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干了兩年，滿軍終于是鳥槍換炮，租賃了一個店鋪，這才算是真正的踏入到了古玩這個行當里面，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擺地攤的兩年是在打基礎，那眼力和嘴皮子都是這兩年鍛煉出來的。
看著胖子手上的這個櫃子，往日自己練攤時的情形就像是放電影一般在腦海中閃過，滿軍不由有些傷感，還真有點舍不得將父親親手打制的東西交給方逸等人。
“滿哥，這真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啊……”听到一個不起眼的櫃子就會起到這麼大的作用，方逸也是感嘆不已，他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細節，就會帶來完全不同的結果。
“小方，這東西交給你們用，可別搞丟了啊……”想了想滿軍還是交代道︰“白天你們出去擺攤，收攤的時候就把櫃子再放回到店里面，這樣也省得每天帶來帶去的了……”
“滿哥，放心吧，我們會注意的……”方逸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滿哥，那貨呢？能不能給我們看看，都是些什麼呀？”
“貨都在這里了……”
滿軍伸手從牆角搬過來一個大木箱子，打開之後說道︰“這都是我前些年進的貨，擺在櫃台里賣不上什麼價，就都扔這里了，你們先拿去賣，等到把市場行情搞明白了，我再帶你們進貨去……”
地攤貨到底是地攤貨，在滿軍租賃了店鋪之後，這些東西要是擺在櫃台里就有些不上檔次了，那會進的貨也便宜，這麼一箱子才幾千塊錢，滿軍也就懶得處理，全都放在店里，這下算是便宜了方逸等人了。
看著方逸這哥幾個，滿軍就像是看見了幾年前的自己，那會的他就像是個愣頭青一般一頭扎進了古玩行，還好運氣不錯，非但沒踫的頭破血流，到了現如今還賺了不少的家業。
“這一包是一百條星月菩提，里面有三種尺寸，分別是12x10的，10x8的和8x6，價格也不一樣……這個是金剛菩提，大的手串價格要貴一點，我拿貨價是50一串，買多少你們自己看著辦，別比這價低就成，這個是鼻煙壺，從天津進的貨，十塊錢一個……這個是蛐蛐葫蘆，回頭我帶你們進點蛐蛐去，這時節正好賣，連葫蘆帶蛐蛐到時候你們賣一個八十，記住了，見到有帶小孩的要重點推薦，小孩子喜歡這玩意兒。對了，所有的木制品都不能見水，你們可千萬別因為有些東西表面看上去髒用水洗，那樣會裂掉的，只能用刷子刷，這刷子我當年進了幾十把，進貨價是2塊，你們賣五塊錢就行……”
將木箱子里的東西拿出來後，滿軍開始給方逸幾人講解了起來，他講的非常詳細，除了把箱子里的物件一一分類說清楚之外，甚至還說了一些銷售上的技巧，听得方逸幾人是茅塞頓開。
滿軍當年留下來的東西著實不少，足足講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算是讓方逸哥幾個對這些文玩有了初步的了解，俗話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他們能否在這行當里混下去，這卻是滿軍無法左右的。
“行了，這櫃子剛洗刷完先放一會，你們三個跟我去管理處吧……”
講解完之後，滿軍拍了拍手站了起來，用鑰匙打開一個櫃子，從里面拿了一條拆開的中華煙，扔給了方逸兩包，說道︰“回頭到了管理處給他們放兩包煙，這幫孫子干活不行，吃拿卡扣都有一手……”
“滿哥，讓胖子給吧？”方逸拿著那兩包煙，有點不知所措，剛從山上下來的他對于這些人情世故，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小胖子這個不用教，關鍵是你……”
滿軍搖了搖頭，說道︰“小方，干咱們這一行，臉皮要厚，眼皮子要活，更要會來事，別抹不下臉來，要不然最後吃虧的一定是你自己……還有就是，做生意一定要放得下身段，尤其是像你們幾個現在無錢無權，要是還擺著一副清高的樣子，那早晚得餓死……記住了，人的身份和地位是由經濟基礎決定的，等你們成了大古玩商或者是大收藏家，那世界上最厲害的拍賣公司都得上門求你們，到那時再顯擺也不晚……”
滿軍能對著方逸說出這番話來，已經算是交淺言深的，不過這話他還非說出來不可，因為滿軍發現，胖子和三炮兩人還好，待人處事比較正常，但方逸就不同了。
方逸給滿軍的感覺，有那麼一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和人說話的時候雖然談不上疏遠但也說不上親熱，身上的親和力比胖子要差很多，這卻是做生意的大忌。
要知道，這年頭正流行提倡消費者就是上帝的說法，買東西的人往往也有種莫名的優越感，而一個成功的商人，就是要讓顧客的優越感最大化，如此他才能賣出更多的東西。
“臉皮厚，眼皮子活……”
听到滿軍的話後，方逸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雖然他的性格相比胖子和三炮是要穩重一些，但終歸也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對于滿軍的話並不是很難接受。
“自己現在不是道士了，就是一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有什麼放不開的啊？”
方逸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揉了揉，堆起了笑容，說道︰“滿哥，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不會的我都努力去學，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多批評我……”
下山幾天，方逸也有種和這個社會格格不入的感覺，在听到滿軍這一番話之後，他如同醍醐灌頂一般，整個人瞬間明白了過來，原來自己還在用在山上時的心態接觸這個社會，那樣根本就無法融入其中的。
“你小子，真有悟性，學的夠快，對，就要這樣笑才行……”
看著方逸臉上的笑容，滿軍頓時樂了，因為就在方逸笑之前，身上還透著一股子閑雲野鶴與世無爭的氣息，但這一笑起來，那柴米油鹽醬醋茶人間七味，頓時融入到了方逸的表情里。
第39章 古玩市場（四）
“保持這笑容，對了，就這樣子……”
看著方逸臉上的笑容，滿軍不由豎起了大拇指，這人勤奮固然很重要，但天賦無疑更加重要，方逸只是一個小小的改變，就讓自己整個人都氣質大變，滿軍自問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
“走吧，你們哥三個都去認識一下，省的他們到時候找麻煩……”
招呼方逸胖子和三炮出了門，滿軍返身將店門給鎖好後，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幫孫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們想在市場里面混千萬別得罪了他們，要是他們故意找茬的話，你們就告訴我……”
朝天宮的古玩市場管理處，以前是隸屬于朝天宮博物館的，里面沒有幾個正式職工，大多都是博物館工作人員的親戚朋友，這些人固定工資不多，所以是見到油水就沾，搞的整個古玩市場烏煙瘴氣。
“滿哥，你放心吧，我們知道怎麼做的……”方逸聞言點了點頭，想了一下之後，轉身跑到旁邊一個賣飲料煙酒的小店處，掏錢買了一包十八塊錢的香煙。
“方逸，你不是不抽煙嗎？”見到方逸回來的時候拿了包煙，胖子不由愣住了，他可是因為抽煙的事兒沒少被方逸叨嘮。
“我是不抽煙啊，這煙是一會敬給別人的……”方逸有些笨拙的將香煙給拆開，拿出了一根遞給滿軍，說道︰“滿哥，這幾天淨是麻煩你了，來，抽根煙……”
“哎呦，我說你小子，真是個妖孽啊……”
听到方逸的話後，滿軍的眼楮都直了，自己剛教過他，居然就現學現賣了，遞煙的動作雖然稍顯生疏，但那臉上的表情非常真誠，卻是讓人感覺十分的舒服。
“哎，方逸，香煙不是你那樣拆的……”胖子有點兒挑刺的說道︰“一看你拆煙這動作就不像是會抽煙的……”
方逸的確不會抽煙，這輩子也是第一次給香煙拆包，他根本就不知道在香煙的邊上有一圈可以撕掉的塑料紙條，所以直接把那包軟裝的香煙直接從上面全給撕開了。
“小胖子，你回頭再教小方，現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听到胖子的話後，滿軍往方逸手上看了一眼，那眼中卻是露出了笑意。
“滿哥，什麼效果？”胖子不解的問道。
滿軍嘿嘿一笑，搖了搖頭，說道︰“我先不說，你們回頭自己琢磨……”
“拆個煙能有什麼效果？哎，方逸，給我看看……”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趁著方逸不注意，一把搶過那包煙，給自己和三炮各發了一根，這才塞回到了方逸的手里。
“記住，這管理處其實就是個科級單位，科長在博物館還有公職，平時不怎麼在這邊，管事的是個姓古的副科長，你們見了要喊古處長，其他人不用太巴結也別得罪，自己掌握好尺寸……”一邊走滿軍一邊給幾個人講著管理處的情況。
和古玩市場在朝天宮大門外不同，管理處是在朝天宮里面的，門面不大，剛一走到那房門前，就听到里面傳來了吆五喝六的打牌聲，推開房門，一股冷氣從里面傳來了出來。
“誰開的門啊？麻利的給關上，一開門就一股熱氣……”還沒等滿軍等人進去，屋里面就傳來一陣不耐煩的吆喝聲。
“古處長，是我，老滿……”滿軍笑嘻嘻的走了進去，對著迎門的那個四十多歲中年人說道︰“古處手氣怎麼樣？今兒贏了多少？”
那個古處長身高約在一米七左右，不過體重怕是有一百八九十斤了，雖然屋里冷氣很足，還是一個勁的在用毛巾擦著汗，在看到門被打開後顯得尤其不耐煩。
“贏個屁，輸出去三百了……”
古處長將嘴里的煙頭按進了煙灰缸里，沒好氣的說道︰“這兩個小王八蛋昨兒吃藥了啊，今天一個勁的起好牌，上一把竟然出來五個炸……”
“那還不是你讓著他們？”滿軍哈哈一笑，說道︰“听說下面開了家酸菜魚，中午咱們哥幾個去嘗嘗，再喝點小酒，等到下午古處你一準轉運……”
“嘿，我還就喜歡老滿你說話，句句都貼心啊……”
听到滿軍的話後，古處將手里的牌一扔，說道︰“不玩了，不玩了，一點眼力介都沒有，沒見有工作了嗎？對了，老滿，你身後這幾個是干嘛的？”
“這幾個是我的小兄弟，這不也想到咱們朝天宮混口飯吃嘛……”滿軍對著古處長笑了笑，同時很隱晦的向方逸做了個手勢。
看到滿軍的手勢，方逸連忙往前走了一步，一臉笑容的說道︰“古處長，我叫方逸，這是我兩個哥們，他叫魏錦華，這個叫彭三軍，以後還請古處多多照顧啊……”
說著話，方逸掏出了那包十八塊錢的香煙，先是發給了古處長一顆，然後給屋里的另外三個人打了一圈，殷勤的掏出了打火機，幫著古處點上了煙。
“嗯？”
抽了一口方逸點上火的煙，古處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不過當他低頭見到方逸順手放在桌子邊上的兩包中華煙和那包散煙的封口之後，臉色頓時緩和了下來，並且露出了一絲笑容。
“小方，老滿可是咱們古玩市場的老人，有他帶著你，肯定沒錯的……”
對于方逸做出來的舉動，古處長還是很滿意的，雖然一開始他對方逸拿出來的那包十八塊錢的香煙有些不滿，但是當他看到香煙的封口時，反應和胖子是一樣的，那就是方逸不會抽煙。
而看到方逸很自然將兩包中華煙放在桌子上的動作後，卻是讓古處長又意識到，這個小伙子非常的上路，如果他生意做的不錯的話，以後自己多敲打一下，那每個月的煙錢就有著落了。
“你們幾個去市場巡邏一下，這包煙拿著抽，中午一起去吃飯……”
古處長對著幾個手下交代了一聲，他也不小氣，直接就將方逸上供的兩包煙扔出去了一包，拿到煙後，那幾人看了眼方逸，嬉皮笑臉的出了管理處的房間。
“古處做人就是大氣，把這幾個調教的真不錯啊……”
等到那幾個人出去後，滿軍笑著恭維了一句，這管理處就是古處長一個正式的，其他都是臨時工，古處就算是吃獨食別人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俗話說花花轎子人抬人，滿軍雖然不怎麼需要巴結古處長，但平時的請吃請喝外加煙酒也是一點不少，多個朋友總比多個仇人好，花點小錢省去些麻煩還是值得的。
“小方，你們幾個不知道是想租個門面，還是想租個攤位呢？”
不動聲色的將剩下的那包中華煙收到了抽屜里，古處長從抽屜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說道︰“租賃門面是需要簽合同的，現在還剩六家門面房，最便宜的一家租金一個月三千，要先付一年的租金……”
“古處，我們哥幾個就是小打小鬧，租個攤位就行了……”等古處介紹完門面房後，方逸連忙接上了話，開什麼玩笑，他們幾個人身上加起來就兩萬多塊錢，連門面房的房租都付不起。
“哦，攤位就便宜了，一天二十塊錢，一次性交一個月的，沒問題吧？”
听到方逸說租攤位，古處長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因為攤位租金低麻煩多，租賃者往往又沒什麼錢，他們管理處能撈到的油水實在是太少了。
“沒問題，古處，這錢都準備好了……”
方逸沖胖子使了個眼色，壓低了幾分聲音說道︰“古處，我們又不開什麼公司，要發票收據什麼的都沒用，您看就不用開了，到時候有事我們報古處長您的名字不就行了？”
隨著方逸的話聲，胖子掏出了六百塊錢，不過他卻是沒把錢放在桌子上，而是一臉諂媚的笑著將錢放在了古處長剛才拉開的抽屜里面。
“老滿，這幾個小兄弟不錯啊……”听到方逸的話和見到胖子的動作，古處長的臉上明顯的露出了笑意。
要知道，開店鋪雖然財力雄厚，但大多都有些背景，古處長平時最多也就是撈點吃喝和煙酒，拿錢的機會其實並不怎麼多。
但這租攤位不開發票和收據，那每個月的六百塊錢卻是實實在在的落在了口袋里，而且古處在這管理處就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他還不需要和任何人分，這一塊才是古處長每個月收入的大頭。
當然，古處長收這份錢也是很謹慎的，如果方逸他們不是滿軍帶來的，古處長也未必敢收，因為這種事一傳出去，甭管真假，恐怕博物館的領導都要給他動動位置了。
“走，我帶你們去市場轉轉，你們看中哪個攤位就告訴我……”每個月又多了一份收入，古處長的心情顯然很不錯，大熱的天居然主動提出要去市場，而且率先站了起來。
“高，真是高！”
在古處長走在前頭之後，方逸胖子和三炮，同時對滿軍豎起了大拇指，剛才給錢不要票的舉動，正是滿老板在進門之前交代他們的，而古處長態度的轉變也是顯而易見的。
對于方逸那撕了個大開口香煙起到的效果，胖子也算是明白過來了。
道理很簡單，如果方逸是抽煙的人，拿十八塊錢的煙敬領導，這態度顯然是不恭敬的。
但如果方逸不會抽煙的話領導就能理解了，而且心里對方逸的期待感會變得低一些，等到方逸再送出中華煙的時候，那領導的心里就會更加舒服了，這要比方逸敬中華再送中華的效果要好多了。
第40章 古玩市場（五）
“古處，抽根煙……”
“古處，來，吃根冰棍……”
“古處，喝瓶飲料吧，早上就凍在冰箱里了……”
跟著古處長走進古玩市場，方逸等人差點傻了眼，只要是在市場內擺攤的，不管是賣的什麼物件，一個個均是爭先恐後的和古處長打起了招呼，更有賣那扇子上畫著秦淮八艷的商販，直接就跑過來給古處長扇起了扇子。
“嗯，你們忙，你們忙，我隨便看看……”
一出空調房，古處長那白色的汗衫基本上就全濕透了，在市場里還沒走出二十米，就對著躲在涼蔭地的那幾個管理處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
“二劉，帶滿老板和小方他們看看哪個地方還有空位置……”
古處長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說道︰“這事兒就交給你了，給小方選個好位置，我先回去了，中午你們和滿老板一起到辦公室來吧……”
“古處您放心，滿哥的朋友，那指定得選個好位置啊……”小劉的眼楮在方逸身上瞄了一下，很是恭敬的目送領導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