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靜閑沒有品級,穿得仍是尋常服飾。
她長得端莊大方,即便只是普通服飾,也能被她穿出幾分貴氣。
這會崔靜閑挽著王 的胳膊,目光是落在她髻上插著的一支杏花樣式的簪子上,許是瞧著別致,她便笑著說道︰“這簪子倒是別致,不知是哪家制得?”
王 耳听著這話,原先掛著笑的面容,卻有一瞬得怔忡。
順著崔靜閑的目光,她伸手朝髻上的那支簪子探去,等觸到那上頭熟悉的杏花樣式,一時卻沒說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今日會戴這支簪子出門,只是在瞧見的時候便想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後來,她就戴上了。
“嬌嬌?”
崔靜閑見人低頭不語,便又輕輕喚了她一聲,等到王 重新抬了頭,才笑著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王 輕輕笑了笑,便收回了手,而後是同人說道︰“這是朋友所贈,我也不知是打哪兒買的,若是下回踫到,我便替姐姐問問。”
崔靜閑原先也不過瞧著別致,才會這樣問上一遭,卻也不是非要不可。
因此听人這般說,也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兩人腳下步子沒停,只是走到一處的時候,便听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細碎語聲︰“那位怎麼在這?”
這些聲音听起來好似添著些驚懼。
王 心中覺得奇怪,這內廷宮闈,有什麼人值得她們如此害怕的?
她也沒說話,只是抬眼循聲瞧去,而後便瞧見不遠處的小道上正走著一個人,那人今日也穿著一身一品朝服,朱紅色的圓領長袍,胸前是以金線走蛟的盤紋服飾,腰系玉帶,墜著一方玉佩,隔著遠也瞧不出是個什麼樣式。
正是蕭無珩。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蕭無珩便停下了步子。
明明他們所隔的距離還有些遠,可王 卻能清晰得瞧見他的目光在落到自己髻上那支杏花簪的時候,那雙深邃而又冷峻的鳳目浮現出幾分笑意。不知怎得,在那雙鳳目的注視下,王 覺得臉上有些熱。
那熱意原先只是在臉頰兩側,而後卻是擴散到了耳後。
好在她和崔靜閑走在最前頭,倒是也無人窺見她這幅面容,可若是再由著那人這般看下去,只怕誰都得瞧出不對勁。
因此她也沒扭頭,反而紅著臉瞪著人。
蕭無珩察覺她這番動作,眼中的笑意卻是越發深邃了些許,只是恐人真得惱了,他到底還是收回了目光,換回了原先冷峻的面容,繼續朝小道走去。
而王 身後的貴女,眼瞧著蕭無珩走後,才終于松了口氣。
平日風姿卓越、氣度萬千的一眾人,這會卻有些不顧體面的握著帕子擦拭著額頭,口中也是不住輕聲說道︰“那位煞神這回怎麼還在宮里?以前他每回回京都待不了多久,就連陛下的壽辰也是說不參加就不參加。”
“誰知道呢?”
“也不知日後哪家倒霉姑娘會嫁給他,我遠遠看著他便覺得害怕。”
……
身後那些細細碎語的聲音還不曾消停,而王 在听到那句“倒霉姑娘”的時候卻不自覺得挑了挑眉。
耳听著身側崔靜閑柔聲說道︰“我們走。”
王 才點了點頭,同人一道往前走去。
……
等到了桂宮。
自是又好一通見禮。
命婦們坐在一道看著戲,而貴女們便坐在靠近水榭的長廊里說著話。
王 仍舊和崔靜閑坐在一道,不遠處是王珍姐妹和林雅,有不少識得林雅的貴女瞧見她也在,自是紛紛皺起了眉。
等听到王珍引薦後,她們的臉色才好了許多。
先前崔靜閑倒是沒注意,這會見坐在王珍姐妹身邊,低著頭柔聲同旁人說話的林雅,便壓低了嗓音問道︰“那位藍衣服的姑娘,便是?”
王 聞言也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崔靜閑听她應聲便又皺了皺眉,她是沒見過林雅的,可因著林雅的身份,她瞧著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更讓她不喜的,卻是王珍姐妹兩人的做法,雖說早知道她們同嬌嬌關系不好,可關起門來怎麼鬧也是家里的事。
如今她們這樣做,豈不是給嬌嬌找不痛快?
王 看著自家好脾氣的表姐皺著眉,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同人柔聲說道︰“表姐不必為我生氣,不過只是些小事。”
對她而言,王珍姐妹兩人的做法真得沒什麼值得生氣的,何況如今這三人各懷鬼胎,各有算計,倒也不必擔心林雅會攛嗦她們做什麼。
崔靜閑見她眉宇之間一副清平模樣,倒是真得不像生氣的樣子。
她還想開口再說,外頭卻傳來宮人尖細的聲音︰“永昌公主,永壽公主到。”
這聲剛落——
廊下眾人皆止聲,站了起來,王 也跟這一道站了起來。
沒一會功夫,蕭無瓊姐妹便走了進來,兩人身上都穿著華麗的宮裝,裝扮得也很是精美。蕭無瓊等把目光朝眾人轉上一圈,最後是落在了王 的身上,眼看著她身上的朱紅宮裝,還有那縱然低著頭也掩不了的風華。
她眼中便忍不住閃過幾道晦暗的光彩。
不過也只消這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很是溫和得說道︰“都起來。”
等這話說完,她也沒像以前那樣朝王 走去,反而是領著蕭無瓏朝王珍姐妹走去。
王 眼看著蕭無瓊姐妹這番舉動,卻是不自覺得皺了皺眉,她的心中是有些奇怪,這份奇怪當初在別莊的時候就有了,若是按照以前,這兩姐妹只怕早過來了,可如今卻跟王珍她們聊得歡快。
她可不認為蕭無玨他們會知難而退,可他們究竟又想了什麼法子?
她心下疑竇萬千,一雙好看的遠山眉也不自覺得皺了起來。
後頭還是身邊的崔靜閑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輕聲問道︰“嬌嬌,你怎麼了?”
王 耳听著這話,卻也回過了神。
她也沒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同崔靜閑說道︰“表姐若是覺得無聊,我與表姐去別處逛逛。”
崔靜閑倒是無所謂,只是見這處鬧哄哄得,便同人說了聲好,只是兩人剛走出長廊,步入小道,便有宮人過來尋王 。
宮人是王芙身邊的人,待一禮後便同人說道︰“郡主,皇後娘娘請您過去,國公夫人也已過去了。”
王 知道姑姑這會找她們過去,應該是為了林雅的事,便也沒說什麼。
只是朝崔靜閑看過去的目光帶了些歉意︰“表姐……”
崔靜閑卻仍是溫溫笑著︰“無妨,你去,我在這兒隨意走走便是。”
王 見此便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朝人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她身後的宮人,才朝未央宮走去。
……
而就在王 離去後。
原先坐在長廊里的蕭無瓏,便輕聲與身側的蕭無瓊說道︰“阿姐,她走了。”
蕭無瓊耳听著這話,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多余的變化,只是朝外頭轉了一圈,才又與廊中眾人說起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眾人︰不知道哪個倒霉蛋要嫁給齊王。
被稱為“倒霉蛋”的小七︰……
第53章
宮人交手侯在崔靜閑的身側。
等到王 由人引著離去,便問起崔靜閑︰“崔小姐是回廊里去,還是去別處走走?”
崔靜閑耳听著這話,卻是先朝那長廊投去一眼,眼瞧著那處笑語晏晏,倒是好不歡鬧。她離京多年,往日的手帕交如今也大多是嫁人了,而此時長廊里坐著得那些人,雖然都能叫得上名字,卻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的情誼。
這會過去反倒是壞了她們的興致。
何況,眼瞧著王珍姐妹以及那位林雅,她也委實沒有這個心情同她們說鬧。
因此崔靜閑也只是收回了目光,打著手中的美人團扇,柔聲與身側的宮人說道︰“我去別處走走。”這話說完,她一面是輕輕打著手中的美人團扇,一面是提步往外處走去。
這會來參加壽辰的人不是坐在那看戲,就是聚在一道說著話。
小道上反倒是沒有多少人。
崔靜閑原本出來便是想圖個清靜,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去的地方,因此她便一面走著一面賞著兩側的風景,倒也自在。
侍候她的宮人是個嘴巧的,一路也與她說了不少趣話。
這會見人有些走累了,便說道︰“前頭有個亭子,臨河而建,兩側又栽著杏樹,底下還養了不少錦鯉,倒是個難得的清淨地,崔小姐可要去那處歇坐一會?”
崔靜閑听她說得有趣,抬眼瞧去,見那亭子就在不遠處,便也頜首說了聲“好”。
走得近了,能瞧見那亭子外頭懸著一塊名叫“歸雲亭”的木匾,四面又用鮫綃制成的紗簾懸掛著,紗簾上繡著精美的纏枝葡萄紋,而兩側栽種著的杏樹不時被這夏日的和風拂落一些杏花,瞧著倒的確是一個又清淨又別致的清淨地。
等到宮人拂開了紗簾,崔靜閑便提步走了進去。
因著今日是大典,宮中每一處亭子都隨時置著瓜果茶點,以及香爐一應物什,為得就是供貴人走累了歇息時用得。
或許是外頭那幾株杏樹遮蔽了日頭的緣故,這亭子里頭倒很是清涼。
崔靜閑等走進亭子索性便倚著憑欄坐著,她的手上仍握著那把團扇,這會卻也沒再打,只是是朝那湖中的錦鯉瞧去。
宮中的錦鯉不僅顏色多樣,瞧著也很是肥碩,這會看著幾十條錦鯉穿梭在那清澈的湖中,她的臉上也忍不住泛出了幾許溫和的笑意。
宮人正替她倒著熱茶,見她眉目彎彎,便也笑著同人說道︰“這些錦鯉有不少都是打外頭送進來的,有時候宮里的主子娘娘投食的時候,還能瞧見它們‘跳舞’呢。”
她這話說得別致,其實也不過是湖中的魚兒搶奪魚食的時候躍出水面的樣子。
不過崔靜閑在這處枯坐著,倒也覺得有些無趣,因此听人這般說道,索性便也笑著說了一句︰“你去替我尋些魚食過來。”
宮人耳听著這話便輕輕應了一聲。
她是把手中的茶盞奉于一側的茶案上,而後是又朝人屈膝行了一禮才往外頭退去。
崔靜閑見人離去,也沒有移位,仍舊靠著憑欄很有興致得瞧著底下歡鬧擺尾游動著的那些錦鯉,等听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有些驚詫︰“怎麼這麼快?”她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有回頭,只是朝人伸出手,柔了嗓音說道︰“給我。”
而此時拂開紗簾進來的卻不是原先去取魚食的宮人。
反而是本不該出現在這的蕭無琢。
蕭無琢今日為給天子祝壽,倒也規規矩矩穿了一身王爺的服制,錦紫色的圓領長袍,上頭繡著和蕭無珩身上一樣的補子圖案,腰系玉帶又懸有香囊玉佩等物,遠遠瞧著也的確是個風姿卓越的翩翩少年郎。
只是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