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阻你之意。”謝映展抿唇道︰“我不過就事論事,成靜如今是御前之人,你以權欺壓,不分青紅皂白便要硬來,說來說去都是你之不對。”
謝映舒冷冷道︰“畏首畏尾,兄長從軍多年,仍是毫無長進,實在可笑!”
謝映展上前,抬手要拍他肩安撫,低聲道︰“你听我說……”
話音未落,眼底雪亮刀光驀地一閃!
謝映展眼皮一跳,下意識後撤去躲,不可置信道︰“你這是何意!”
一面說,他身子一轉,猛地抽出侍衛腰中佩劍,橫劍一擋。
刀兵鏗然一擊,劍身反射著凜然的光,照得謝映舒眼底一片陰鷙。
謝映舒唇邊盡是冷笑,“瘋的是你,再給我擋著,我便將你一並捆了。”
礙事又礙眼,此人實在令他惱火至極!
謝映展道︰“我是你阿兄!”話音剛落,手腕登時一麻,謝映舒手腕一轉,又朝他側方劈去。
他招勢凌厲,手腕沉穩有力,每一招都帶著撲面而來的凜冽之氣,謝映展一一接招,不住地後退,竟心驚地發現,謝映舒這些年來武功突飛猛進,竟一絲一毫也不輸戰場上的將士。
劍光刺目。
謝映舒手腕一抖,再次擊他下盤,謝映展猛地橫劍,不退反進,劍柄橫撞他劍刃,長劍一旋,猛地襲向他手臂。
謝映舒嗤笑一聲,手腕一震,劍身猛地一撞,兩人登時拉開距離。
謝映展眼神復雜,“你……”
謝映舒冷冷道︰“讓開!”
這兩兄弟劍拔弩張,成靜倒是站在一邊,頗為意味深長地看著。
謝映舒能感覺到成靜的目光,越發覺得暴怒,抬劍指著謝映展,卻對官兵們沉聲下令,“搜!誰敢阻止,立刻給我捆了!”
那群侍衛隨這一聲令下,悉數沖向成府四面八方。成靜表情冷冽,也不做阻攔,片刻之後,一侍衛便沖了出來,單膝跪地,“稟大人!已經找到翁主!”
成靜絲毫不慌,仿佛置身事外。謝映舒眼神微動,冷淡道︰“何不將人帶來?”
“回大人,實在是……帶不過來……”
“什麼?”謝映舒眉頭緊緊一皺。
那侍衛低下頭,“翁主……此刻不便過來,屬下實在是不好冒犯。”
此言一出,謝映舒驀地一頓,下意識狠狠掃向成靜。
成靜唇角微掠,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令妹身體如何,三郎自己都不知道嗎?”
謝映舒凝眉,冷冷道︰“你什麼意思?”
成靜淡淡道︰“我什麼意思?我倒是想問問三郎是什麼意思,究竟是為了她好,還是打算徹底毀了她?”
謝映展听這語氣,越發覺得不對勁,忙出聲道︰“她到底怎麼了?”
成靜緘默不言,只拂了拂衣袖,冷淡道︰“隨我來。”
他抬腳快步沿著小路走去,謝映展緊隨其後,謝映舒佇立在原地,眸光驚疑不定,驀地暗暗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他原本暴怒的心,因為隱隱對她身子的猜測,而忽然平息下來。
她本是極為乖巧的女孩兒,哪怕年少頑劣,卻也懂事,能被訓斥之後暗暗注意,也怕家人真因她生氣,故而總是乖乖認錯。
那乖巧又狡黠的模樣,常常讓他想罰又不忍心。
謝三郎是什麼性子?外人對他的評價並不一致,閨中少女說他芝蘭玉樹,風華絕代;天下看客說他才智雙全,尊貴無雙;朝廷百官卻說他冷心冷情,殺伐決斷。
可了解他的,譬如他長姊,卻曾經笑言,他不過外冷內熱,越是在意的東西,越是放不開手,可偏偏又不喜歡別人都知道他在意,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這別扭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
所以,他又哪里真的舍得害謝映棠?
他一手呵護長大,小心翼翼地護著,想給她最好的教養,讓她做這天底下最令人羨慕的女子。
可如今,又成了什麼樣子?
一路上,他都看著成靜的背影,深深地陷入過往的回憶。
世事著實難料,不僅是他這妹妹,還有眼前這個人。
當年東宮里的小伴讀無害溫馴,總是笑吟吟地喚著他“三郎”,然後告訴他,他今日與太子殿下學了什麼,有多有趣。
而如今,好朋友的表象終于裝不下去了。
成靜走得不急不緩,衣袖緩緩擺動,攏住了一片淺淡的暗香。他穿過游廊,到了一處幽靜的別院,才忽然轉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三郎一眼。
這一眼,三郎隱有不好的預感。
成靜推開門,淡淡道︰“進來罷。”
那門一開,撲面而來便是安神香混著草藥的模樣。
這股味道在棠苑總是時常出現,三郎簡直對此熟悉到了骨子里,此刻一聞到這股氣味,當即腳步便停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
第49章 心軟…
謝映棠坐在床上,身上嚴嚴實實地裹著大氅,那些衣裳都是成靜的,她青絲不束,臉色蒼白,正低頭咳著。
見成靜進來,她抬頭看了過去,不出所料,她的兄長們也來了。
她眸子深黑,不含一絲波動的情緒,唇上血色全無。
謝映舒一眼便看見憔悴的她。
他臉色微變,快步沖了過去,驚怒道︰“你怎麼……”
他的話戛然而止,謝映棠猛地撲上前來,一把拉住他的衣擺。
他渾身血液遽然靜止,低頭看著她。
她低咳著,哀聲祈求道︰“你不要帶我回去好不好……”
謝映舒心底一涼,面上的憂色慢慢斂去,繼而一股怒意騰上心頭,“你還這般倔強——”
她仰頭看著他,唇緊緊抿起。
她這樣一動,裹好的衣裳登時脫落,成靜知曉她身子如何,連忙走上前去,絲毫不避諱地攥住她的手腕。
她偏頭看他,謝映舒臉色一沉。
成靜攥著她的手腕,讓她重新躺回去,給她妥帖地攏好衣裳,才冷冷道︰“你大可以遷怒于我,但不要為難她。”
這話是說給謝映舒听的。
她卻怕三郎發怒,忙抬手抱住的成靜的腰,將小臉貼上他的側腰,慌忙道︰“阿兄你不要阻止我,我、我與成大人已……”她狠狠一咬牙,“已有夫妻之實!”
此話一出,屋內三位男子同時一愣。
謝映展驚道︰“什麼?!”
謝映舒右手一攥,怒道︰“你反了天不成?”
謝映棠一言不發,渾身開始難以抑制地抖動起來,將腦袋埋進成靜懷里。
成靜不動聲色,看她竟自毀清白至此,一時心里軟得一塌糊涂,抬手撫了撫她的後腦。
她緊緊抱著他,不顧兄長越來越黑的臉色,閉上眼,急急道︰“我是他的人了,這樣不清白的女子,阿兄若不想弄死我,便成全我罷!”
她卻不知,她側身抱上成靜時,扯動身後傷口。
那血跡便從繃帶內滲了出來,微微染紅了衣裳。
謝映舒一怒方起,便觸上她身後的血跡,眼皮狠狠一跳。
她是何時受傷的?
他深吸一口氣,漸漸冷靜下來。
受傷至此,加上身子虛弱,成靜定不會與她貿然行雲雨之事。
她為了讓他成全她,就連這種謊言也敢隨便說出來了麼!
若是外界知曉……
謝族名聲暫且不言,而她徹底惹怒家族,又該是怎麼後果?
謝映舒薄唇弧度寒冽,狠狠一閉眼,復又睜開,驀地抬頭看著成靜。
成靜心底亦慟,對他搖了搖頭。
他與三郎雖關系不復當年,卻始終了解三郎的性子,他太過于獨斷,工于心計,卻又過于冷酷寡情。
謝映舒一言不發,只垂下眼瞼,看著謝映棠的臉。
她此刻見他不作聲,正悄悄偏頭瞄著他,水眸里半是懼意,半是驚慌。
不知為何,他心底頗為不是滋味。
謝映展上前幾步,也看到她身後的血跡,忙道︰“三郎,你還不肯妥協麼?”
謝映舒冷淡道︰“我妥協又有何用?偌大謝族,非我可以做主。”
這語氣,便是稍稍松動了。
他再狠,也終究還是心軟了。
罷了。
但願,成靜是她的良人。
但願,她莫要步上阿姊的後塵。
謝映舒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推門出去。
成靜見他出去了,才摸了摸謝映棠的臉頰,坐在她身邊來,柔聲問道︰“還疼不疼?”
謝映棠聲音軟如幼貓,“疼。”
成靜抬手,以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感覺到沒那麼燙了,才微微放下心來,“以後不用如此莽撞,更不要隨意置身于險境,我與你說過幾遍,你要記在心里,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