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節

    長公主不贊同地說,“皇上的龍體多重要啊,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和耽誤。陸氏雖然主要精婦科和心疾,但對某些病她還是有獨到之見。讓她看看,總要好些,本宮也放心。”又道,“皇上比本宮還要小七歲,年輕著呢。”
    皇上看老姐姐比前幾個月更顯蒼老,眼里滿是擔憂,再想著姐姐夸自己年輕,笑起來,便點頭同意了。
    姜展唯內心一直希望陸漫能給皇上把把脈,但這話根本不敢說出口。見祖母把皇上說動了,心里竊喜不已,但面上不顯。
    長公主讓人去叫陸漫,又遣人去把老駙馬、姜展玉、姜得宇、姜悅叫來給皇上磕頭。
    此時,陸漫正帶著姜玖和小哥倆在廳屋里玩,幾人都穿著家居的薄衫子,小哥倆還穿著露胳膊露腿的短衣短褲。
    怕直射的陽光照進來,廳屋的大門關著。窗前的樹木枝繁葉茂,擋住了烈日,所以幾扇窗戶都大開,屋里還放了兩盆冰,陸漫和姜玖扇著團扇,倒也不覺得太熱。
    錢嬤嬤小聲在陸漫耳邊說皇上來府里看望長公主,還讓她去給皇上診病,陸漫趕緊去換了比較隆重的衣裳。因為皇上是微服私訪,倒不需要按品大妝。
    陸漫去的時候,老駙馬等人已經給皇上磕過了頭,退了出去。
    陸漫進去給皇上磕了頭。
    皇上和長公主一起坐在羅漢床上,旁邊擺了一個錦凳,陸漫就坐去錦凳上給皇上診脈。
    脈象倒沒什麼,就是脈沉遲,屬于腎虛。皇上這麼大歲數還縱欲過多,腎虛也正常。只要生活有節制和規律,吃一段時間的湯藥,再合理搭配飲食,便會好。
    診了脈後,她又抬頭看了皇上幾眼。她之前見過皇上幾次,都是低著頭,用無限崇敬的余光看他,而這是她第一抬頭正眼看皇上。
    看病要望、聞、問、切,此時她看皇上光明正大。
    皇上的臉色蒼白偏暗,很瘦,長長的臉上皺紋很深,眼白偏黃還有幾根血絲。一看他這副尊容,就是為了江山社稷不辭辛苦、日理萬機的勤勉皇上。
    眼白偏黃有血絲加脈象沉遲,也不能說明一定有什麼。但是,皇上或許跟“胡姬”夜夜笙歌,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陸漫再次把了脈,又輕聲問道,“恕臣妻冒昧,請問皇上,您夜里是否多夢……”或者夜里睡不踏實?
    後半句沒敢問出口。
    皇上想了想,說道,“半年前開始,朕就經常做夢,總是夢到花兒,不是在花園里下棋,就是在花園里散步……”他沒好意思說還在花園里做那事,頓了頓,又道,“朕專門讓欽天監的人解夢,欽天監的人倒是說夢見花卉,只要不是白花,就是吉兆……而御醫說多夢也是熱癥的一種癥狀……”
    皇上所有的表現,包括做夢,都是腎陽虛,御醫說的沒錯。皇上沒好意思說腎陽虛,就用熱癥代替了。
    陸漫的心里驚濤駭浪,使勁把情緒往下壓。但皇上是個老鬼,還是看出了陸漫的不同。又問道,“是朕有什麼不妥?三郎媳婦但說無妨。”
    陸漫縮回手,恭敬地說道,“御醫說得對,臣妻也是如此看法。皇上的熱癥已經比較嚴重,為了皇上的龍體安康,還請皇上在吃湯藥的同時,一定要保證睡眠,靜養為宜。否則,皇上的身體堪憂。”
    做為一個年輕小媳婦,還是臣子的妻子,她的後兩句話說得非常不妥。就差說皇上如果再天天夜里睡女人,身體就會垮。她如此說,也是無法了,剛才她的表情引起了皇上懷疑,她是為了掩蓋另一種情緒。
    長公主和姜展唯不知道她的用意,嚇了一大跳,直覺陸漫莽撞了。這種話,她應該說得再委婉一些,或者讓長公主和姜展唯轉個話,才妥當。
    皇上點點頭,並沒有惱怒陸漫。他覺得,做為一個大夫,陸氏敢于講真話,也是難得了。而且,但凡有大才的人,都不太通俗務,反倒容易講實話。看來,自己是應該節制一些了。
    陸漫退下後,長公主又勸誡了皇上一陣,皇上也寬慰了長公主一番,才起身回宮。
    陸漫沒有回東輝院,而是侯在廳屋里,送走皇上和姜展唯後,陸漫又進側屋給長公主施了針。
    由于皇上微服來看她,長公主極其激動,情緒又有了波折。臉色潮紅,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一直喃喃念著,“龍恩浩蕩,龍恩浩蕩,能讓皇上親自出宮看望的人,也就是本宮了……”
    陸漫邊給她施針,邊安撫著老太太,讓她冷靜。這一對老姐弟的感情,還是讓人羨慕的。
    長公主激動完,又嗔了陸漫一眼,說道,“就你膽子大,那些話也敢說。還好皇上仁慈,沒有怪罪。記著,這種話不要隨口說出來……”
    陸漫乖巧地點著頭。
    長公主又覺得陸漫的手發涼,還有些輕輕發抖,問道,“你不好了?”
    陸漫笑道,“第一次給皇上診脈,緊張的。”
    鑒于長公主現在的身體狀況,那件事萬萬不敢跟她說。
    長公主又呵呵笑起來。
    陸漫見長公主好些了,才起身告辭。
    她剛出垂花門,就踫到了楊氏、二夫人、三夫人、大奶奶等人帶著一群孩子去鶴鳴堂吃晚飯。
    除了三夫人的眼圈有些紅,江氏的情緒不高,其他人都高高興興,跟陸漫打了招呼。
    陸漫猜測,三夫人和江氏不太高興,一定是因為長公主叫了幾個人去給皇上磕頭,不包括看病的陸漫,大房有一個人,二房有兩個人,唯獨沒有三房的人。
    一個大家庭,一點事沒考慮周全,就會有人受傷。大家長也是不容易。
    回了東輝院,陸漫就坐去炕上想心事。孩子們來纏她,她也沒有心思應付他們,讓乳娘帶他們出去玩。
    第六百九十一章 媚姬
    晚上,姜展唯沒有按時回家,陸漫壓下心思領同孩子們吃完飯。姜玖看出嫂子有心事,就非常乖巧地把小哥倆領去後院玩。
    陸漫把臥房門關上,又從床下抽屜里拿出《慎疾集》和《回春雜記》。她對自己的記憶力有信心,可是還是忍不住又在兩本書里找出只言片語,重新讀了幾遍。
    姜展唯深夜才回家。掀起珠簾,看到陸漫盤腿坐在床上望天,眉頭皺著,小嘴緊繃,表情極是嚴肅。
    姜展唯緊走幾步,問道,“家里出了什麼事?”
    陸漫目光滑向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燦然一笑,而是嘟嘴說道,“家里沒事。你怎麼才回來。”
    姜展唯笑起來,低聲說道,“皇上晚上留下我,還有幾位大臣吃了御宴,又拉著陳閣老下了幾盤棋。我走的時候,皇上已經歇在養心殿了。他如此,定是克制自己不去趙貴妃那里。”又道,“還是醫神說話有份量。你勸誡他節制的話,皇上听了。”
    陸漫冷笑兩聲,搖頭說道,“我敢打賭,皇上用不了多久,一定又會去鳳鳴宮。因為他現在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某些行為,或者說,他不知道情況會這麼嚴重,不願意去極力克服……”
    姜展唯一愣,問道,“你什麼意思?”
    陸漫把他拉在床上坐下,才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懷疑皇上中了一種叫‘晚來香’的毒,或者說,中了西域‘媚姬’的毒。”
    姜展唯的眼楮瞪得老大,說道,“晚來香,媚姬,是春藥嗎?”
    陸漫搖頭道,“也不能稱為之為春藥。晚來香,《回春雜記》中提過幾句,說癥狀跟腎虛相似,但眼白偏暗,血絲密布,夢中會聞到一股濃香,且喜合歡。這不是病,而是中了‘晚來香’的毒。據說晚來香是一種花卉,晚間開放,白天凋謝……《慎疾集》里說西域有一種媚姬,三歲起服藥及用藥物泡澡,還要教其房術……等到十四歲以後,媚姬不僅擁有敖人的身材和房術,夜里還能使身體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馨香,且這種香飄散不開,只彌漫在方寸之間。這種香氣,就是迷惑人的根本……被媚姬蠱惑的男人,人消瘦,眼白偏暗,眼中有血絲。血絲越多,迷惑越深,也就越離不開媚姬,頭腦就越不清醒,等到血絲布滿整個眼楮,就會精盡而亡。”
    听了這些話,姜展唯如雷灌頂,緊張得吐了吐口水,才說道,“那依漫漫看,皇上是中了‘香來晚’的毒,還是被‘媚姬’所蠱惑?不管哪種,有治愈的辦法嗎?”
    陸漫說道,“這兩種記載都不是很全面。因為對晚來香這種花感興趣,我倒是留意了一陣子,還翻過別的書籍,既沒發現有相似的記載,也沒發現一點這種花的傳說。媚姬,我一直沒往心里去,覺得離我們很遠。可是給皇上看了病,再聯想到鳳鳴宮的那個胡姬……我覺得,那個胡姬就應該是媚姬,而皇上一定是因為聞到了濃郁的花香,才會夢到花園,感覺自己置身于繁花之中……從皇上眼中的血絲看,他被蠱惑得還不算太深。”
    姜展唯坐在了床上,又道,“你的意思是,皇上不是中了晚來香的毒,而是被媚姬迷惑了。”
    陸漫說道,“皇上應該是被媚姬迷惑了。”
    姜展唯讓陸漫把《慎疾集》拿出來,他看了半天,里面的記載就幾十個字,還沒有陸漫解釋得清楚。又說道,“這里沒有說被媚姬迷惑該如何治愈,使之頭腦清明。只說必須分開,傻子也知道要必須分開。”聲音壓得更低,“被迷惑的是皇上,若他已經被蠱惑得不太清明,肯定不喜听別人說真話。弄不好,還會說是受太子指使陷害趙貴妃。如今,宮里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趙貴妃就能想辦法跟太子挨上邊。”
    這是《慎疾集》里唯一個沒有說解藥的病。這本薄薄的小冊子,絕大部分記載都被陸漫用上了。
    陸漫接過書,說道,“三爺明天看看皇上去沒去鳳鳴宮。皇上英明,若還有自制力,已經下了決心,就肯定不會去。若沒去,說明被蠱惑的還不算深,想個什麼辦法把這事跟他透透。若去了,就說明已經沒有自制力了……”陸漫搖搖頭,就不太好辦了。
    沉思片刻,陸漫又道,“中晚來香的毒,同被媚姬蠱惑,兩種癥狀太像了。我有一種認知,弄不好根本沒有‘晚來香’這種花,而是被媚姬迷惑,但別人不知道,就臆想出了‘晚來香’,所以用了‘據說’二字。在《回春雜記》里,孫窪只有這一處用了這兩個字。這里倒是講了如何解晚來香的毒……”
    姜展唯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兩人商量了一陣,姜展唯才去洗漱,上床歇息。陸漫說了心里的話,很快沉入夢中。而姜展唯一直睜著眼楮,透過紗帳,看到屋里一點點亮起來。
    見陸漫還睡得沉,姜展唯輕輕起床。怕打擾陸漫,他去前院洗漱換衣,吃過早飯後去上衙。
    陸漫一覺睡到自然醒,看到刺眼的陽光透過枝葉撒進窗欞,听到窗外的鳥鳴聲和蟬鳴聲,她坐了起來。
    她撩開紗帳說道,“怎麼沒叫我起床?”
    王嬤嬤走過來笑道,“三爺不許叫,你三奶奶昨兒睡晚了。”
    說完,開始服侍主子穿衣。
    陸漫點頭,又說,“讓人去何府了嗎?”
    劉惜蕊這幾天該生產了,陸漫半個月前就把小中和小南派去何府住著,還天天打發人去看情況。
    王嬤嬤又稟道,“一早就讓人去了。”
    陸漫吃過飯後,就去鶴鳴堂給老太太檢查身體兼施針。老太太到現在還在為皇上親自來看她而高興,至致于身體都好了一些。
    陸漫打趣道,“皇上是真命天子,他來走了一遭,祖母的病就好了一半。”
    說得長公主哈哈大笑。
    若長公主的身體硬朗,有些話讓她說出來,比別人說都好使。可老太太現在不能受刺激,那件大事根本不敢跟她說。
    第六百九十二章 何欣
    晌時末,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陸漫正躺在床上午歇,就有人急匆匆來報,舅太太發作了。
    陸漫听了趕緊起身,換上出門的衣裳,帶著下人護衛去了何府。因為懷孕才剛剛三個多月,沒有坐馬車,而是坐的轎子。
    若不是長公主身體不好,陸漫早幾天就搬來何府住了。何氏倒是前幾前就帶著小魚兒住來了何府,陸漫才放了心。
    到了正院,院子里靜悄悄的。又去了後院,看到何氏正站在外廊下,向一扇小窗望著,一臉的焦急。
    她看陸漫來了,上前幾步說道,“蕊兒已經進產房了,她把嘴唇咬出了血,也不願意叫出聲了。哎喲,心疼死我了。那傻孩子,疼就叫唄,叫出來才好過些。”
    陸漫安慰了何氏幾句,又問,“弟弟還沒回來?”
    何氏道,“遣人去太醫院了,應該快回了。”
    陸漫進了產房,小中和小南,還有兩個接生婆都守在這里。
    又熱又痛,劉惜蕊已是大汗淋灕。她看到陸漫來了,心里更加安穩下來,強笑道,“姐姐來了,我還好。”
    陸漫過去用帕子把她臉上的汗擦了擦,又看了一下下身,宮口已經開了三指。再摸了摸她的肚子,胎位很正,孩子也不算大。
    陸漫笑道,“蕊兒放心,一切都好。不出意外,能順產……”
    正說著,何承又回來了。他經常給產婦剖腹產,所以進產房根本沒人會攔。
    陸漫見他來了,便出去把何氏扶去椅子上坐下。
    何承進去了,何惜蕊才有幾聲輕喚傳出窗外。
    何惜蕊真的非常堅強,也耐痛,陸漫看了那麼多孕婦,像她這種生孩子能忍住不呼痛的幾乎沒有。
    何惜蕊這胎生的非常順,午時初發作,酉時末就生了。是個男孩,五斤八兩。
    名字何承早就想好,叫何欣。何家子嗣太單薄,希望從此以後能欣欣向榮,多子多孫。陸漫和何承早就知道劉惜蕊這胎是男孩,所以並不像何氏那麼激動。
    何氏喜得抱著孩子就不肯撒手,還是在乳娘要喂奶了,陸漫才有機會抱了抱,再交給乳娘。小何欣皺巴巴,紅兮兮,像劉惜蕊多些,不算頂漂亮
    何氏、何承,包括陸漫,都不想讓男孩子長得太像何承。見孩子像劉惜蕊多些,更是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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