀賜婚的懿旨內容,速度不疾不徐。
賈敏听得滿面羞澀,史氏忽悲忽喜,唯獨賈政跟王氏從頭到尾都沒有好臉色。
蓋因,懿旨中直言賈瑚之姑、賈赦之妹賈敏如何如何的好,只字片語都沒有提到賈政他們一眾人。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太後是因為看重賈瑚之故,對賈敏愛屋及烏,這才下旨賜了一門好姻緣賈敏,跟他們幾個丁點關系沒有。
尤其是最後,太後更是明說了要賈敏從榮國府出嫁。
賈政三人的臉色能好那才奇怪了!
一字一句宣讀完畢,傳旨太監道︰“請接旨吧!”
“謝太後恩典!”
賈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里翻江倒海,攪得他五髒六腑疼,卻終究不得不憋著氣接下懿旨謝恩。
送走了傳旨太監,賈政立即拂袖而去,絲毫沒有因為自家妹妹得到了太後親賜的好姻緣而高興。
“敏姐兒真是好本事啊!嫂嫂真真是小看你了!”
她原以為史氏當心肝疼愛的幼女,不是匆匆低嫁進小門小戶,就是熬成老姑娘嫁給上不得台面的人家。
不成想,這賤蹄子居然如此的得大房喜愛,有能力請動賈瑚那小畜生說動太後下旨,為她和今科探花郎賜婚!
真真是氣死個人了!
大房那幾個也是瞎了眼的,分明史氏昔日針對他們頗多,偏還要對她的女兒掏心掏肺好,簡直就是豬腦子!
王氏又氣又妒,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別有他意的話,緊跟著也氣騰騰的走了。
余下的史氏盡管心情復雜,但還是為愛女尋到一門好婚事而高興。
賈敏不清楚太後下旨賜婚的真相,以為是那日和賈瑚談話,賈瑚知道了她的心事,這才去求了太後賜婚。
隔日,她就帶了賈瑚最喜歡的吃食,還有一些珍貴的畫畫顏料,前往了榮國府和賈瑚道謝。
賈瑚听完賈敏的講述,蒙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太後听見了他和涂淵的談話,出力幫了他一把。
賈瑚感動不已,連夜為太後作了一幅帶有福運的肖像畫,次日一大早就送進了宮里給她老人家。
在場的涂淵看著栩栩如生的畫像,回想自己掛在寢房內七年的賈瑚幼年鬼畫符,盯著賈瑚笑吟吟和太後說話的模樣,分外的手癢癢。
……
賈敏的婚事有了著落,張氏了結了一件心頭大事,整個人輕松了下來,天天眉開眼笑的。家里頭賈瑚見了心里也高興,日日跟著笑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