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著昨晚那皇帝說的話。
燈光下愈加俊美,面如冠玉的皇上,半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書,並不急著誰,側頭說道︰“寶兒,雖說帝後大婚並無回門規矩,但朕看民間習俗新嫁娘子一般都于婚後三日回娘家,寶兒你會不會想家,朕明日陪你回聶府如何?”
這是聶瓏第一次听見他喊自己小名,寶兒這兩個字從男人低沉的嗓音說出來,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羞恥感,總覺得在喊寶寶。
少女翻了身將背對著他,好半晌才大著膽子抗議道︰“不許叫我寶兒。”
“那叫你什麼?叫你瓏兒?寶兒寶兒,瓏兒瓏兒……”
聶瓏︰……
她羞恥透了,一時間忘了眼前這個無賴的男人的身份,抱起枕頭就拍他俊臉上,想叫他閉嘴。
男人朗笑著接了枕頭,叫少女來不及收回去的小手一把捉住,置于鼻下唇間,輕薄了一口,才笑道︰“寶兒真香!”
聶瓏︰……
——
大婚這三日來,在宮里的生活,遠比聶瓏想象中的更加安穩。
她一直擔心的事並未發生,這位書里的年輕版反派皇帝脾氣出乎意料的好。
至少聶瓏拋開成見,客觀看待他的時候,發現這人很溫和很耐心,也從不強迫她做些什麼。
最令她感到驚奇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這位皇帝似乎對她格外了解,她的喜好她的性格似乎都被眼前這人所知曉,他總能在她感到心慌意亂的時候,適時地令她感到舒適。
如果不是巧合,聶瓏覺得眼前的皇帝情商簡直高得可怕,即使一開始她對他避如蛇蠍陌生疏離,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放下戒備……
思及此,聶瓏對負責她私庫的冬花道︰“今日下午陛下忙完政事要陪本宮回門,你去準備下,將本宮庫里的雲錦素錦拿各拿三匹出來,另外再準備些物件,你看著選,沒有宮里印記都選出來些。”
等冬花挑出了不帶印記的物件,聶瓏又細細選了一遍,將聶府所有人的禮物都帶上了。
聶父是一副前朝名家大作真跡,聶大哥則是一本孤本,至于小胖子聶琥,聶瓏挑了一個老虎擺件,下面是弧形的,推一下便晃來晃去,憨頭憨腦的也頗為可愛。
還有聶母,聶瓏帶回去的六匹布都是給她做衣裳的,雲錦素錦皆是宮里稀少的貢品,尋常人得一匹都恨不得供起來,若是做成成衣走出去晃一圈,不知道多少夫人小姐會羨慕嫉妒得眼紅了。
聶夫人也雖然生了三個孩子了,最大的都有二十來歲了,可她嫁人時也不過十五六歲,現年也才三十六七,又是富貴窩里養著,兒女雙全夫妻恩愛,保養得極好,從外表看也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
只要是女子沒有不愛美的,若是收到這麼好的衣料,想必她也會開心的。
褚稷一大早上朝,下朝後喊了幾個臣子去御書房商量政事,等事情處理完了,喊住了聶盛。
“聶愛卿留下,朕與你還有事要商。”
其余朝臣羨慕地看了國公爺一眼,作為皇上的老丈人待遇就是不一樣!
聶盛摸不著頭腦,一眼留下來,等人都走了,便見年輕的皇上開口道︰“朕下午帶寶兒回門,你回去準備下。”
褚稷這番話把老丈人嚇得不輕,回門?寶兒?
他差點沒繃住自己的臉色,大咧咧往皇上臉上看個究竟了。
皇上平時雖然不至于專制霸道,卻也是殺伐果斷,勵精圖治的好皇帝,作為一國之主,他是絕對的明君。
可是聶盛知道,這樣的人心里只有天下,裝不下兒女情長,自己女兒雖然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但卻注定得不到這個帝王的愛。
但現在,這個皇帝一臉柔情地提到自己的女兒,不僅親昵地喊她小名,還說要陪她回門???
要知道,聶盛自己自從女兒及笄之後,也沒喊過她的小名了,如今這個他親自取的小名從另一個男人嘴里吐出來,這個男人還是天下之主,聶盛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
本以為女兒出嫁那天帝王親迎是一時心血來潮,但沒想到才嫁了三天,皇上還主動說要陪寶兒回門……
但無論如何,皇上心里有女兒的一席之地,聶盛頗感欣慰,驚訝之後,便跪倒在地,感激道︰“老臣替娘娘謝陛下恩典,臣這就回去通知夫人做準備。”
褚稷勾起一抹笑意,神色間似乎隱隱有幾分得意,“聶大人不必客氣,私下里咱們便是普通翁婿,您既是寶兒的爹,那也是朕的爹。”
聶盛是顫著腿出宮的,他可不敢當皇上的爹,那是要折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注︰文中治病這一段都是網上查閱資料從再結合實際劇情瞎掰的,千萬不要當真,藥方也不要當真!】
第11章
帝後回門要準備的事情很多,但褚稷早先大婚時就吩咐了下去,從大婚之日準備到現在,宮里人多,再算上禮部閑得發慌的官員們,三天準備時間卓綽綽有余。
等這邊處理完政事後,眼見時辰不早了,褚稷親自去了坤寧宮接人。
見到聶瓏眼楮一亮,贊道︰“寶兒今日真美!”
女子眉眼如畫,膚如凝脂,一身流彩暗花雲錦宮裝,雖身形偏瘦弱縴細,渾身卻透著少女嬌美之氣。
在男人示意下,聶瓏將手搭在他手上。
褚稷牽著人就要直接上一旁候著的龍輦。
察覺到旁邊的人兒掙扎了下,低聲問道︰“可是不舒服?”
聶瓏貝齒輕咬,看了下御輦後面空蕩蕩的,並沒有給她準備專屬的輦轎,“我……”
不等她說完,褚稷朗聲一笑,微微用力環著她的腰將她一同帶上御輦。
“寶兒與朕共乘!”
邊上宮人們彎下腰不敢多看。
聶瓏耐他不能,被他環著腰帶到一側,待坐下時這雙無恥的大手還握在腰上舍不得離開,還是見她眼看要惱羞成怒了,才悻悻放下。
從宮里到聶國公府這段路被清場了,圍觀的都知道今日皇上陪著皇後回門了,即使有御林軍攔道兩邊也圍滿了圍觀百姓。
三日前帝後大婚十里紅妝皇帝親迎的盛景還歷歷在目,熱度不退,如今皇上日理萬機又抽出時間陪皇後回門,聶氏一時間風光無比。
聶府大門敞開,聶府眾人有品級的便換好正式朝服,若無的像聶琥這樣幾歲的白身屁孩穿了一身紅色喜慶的新衣,跟個招財小童子似的。
聶琥站在自家大哥旁邊,小短脖子快伸出天際了,小腦袋探來探去,翹首以盼,被清瘦溫潤如玉的男子一手按了回去,“安分點。”
男孩兒撅著嘴巴,抓住自家大哥的袍子晃啊晃,委屈巴巴,“大哥,你又騙我,不是說好了阿姐今日會回家?”
“再等等。”
話音剛落,便見打頭來的太監已經來報說聖駕快到了。
聶玨神色一肅,眼里劃過一抹亮彩,按住小家伙蠢蠢欲動的小腦袋,道︰“你阿姐來了,待會兒乖點兒,不可向以前一樣,看見阿姐就往她身上撲,懂嗎?”
聶琥此時眼楮亮閃閃地看向人群方向,壓根沒注意到自家兄長說了些什麼,只胡亂應道︰“知道了……大哥!”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
只見明黃色的儀仗停下,穿著黑色長袍的高大男子下了御輦,原是穿了便服的皇帝,黑袍上繡有龍騰暗紋,四角皆有金絲鎖邊,即使是一身普通常服穿在天子身上也不同尋常。
素白柔荑從明黃色御輦中伸出,搭在他手上,被黑袍男子小心翼翼扶下來。
二人聯袂而來,一高一低一剛一柔,竟無比般配和諧。
聶瓏抬頭看著聶府大門上的匾額,有有一絲恍惚,雖說從記憶里知道聶府長什麼樣,里面的一草一木也十分熟悉,但嚴格來說,這是聶瓏第一次完整地看清聶府以及聶府眾人。
親眼看過後,那層薄薄的隔膜似乎一下戳破了,心里油然而生親切之感。
她連忙上前將聶父聶母一一扶起。
聶夫人將手搭在女兒手上,上上下下打量,見她氣色養得比府里還好些,眼里便有了笑意。
她輕輕拍了聶瓏的手,沖著她眨眼,聶瓏也笑著回應,“娘。”
母女二人手挽著手自顧走,另一邊褚稷被聶盛和聶玨父子二人領著往前院而去,小聶琥咬著手指頭,猶豫看了下,最終還是選擇跟著姐姐一塊兒走。
雖然他是男子漢應該跟大哥爹爹一道走的,可是好不容易才見了姐姐,聶琥決定今天不做男子漢了!
等褚稷三人從岔道口走了,小胖墩立馬歡呼一聲,撲到聶瓏身上,緊緊抱著她的手臂搖晃,“阿姐!”
“你終于回家來了,阿琥可想你了!”
“阿姐,阿姐你是不是被壞人帶走了……”男孩猶豫了下,指著褚稷高大的背影,仰頭看她,清澈圓溜的大眼里滿是擔憂和煩惱,“那個……好凶的!”
聶瓏看了一眼,恰巧那男人回過頭來,二人視線撞了個正著,聶瓏垂下頭,無奈又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姐姐是嫁人了,不是被壞人抓走了。”
聶夫人哭笑不得,握著女兒的手同她道,“這小子一直以為你被壞人給抓走了,怎麼解釋也不听,想姐姐想狠了,還不理爹娘跟大哥了,愣是說我們也是壞蛋,跟那抓走你的壞蛋是一伙兒的。”
“你瞧,阿琥是不是胖了些?”
聶瓏認真上上下下瞧了眼小胖子,的確比記憶里要圓潤許多,胖乎乎的跟顆小湯圓兒似的。
“娘,我要吃得飽飽的,快快長高長大,長得像大哥和爹爹那麼高,去把姐姐搶回來……”
聶夫人學了小兒子的話說給聶瓏听,說到一半差點把自己笑得岔氣。
小胖子這回知道害羞了,捏著聶瓏衣角躲到她身後去,不敢見人。
還羞惱地喊了一聲︰“娘!你壞!我不要跟你好了!”
“那阿琥跟姐姐好,好不好呀?”
“好!”
“阿琥最喜歡姐姐了!”
……
另一頭,褚稷被老丈人和大舅哥帶到前院正廳。
聶玨素來淡定,即使皇上成了自己妹夫神色間也不見絲毫變化,聶盛倒是沒有年輕人的淡定,尤其是皇上態度越溫和,他就越小心翼翼。
褚稷無奈,坐下後隨意喝了口茶,三個大男人也沒什麼可說,便轉了話題,道︰“近來可有什麼異動?”
聶玨道︰“據探子來報,山西一帶似有異動,山西巡撫被架空多年,那里……”
褚稷想了想,接了下去,“被江岳勢力滲透了?”
“……是。”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政事,大約小半個時辰後,管家來報,說是宴席準備好了,來請皇上去用膳。
聶氏雖是百年大族,但留在京城這一支人口簡單,僅有聶國公及其夫人並兩子一女,聶瓏嫁出去後,聶府正經主子也就四人。
也因此只當尋常家宴,一張大圓桌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坐一塊兒,這還是褚稷提議道,“既是回門,就當尋常家人一樣處著。”
聶瓏坐在他旁邊,一只手吃飯,另一手放在桌下被他捏著。
暗暗瞪了他好幾眼,男人恍若未覺,夾了塊魚放到她面前的碗里,在聶夫人打趣的目光下,聶瓏耳根微紅,艱難將那魚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