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他抬眼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偏過頭,不自然道︰“在陽光下看書,容易眼楮痛。”
    成靜︰“……嗯。”
    嗯。……嗯?
    “嗯”是什麼意思?
    謝映棠別扭道︰“靜靜不是說要陪我出去玩兒嗎……”
    他卻無辜道︰“你躲回去,我當你不喜歡出去,便讓人取消了行程。”
    謝映棠︰“……”
    她咬了咬牙,又說︰“那、那我今日晚上才回去,白日又該如何?”
    他淡淡道︰“白日,適合睡覺,喝茶,撫琴,卿卿愛做什麼,都可以做。”
    她忍了又忍,“那你呢?”
    成靜笑道︰“我?我覺得今日天氣暖和,適合讀書。”
    她登時急了,將手中的書一把砸入他的懷里,扭頭便要走,才走了幾步,又被趕過來的成靜一把扯住手腕,他無奈道︰“騙你玩的。你一時不給我踫,一時又想要我陪的,我到底是不陪好,還是陪得好?”
    她一咬下唇,悶悶道︰“我哪知道,你陪我我就怕得慌,瞧不著你我又想你。”
    她一邊說,一邊自己都覺得心驚,她哪里來的這麼別扭的脾性,可一在成靜跟前,她就忍不住驕縱刁蠻起來。
    以前是擔心他不高興,如今卻是被他縱容到忘形了。
    她想到此,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成靜。
    又忙道︰“我、我只是還未習慣,我雖喜歡你,可日後當如何做你的妻子,替你處理內務,我又還未完全想好。”
    他嘆道︰“我沒有那麼龐大的家族,無需你為此殫精竭慮,只顧著相夫教子,你從前是什麼樣,日後仍舊是什麼樣便好。倒是我,才未曾完全想好,將來世事難料,我絕不可能冷眼旁邊,屆時又該如何安排你?”
    她投入他的懷中,輕聲道︰“君去何處,我便去何處。”
    他揚唇一笑,抬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便低頭在她眉心印上一吻。
    那日,成靜還是將謝映棠帶出城游玩了一番。
    她不會騎馬,站在那棗紅駿馬旁猶豫不決,成靜高踞馬上,右手握著馬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吟吟道︰“上來,我拉著你。”
    她果斷地後退一步,“不……”
    他循循善誘,“坐在我懷里,我帶你騎馬,可以跑很遠很遠,豈不妙哉?”
    她便有些心動,過了許久,才遲疑地將手遞給他。
    手上力道一緊,她被他驟然拉起,身子騰然一躍,隨即腰肢被他攬緊,側坐在馬背上。
    她有些怕,將他的脖子攬得緊緊的,閉上眼不去看,力道之大讓他無法坐穩。
    他抬手拍拍她的後背,“乖,放松,你睜開眼看看。”
    她渾身緊繃,听他耐心地安撫,才悄悄將眼楮睜開了一條細縫。
    映入眼簾的,是他的喉結,她目光上挪,看了看他的神色,又轉眸去看四周。
    視線高了許久,臀下馬背稍稍有些硌人,她被他穩穩地攬住,應該是不會掉下去。
    可下面……好高啊……
    她不會騎馬,這種事情,她阿兄素來也不會讓她接觸,如今上馬背是頭一遭。
    不過,有成靜護著她,倒還不錯。
    他將手上韁繩交給她,讓她緊緊握住,在她耳畔耐心道︰“你抓緊韁繩,想讓馬兒慢些跑時,便向後勒緊韁繩,若獨自騎馬,切記夾緊馬腹,想讓馬兒開始跑,便一夾馬腹,一揚馬鞭——駕!”
    他驀地一揚馬鞭,那馬開始跑了起來,謝映棠低呼一聲,又緊緊抱住他,睫毛一顫一顫的,他笑道︰“連牆都敢翻,卻怕騎馬?”他故意用激將法,她這才強撐著松開他,睜大眼楮,緊張地盯著前面的路,她怕極了,可身後的男子御馬極穩,那股氣定神閑的從容通過手臂傳遞到她的心尖,她被無聲地安撫下來。
    他這才再次揚起馬鞭,立刻加速,馬蹄踏起一地塵埃,她仿佛身子騰空而起,撲面而來的風吹得滿面清涼。
    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成靜問︰“想不想學騎馬?”
    “想。”
    “待你我成婚之後,我便教你。”
    “好。”
    第53章 請婚…
    天色將暗時,成靜送謝映棠回了謝府,便徑直入宮去了。
    他先是與皇帝細細說了近日的戰事,皇帝翻開荊州一帶的奏報,淡淡道︰“若是所料不錯,羌人這回有備而來,朕單單派幾個將士去,未必能解燃眉之急。”
    成靜道︰“陛下懷疑,羌人或許是與胡人合謀?”
    皇帝擱下奏報,目光雪亮,隱有淡淡怒色,“若當真是合謀,天下必然大亂,朕才繼位三年,決不能在朕的手上失去一絲一毫的疆土。”
    成靜垂眸。
    皇帝盯著他,眼神越來越亮,眸底似閃著兩簇幽幽火焰,“定初素來有計策,那醉酒之計,便是你事先料到的,而如今,想必也已經想好了作戰對策?”
    成靜抬眼,看著皇帝期待而殷切的目光,心底驟然一涼。
    這麼多年,皇帝總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因為從小到大,都是他在出謀劃策。
    皇帝是個好皇帝,心系天下,從不剛愎自用。
    可,帝王無情。
    他搖頭道︰“臣無能,上回提前得知羌人之事,只是因為當初偶爾識得的商賈無意間提及羌國內亂,食材斷貨,臣因而知曉新主當為暴戾之君,才敢就此一賭。然敵國計策,臣實在無從得知。”
    皇帝唇角一搐,沉沉道︰“謝太尉不日將前往南方,一來穩定軍心、加固防守,二來,防備胡人突然進攻。”
    成靜道︰“只是陛下擔心,謝太尉若去了,而那處無戰事,當地軍隊是否會重新洗盤,是否會有一部分人被打壓。”
    皇帝深深地看著他,頷首道︰“定初知朕。”
    殿中一片寂靜。
    良久,皇帝才抿唇道︰“南方水患未止,胡人若打來,勢必一團亂麻。”
    成靜道︰“陛下想如何安排?”
    皇帝緩緩道︰“朕讓你,以簽典的名義,前往公安一帶安撫流民,清算當地貪污官吏,並時刻監視秭歸諸郡動向,一旦有異動,火速向朕密報。”
    成靜抿了抿唇,眸子微涼,低頭領命。
    皇帝拂袖讓他退下,可他忽然跪下,低低道︰“臣有一事相求,還請陛下成全。”
    皇帝微微訝然,轉過身看著他,“定初還有什麼事?”
    成靜垂眼道︰“臣欲娶謝族的端華翁主為妻,懇求陛下成全!”
    成婚雖是兩家議定,但他身份特殊,必須要與皇帝事先說清楚。
    君心難測,何況眼前的君王,擅于猜忌,生性多疑。
    皇帝驀地一驚,隨即皺眉道︰“你說什麼?”語氣微沉。
    成靜行禮叩首,“臣與翁主兩情相悅,還請陛下成全,臣雖娶她為妻,卻不會為謝族所用。”
    皇帝拂袖,“荒謬!”
    成靜一言不發,一直這樣跪著,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殿中一片清涼,金磚地面寒涼一片,寒意透過膝蓋慢慢滲透上來。
    皇帝低頭看著他,這一對君臣忽然僵持起來,沒有人主動開口。
    許久,皇帝才寒聲道︰“你要娶的是什麼人,你當真清楚了?”
    端華翁主,他那表妹地位之重要,應是極好的聯姻工具,以謝族之勢力,她所嫁之人應當是天潢貴冑,非皇即王。
    “臣心里明白。”成靜道︰“是以,臣才來特地告知陛下。”
    “成靜!”皇帝慍怒道︰“你不要仗著朕對你的信任,就以為朕會容忍你的一切!”
    “臣不敢。”成靜淡淡道︰“陛下從未容忍臣的一切,臣素來有自知之明,臣也明白,若背叛陛下,下場必如烈火焚身,萬劫不復。”
    皇帝喉間一哽,竟是被他給噎住了,隔了許久,依舊恨恨地看著他,心頭沒由來得越來越氣,那股氣越無可宣泄。
    從他為帝之後,成靜便喜歡動不動給他跪下,恭恭敬敬,百無疏漏,將自己貶到了塵埃里,仿佛在說︰你是帝王,我是臣子,你可以不講道理,你隨便對我發脾氣都好,我不介意。而自他從洛陽歸來,該笑時還是在笑,卻越發恭敬了。
    皇帝心里憋了一口氣,看著這個昔日與自己兄弟相稱的男子,良久才深吸一口氣,閉目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就是在諷刺朕。”
    “臣不敢。”成靜還是那句話。
    那眼簾低垂,跪姿卑微而沉靜,對皇帝的態度表示漠然。
    皇帝氣急,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道︰“朕雖然登基,卻還是念著當年的情誼的,阿靜,你不要想太多,朕不許你娶謝家翁主,也是怕你被謝族掣肘。”
    成靜將頭埋得更低,只道︰“臣明白,臣感謝陛下。”
    當年,那場大火,燒毀了他所有的念想。
    從此,他成靜成為了唯一一個無父無母,亦無族人的孤家寡人,他原本想著,待他扶持如今的君主登基,他便能與昔日分離的親人取得聯系,他便能搜尋證據,平反成族上千人口的冤案。
    可他心心念念輔佐的君王登基的第三天,他便一無所有了。
    他還敢信嗎?
    年少時最為堅定的信仰一夕坍塌,他用了三年才能適應獨自堅強地往上爬,他不敢了。
    如今,若不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他遲早會再次承受一次錐心之痛。
    皇帝見他油鹽不進,臉色愈差,許久,才道︰“你要娶端華,不是不可以,只是朕再給你賜一位妾室,幫你與謝族周旋。”
    成靜搖頭道︰“臣不做負心之人,臣只娶一人。”
    “你放肆!”皇帝只覺額頭上青筋暴跳,惱怒道︰“朕已退了一步,你卻還是不領情?”
    “君王何必插手臣子的家世?此事臣心意已決,朝廷諸事,絕不會因成婚而擱置,還不夠麼?”成靜諷刺地笑了一聲,搖頭道︰“而今局勢變化,翁主本與崔族定親,而突然間改嫁于臣,在外人看來,臣不過是那強取豪奪之徒,翁主不過是利益的犧牲品,臣對于謝族來說,終究還是不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既然如此,陛下為何不放心呢?一切來自士族的憤怒與不甘,都有臣在前面受著而已。”
    皇帝沉默了許久,才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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