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夫人怒氣未休︰“將領她進門的人發賣!”
院子里還等著領賞的守門婆子嚇得跌坐在地。
曲晴梅面色慘白,除了在陳時鴻的事情上她看不明白。後宅的這些事,以前母親也教過她。
這就是典型的殺雞儆猴,發落了帶她進來的婆子。以後她再想進門……更是難如登天。
第140章 童養媳原配 23
曲晴梅從小到大養尊處優, 從來也沒有為銀錢擔憂過,這幾天的苦日子于她來說像是噩夢一般。
因為咽不下粗糧,她都瘦了。如果可以, 她真心不想繼續過那樣的苦日子。
只要有銀子,就什麼都有了。曲晴梅一臉崩潰︰“娘, 您何必如此?”她伸手掐著自己的臉︰“我都瘦了,您看不見嗎?”
正是因為女兒瘦了又憔悴了, 混到這樣得地步卻還不知悔改, 曲夫人才如此生氣。
“我不認識你。”曲夫人面色難看︰“你說哪里來的人, 誰給你得膽子冒充我女兒?”她越說越激動,怒斥︰“你以後再來糾纏,我定會將你送去京兆尹按律法辦。”
她眉眼凌厲,語氣凶狠。再不見曾經對女兒的溫柔,曲晴梅被嚇著了。
驚嚇之余, 曲晴梅心里突然開始惶恐,眼淚半不知不覺落了滿臉, 哽咽著問︰“娘,您真不要問了嗎?”
回答她的, 是曲夫人的一聲怒斥︰“拖出去!”
曲晴梅本來就被拖到了門口, 拉她得婆子見主子動了真怒, 再不敢耽擱,一人抓著一邊,拉著就走。
曲晴梅想要掙扎都不能,幾乎是雙腳離地的被人抬著出了門。
離主院越來越遠,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直到被丟到了偏門外,曲晴梅也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著被摔倒在地上的姿勢愣怔著,好半晌沒有動彈。
秋雲很是擔憂︰“姑娘, 您還好麼?”
曲晴梅回神,站起身整理衣衫。
事實上她如今簡單的青衫,也不需要整理。秋雲很是擔憂︰“姑娘,我們現在去哪兒?”
她們主僕兩人走了半日的路,此時又累又渴,本來是打算回來用午膳,就算沒有留飯,也想法子拿點銀子出來去外頭吃。現在看來,午膳是沒得吃了。且還得頂著日頭走回去。
曲晴梅艱難道︰“回吧。”
秋雲面色復雜,上前扶著︰“姑娘,可能有點淚,您忍忍,咱們回到家就好了。”
想到那個家,曲晴梅心里更加難受。
那麼一個憋屈破舊的小院,她還要費勁走半天,妾回去之後,下一頓飯還沒著落。
她走到偏門外的巷子口,頓住了腳步。
真有種掉頭回去在母親面前認錯的沖動,秋雲疑惑地看著她︰“姑娘? ”
曲晴梅閉了閉眼,她真的害怕自己認錯後,母親還是那樣的態度,到那時,她真就沒了退路。
“走吧!”
主僕兩人頂著日頭又走了回去,曲晴梅小產之後,根本沒有好好養傷幾日,身子虛弱無比,走到後來已經沒了精神,看到前面的小院後,直接暈倒在地。
秋雲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伸手扶人,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今日曲夫人的態度她也看得清楚,姑娘想要回去,怕是很難。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日子里吃苦是一定的。
兩個柔弱女子在大街上哭,許多熱心人上前幫忙。秋雲請了兩個婆子把人抬進門,又拜托人去請大夫。
手中無銀,讓人去請大夫時她心里發虛,可姑娘暈倒在地,她不敢不請。
做下人就是這樣,別看曲府對女兒不管不顧 ,可若是人出了事,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她。
大夫來得很快,把過脈後,只說人虛弱疲累,需要好好休息,還要好好補養。
前者倒是能做到,可是後者……現在主僕兩人填飽肚子都難,補養簡直是白日做夢。
秋雲拜托大夫配了藥,之後推說自己一個丫鬟手上無銀,說等到陳時鴻回來後會親自把銀子送上門。
官員的名頭很好用,大夫並沒有為難她。
所以,等到陳時鴻回來,面對的就是哭泣的丫鬟和暈倒在床的曲晴梅,還有大夫那里欠的債。
陳時鴻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讓你們好好在家呆著麼,怎麼會累到暈過去?”
丫鬟低著頭︰“家里無銀,姑娘想回府取一些。”主僕倆人朝夕相處,秋雲其實看出來了一些主子的想法。
比如,姑娘今日回去一是想拿些銀子,二來,也是想和雙親緩和關系後,為陳時鴻求一個前程。
都說旁觀者清,曲晴梅如此作為,讓秋雲看來,就是想讓陳時鴻知道,他選她沒有選錯。
陳時鴻有些疲憊︰“我都說了,不想讓她為難,她為何還要……”
秋雲面色復雜︰“陳大人,有些話不該我一個下人說,可我還是不吐不快。姑娘對你的心意你應該明白,家中一文錢都無,我們幾人下一頓飯都沒著落。”她伸手一指小廚房︰“一粒米都沒有,姑娘若是不回去要銀子,咱們吃什麼?”
身為男人,不能養家糊口,陳時鴻心里頗為羞愧。不過,他自傲慣了,羞愧之余,又生出了幾分惱怒︰“我讓你們餓肚子了麼?”
惱怒之下,他聲音頗大。
秋雲嚇了一跳,詫異于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反應過來後,也有些惱了。
要不是為了他,姑娘何至于被趕出來?
若是沒有被趕,她如今還是曲家姑娘身邊最得意的大丫鬟,就這幾天喝的那些粗糧粥,根本端不到她面前。
再有,秋雲身為曲晴梅身邊第一人,早已經沒有穿過這樣粗糙的料子。落到這樣的地步,都是因為陳時鴻!
他憑什麼凶?
秋雲惱怒不已︰“剛才大夫說姑娘小產之後沒有養好身子,需要補養。既然您那麼有本事,倒是趕緊給姑娘弄些補湯啊!”又補充︰“我都不會做飯,您最好還是請個廚娘。”
不冷不熱的態度,著實刺著了陳時鴻。
他冷笑道︰“你這樣對我,等你家姑娘醒了,你就等著挨罰吧。”
秋雲︰“……”
她別開眼,眼淚卻忍不住滴滴落下。
早知如此,那天就不應該跟著姑娘到這兒來。或者,剛才就留在曲府,也不至于這樣艱難。
兩人吵鬧的動靜頗大,曲晴梅虛弱地睜開了眼︰“你們在說什麼?”
秋雲見主子醒了,驚喜地撲上前。
陳時鴻也急切地上前兩步︰“晴梅,你怎麼樣?”
曲晴梅只覺渾身無力,頭暈目眩,眼前一陣陣發黑。她虛弱地問︰“我這是怎麼了?”
秋雲自認為陳時鴻受了這麼多苦,可方才還要被他訓斥,心里委屈不已,也替主子委屈,听到這話,眼淚落得更凶︰“姑娘曬了半日,回來的路上暈倒了,好在路旁有許多好心人,奴婢請他們才把您扶了進來。姑娘,您可千萬要好好的。”
說著,想到外頭熬著的藥。又飛快出去倒入藥碗,端著進門時。看到原本自己站的地方已經有人,陳時鴻蹲在床前,雙手握著姑娘的手,正滿面擔憂地低低訴衷腸。
“晴梅,你就不該回曲府。”
曲晴梅眨了眨眼,想到昏迷之前發生的事,眼淚不自覺順著眼角落入枕頭。
陳時鴻看在眼中,滿臉憐惜︰“你別哭啊!”
有人安慰,曲晴梅哭得更加厲害︰“我娘她……她那麼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是冒充的,還發賣了放我進門的婆子……時鴻,我回不去了……嗚嗚嗚……”
說到這里,她嚎啕大哭。
秋雲站在外面,听到主子哭得肝腸寸斷,心靈也漸漸生出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來。
這男人有什麼好?
除了嘴上利落,賺不來錢,干不了活,簡直就是個廢物。
陳時鴻將人攬入懷中,低低安慰。
秋雲看不下去,沒眼見地一步踏了進去︰“姑娘,大夫配了藥,您快趁熱喝了吧。”
曲晴梅確實察覺到自己虛弱無比,听到有藥,勉強打起精神看了過來。
秋雲過去後,不著痕跡地將陳時鴻擠開,將藥碗送到了曲晴梅唇邊。
看著她把藥喝完,秋雲恍然想到什麼一般,回頭對著滿臉憐惜的陳時鴻道︰“方才大夫配藥時,我身上沒有銅板。于是便讓大夫留下藥,等您回來再去付錢。”
陳時鴻︰“……”
他一臉為難︰“我也沒有銀子啊!”
秋雲一本正經︰“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連妻子都養活不起的男人,在莊戶人家都會被人看不起,那就是個廢物。”
陳時鴻惱了︰“你說誰?”
秋雲轉身幫自家主子擦嘴︰“大人何必惱?奴婢只是打個比方,您是朝廷命官,不可能養不起妻兒。姑娘,您說對嗎?”
曲晴梅渾身疲憊,尤其看到這逼仄陳舊屋子和這些簡陋的擺設,在對比今日回到母親房中看到的富麗堂皇,只覺兩者猶如天塹之別。
若是可以,她是真的想回去過那樣的日子。
“我有點累,想歇著。”
秋雲和她相處多年,知道自家主子這是不想過苦日子了,或者說 ,開始嫌棄陳時鴻養不了她……這是好事。
等到主子忍無可忍,就是回府之時。
到底血濃于水,若主子真心悔改,且再不和陳時鴻來往的話,大人一定會原諒她,等到主子回去,她照樣是風光的大丫頭。
“大人,姑娘身子弱,您今日最好還是去住隔壁。”
陳時鴻瞪著他。
秋雲一臉無辜︰“我又沒說錯。姑娘弱成這樣,難道您還要打擾她休息嗎?”
陳時鴻轉身拂袖而去。
曲晴梅哪怕閉著眼,也察覺到了陳時鴻的怒氣,但此時的她實在打不起精神管這事。便裝作不知,很快沉沉睡去。
陳時鴻出了房門後,越想越怒。正想轍呢,听到有敲門聲傳來。
打開門一瞧,認出是這條街上的一位大夫身邊的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