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儼然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張成遇一下子大叫了起來︰“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哼，我可是張家這一輩兒最杰出的一個，怎麼會死在這麼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
他大叫著︰“紙人章，你給我滾開。”
他舉起了紅山玉磚，上頭發出一股燦爛的靈光，刺眼奪目。我心里吃驚，好家伙，真不是吹牛的，這股威壓的感覺比得上我當初面對戈日大釜一樣。
凌厲霸道，但是欠缺一點後勁兒的樣子。
也對，要是完全一樣，那就是一樁法寶了。
“滾啊，不然我就打死你。”
輸了。
我心里默默道。
果然，這些紙人發出尖銳的叫聲︰“威脅我？那你打吧，一塊磚頭下來，這座義莊都要被夷為平地。嘿，可我真身又不在這兒，我怕你啊？”
“等你跑出去，我就纏著你，嘿嘿，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沒錯。
這個張成遇看著有些成算，但是比起笑面虎差遠了。紙人章明顯是浸淫陰門許久的老江湖，拿捏人心形勢的本事，可比這個張成遇強多了。
“這樣吧，你把鏡子給我，紅山玉磚你拿著防身好了。”
紙人章突然降低了條件，讓我心里頗為奇怪。
張成遇明顯松了口氣，叫道︰“好，但是你發個毒誓，若是拿了東西，就不能對我動手。”
倒是有幾分謹慎。
紙人章嘿嘿一笑，當即就發了一個毒誓︰“好，我若是拿了鏡子，還對張成遇出手，就要我死後墜入陰山，受苦無窮，不能翻身。”
這是漫天要價嗎？先把張成遇給底線打到最低，然後做出一點讓步，反而更好地拿捏張成遇？這樣的法子固然有效，但也要看人吧，萬一踫到個性情剛烈的，肯定會來個玉石俱焚。說到底，還是紙人章心思老辣啊。
“走，快走，鬼屠手像是跑到前頭去了。”
這麼一說，張成遇明顯松了口氣，一下子就把桃花鏡丟了出去。他神色一松，說︰“紙人章，我可不是怕了你。大局面前，我這是能屈能伸。”
“呵呵，大局？你也配？”
張成遇狐疑道︰“什麼意思？”
“傻瓜，我騙你的，根本什麼鬼屠手。哈哈，今晚沒有白跑，白白得了一個陰司寶貝。”
張成遇臉色驟然變得紅通通的，咬牙大叫︰“你這個老棺材板，你敢騙我？我告訴你，等過了今天，來日我們張家一定不會放過你。”
“呵呵，來日？張家如何，我是不清楚，不過，你哪兒來的來日？”
張成遇臉色劇烈變化，大叫︰“你敢動手？別忘記你發的誓……”
他這麼一會兒功夫，就被人拿捏的死死的，心情幾度激蕩，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以為他是一口氣喘不上來，誰知道他地頭看著胸口，一團暗紅色從衣服底下氤氳出來。
砰。
這家伙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面孔朝著我這邊。
一雙漸漸呆滯的眼珠子里充滿了錯愕和意外。
死了？
“這人……死有余辜……抓了他的……魂……”
斷斷續續的結巴聲，是燒壞了轟隆的刀叔。他慢慢地爬起來，身子晃了幾下，就站的穩穩的。我錯愕地看著，他伸出一個指頭，戳入傷口里攪了攪。
一個子彈被他摳挖了出來，就這麼掉在地上。
“你，你的……藥……很有效……”
我心里無語。
就算是沒有藥，我覺得刀叔也不會死。
他是在騙張成遇嗎？這麼說起來，刀叔和紙人章是早就合謀了？如果只是臨時起意，現在的話，這兩個人應該已經斗起來了。
刀叔走過來，一把就將紫色符咒撕了下來。他看了看，就揣進了懷里頭。
“快些。”
不用他提醒，掌心的勾魂令已經變紅了，發出一股灼熱感。
我張開手心，就有一道符印浮現出來。張成遇的尸體上冒出了一道亡魂，似乎還有些渾噩，掙扎要說話。
嘩啦啦。
一條鐵鏈從我的掌心飛出來，幾乎是風馳電掣一般，一下子就把張成遇的魂魄給拘束了。鐵鏈加身，這廝渾身一個哆嗦，大叫著饒命。
晚了。
這人活著時猖狂，不知道死後魂歸陰司，可還有這樣的膽氣。
我扭過頭，就有些發毛。
十二個紙人全都盯著我，眼珠子轉來轉去的，讓人沒有好感。刀叔也在瞅著我，眉頭擰在一起。他的面容本來就很丑陋，虧得我跟他還算熟悉，才覺得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李老狗比我們強啊。”
良久，這些紙人嘆氣，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雖然死的早，兒子是一時豪杰，現在看起來，孫子更厲害啊。哎，他活著的時候我不服氣，現在他死了，我反而輸了。”
爺爺的熟人？
听這熟稔的口氣，應該對我沒有惡意。
刀叔瞅了我好久，似乎要把我從里到外都看穿了，道︰“差了點……還差一點……沒想到……會這麼強，應該是吞了不少東西……。……但是想要成事……還是差了點。”
“這還差？”紙人章怪叫著。
我听得一頭霧水︰“刀叔，你們說啥呢？”
刀叔搖頭。
這些紙人突然一聲怪叫︰“不好，鬼屠手真的來了……”
真的假的？不會又是騙人的吧。刀叔一下子拿起了紅山玉磚，就塞進了我的手里，道︰“不能去翠山……千萬不能……現在不行……”
為什麼？
紙人章叫道︰“小子，我們可不會騙你。”
“快走……你快走……”
這個鬼屠手是什麼來歷？連刀叔和紙人章都這麼慎重？
“刀叔，你是不是姓秦？是不是趕尸的人？陰門三家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抓著刀叔的手，急切切地追問道。
陰門三家里頭，請香人一脈算是凋零了，如今只剩我這麼一個獨苗。趕尸一脈從前就銷聲匿跡，幾十年沒有動靜，現在驟然冒出來一個，我當然要把所有的疑惑都問個清楚。
張成遇認識刀叔，還想殺了他，說明張家和趕尸一脈一樣有仇。
“來不及了，快走啊。”紙人章一聲尖叫。
義莊外頭突然發出一聲爆鳴聲，就有一股不祥的紫煙飄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