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似乎並不是悲傷、也不是懷念。
而是一種釋然。
哪怕經常目睹太宰的自殺行為,但中島敦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加覺得太宰先生離自己那麼遠。
遠到似乎只要那麼一晃神,他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中島敦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太宰的衣擺,真切地握在手里的觸感,反而讓他自己呆愣住了。
太宰感受到他的動作,也轉過頭來看了他兩秒,隨後臉上帶上了一貫的笑容,說︰“怎麼了,敦君?”
中島敦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出什麼樣的話。
從中島敦的神情中,太宰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麼。
太宰環視了一圈,把所有人或直白或隱晦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兩分。
其實中島敦的感覺是對的,太宰現在確實有一點釋然,比起18歲時真正經歷這件事時的迷茫,他現在似乎真的從織田作引領他走上的這條路上得到了一些救贖。
而現在,織田作未曾告訴過他的話語,又再次填上了他內心的一部分空洞。
他原本一直認為‘所有渴求的東西,終有一日都會失去’,而他的人生便一直在‘失去’中循環往復。
在能看透的人心中,他失去了對未知的好奇。
在能推測出的故事中,他失去了對未來的期待。
正因為他得到了這樣的天賦,所以才會失去這一切。
正如他得到過安吾和織田作的友誼,所以才會因為安吾的背叛而失去它。
如果從來沒有得到過呢?
是不是就不會失去?
可是織田作的話否定了這件事。
哪怕在最後的死亡來臨之際,織田作都依然想起了他。
太宰沒有失去。
他已經獲得了不會被‘死亡’所帶走的友情,哪怕生命就此逝去,但也有些東西永恆地留了下來。
“織田作……”
熒幕中傳出的聲音與太宰小聲的話語重合了起來——
【“織田作!!”
太宰奔向織田作之助身邊,子彈已經穿透了織田作的胸口,大片的鮮血流淌在地上。
“太笨了……織田作……你真的是大笨蛋!”
“啊……”織田作輕輕地回應了太宰。
“陪著這種家伙去死,真的太愚蠢了……”
“太宰……”織田作微微笑了,表情中帶著某種滿足的感情,“我有話想跟你說。”
“不行!別這樣!”太宰大聲地掙扎著反駁,“你說不定還能得救——不!是一定能得救的!所以不要這樣——”
“听著。”織田作伸手按著太宰的頭,成功打斷了他無意義的‘掙扎’。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只要置身于充滿暴力與死亡的世界,或許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啊,我是這麼說過。可那種事現在——”
“不會找到的。”織田作聲音很輕卻也十分篤定地說︰“你自己應該也清楚。”
“無論是成為殺人的一方,還是去救人的一方,都不會有超出你預測之外的事情。”
“能夠填補你的孤獨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
“你只能永遠在黑暗中彷徨。”
——讓我從這個腐朽世界的夢中醒來吧。
太宰第一次意識到了,織田作之助對他的了解是那麼的深。
一直理解到了接近內心中樞的地方。
太宰幾乎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了從心底想要知道的事情——
“織田作……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去救人的一方吧。”織田作這樣說,“無論哪邊都一樣的話,就去當一個好人吧。”
“去拯救弱者、守護孤兒。”
“就算對你來說無論正義或邪惡都沒有區別……但還是那邊要好得多。”
太宰仿佛一個迷茫的孩子一樣盯著織田作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織田作之助的眼中是堅信不疑的光芒,“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啊。”
太宰沉默了一瞬,仿佛做下了什麼決定,認真道︰“……我懂了,就照你說的做。”
“——————————,在死亡之際便會理解……還真的……是這樣呢……”
織田作之助的表情已經失去了血色,頂著蒼白的面孔,他微微笑了——
“……好想吃咖喱啊……”
織田作之助帶著這樣的笑容離開了人世。
他按在太宰頭上的手也失去了力氣,往地上垂落,卻在這同時,勾落了太宰綁在臉上的繃帶。
在紛飛的繃帶間隙中,隱隱能看見太宰的神情,他的神情很堅定,再也沒人能了解到他眼底最深處蘊含的復雜。
纏繞著的繃帶被死去之人解開,似乎也解開了‘黑手黨干部’太宰治的人生。】
【叮!第九題︰問答題】
【請問‘主人公’對‘殺手’說的話是什麼?】
“啪!”西園美魚面無表情地狠狠一掌拍在椅子上,緊咬著唇不讓眼淚滴落,“……這樣的題也未免!!”
連她這樣文靜的女孩子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更不要提更加活潑一點的另外幾人了。
志熊理科一臉失去靈魂的表情癱在沙發上,“為什麼……那麼淒美的一幕,為什麼那麼刀……為什麼要問出這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