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顧思綿吃點最後一口柿餅,拍拍小手上的碎渣,轉頭問在清點賞賜的碧果,“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現在申時,要讓後廚備晚膳嗎?哦對了,奴婢才想起,皇上晚上要來,定是御膳房那邊準備……”碧果笑,自皇上天天來,娘娘這日子也水漲船高了。
    顧思綿拍拍腦門,“完蛋,都申時了!”
    “碧果,你忙嗎?幫我研墨。”顧思綿噠噠地跑去桌案上抱宣紙筆墨,搬回到桌上,將那副精美的字畫擺好,鋪空白宣紙在一旁,一字一字的,先拿著毛筆在空中模擬形狀。
    這是皇上午時剛走布置的任務,說是下次來要檢查。
    皇上隨手題在山水畫上的字,“青山如是,衍極萬物。”
    “看清了沒?你字練好了,也能像朕這般題畫上。”
    顧思綿,“不練好不能寫在上面嗎?”
    “前朝文君仙人李哲的畫,字要同你那般,你認為朕如何能題得下手?糟蹋畫嗎?”
    “難道不是因為你是皇上,想題就題嗎?”
    殷烈:“……”
    殷烈惱羞成怒,捏著顧思綿臉頰往外扯,“朕下次來若沒練好朕的這幾個字,別想膳食吃到肉!”
    顧思綿:“……”
    日頭漸漸西斜,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
    碧果伺候著娘娘洗淨沾滿墨汁的臉和手,看著顧思綿坐在椅子上晃蕩著小腿,樂滋滋地看著自己的佳作,哭笑不得。
    “簡直一模一樣!”顧思綿看看自己的字再多照皇上的字,感慨道。
    碧果沒眼看,但是嘴角深深的笑容出賣了她。
    顧思綿已經有點餓了,為了留著肚子給晚膳,剛才的小點心就沒吃多少。
    顧思綿不住張望著殿外。
    碧果邊收拾邊道,“娘娘莫急,還沒到皇上往常來的點呢。”
    顧思綿晃蕩著小腿,迷惑地看著殿外黑壓壓的天,自言自語,“往常這麼晚麼?”
    御書房。
    燈火明亮,氣氛卻低沉壓抑。
    像存著根無形緊繃的弦。
    李公公大氣不敢出,瞄著皇上冷臉翻閱著上午批閱好的奏折,緊張地手心直冒汗。
    “皇上……”李公公咽了咽口水,“該用晚膳了。”
    殷烈合上奏折,眸光在燈火下浮浮沉沉,頓了會,問“靈霄宮有什麼情況?”
    李公公掏出小冊子,自從上次皇上罰顧妃娘娘吃齋,他的這本小冊子幾乎是為記錄顧妃娘娘的事而生的了。
    “回皇上,太後未時五刻給顧妃娘娘送了賞賜,申時三刻娘娘練字作……”
    “行了。”殷烈抬手打斷李公公的話,輕嘲一聲,“朕都要忘了,她是太後那邊的人……”
    “皇上……”李公公欲言又止。
    殷烈揉了揉眉心,下午和太後鬧了不悅,他是在沒什麼心情用膳。
    “你先下去,朕今晚奏折多。”
    “喳。”
    李公公躬身退下,合上御書房的門時,看著燈光下皇上孤傲的背影,嘆口氣,搖了搖頭。
    “娘娘,奴婢……讓後廚備膳吧?”
    已經這個時辰了,皇上想必是不會來了。
    碧果看著垂眸不解又固執地盯著殿外的娘娘道,“娘娘,皇上可能抽不開身,今天太後的賞賜中有鵝脯,奴婢讓後廚做煙酥鵝脯好不好?”
    听到吃的,顧思綿回過頭,眸里重新煥發光彩,“好!”
    碧果笑笑,“那奴婢先將字畫收起來,娘娘先用的小點心墊墊肚子。”
    顧思綿嗯嗯點頭,將自己的字作壓在皇上的字畫上,交給碧果,目送著碧果收進畫匣子里,心道,明天要讓皇上看看,她描得可像可像了。
    第11章 宴會
    初雪飄飄灑灑地落在輝煌富麗的皇宮上。
    顧思綿趴在窗台上,邊一口一個酥餅邊觀賞著洋洋灑灑的雪花。
    藕荷棉襖裹著的小臉粉粉嫩嫩,水靈靈的圓眸倒影著一片純白的天地萬物。
    碧果進來,“呀”了一聲,快步走近,“娘娘,使不得,會生病的。乖,讓奴婢把窗戶關上,今晚太後壽宴娘娘還要壓軸呢,萬千倒不得。”
    顧思綿舔舔手指上的酥餅屑,指尖裸.露在外被風拂得冰冰涼涼,舌尖舔過有絲癢癢的。
    碧果關上窗,顧思綿感受著屋里燻爐的暖氣,垂下頭,嘆了口氣,“……皇上今天會來嗎?”
    碧果一陣心疼,看著娘娘垂頭喪氣的模樣,莫名生起一股悲涼之感,這宮里頭哪能有幾分真情存在,無非是新鮮感,過了便沒了。這幾日,皇上沒再踏入靈霄宮過,娘娘去找過幾次也吃了閉門羹。碧果問了李公公,皆被一句皇上日理萬機帶過。
    碧果小時,家貧,爹卻仍然到處勾搭外面的人,娘去世後,碧果就被賣進了宮。她沒法忘記娘去世前孤零零的場景,本來已經塵封多年了,現在被娘娘一個落寞的語氣帶出了難受的回憶來。
    碧果偷偷擦擦眼角,心中暗自下定決心,盡管皇上厭棄娘娘,她也會好好照顧好娘娘,這日子還長,要幫娘娘走出皇上的痛苦中來!
    顧思綿伸著小手抓了把桌上的棗干,嘎巴嘎巴地吃著,“……唉,我已經三天沒吃到肉了。今天再不來,就第四天沒吃到了……”
    碧果:“……” 滿腔安慰的話瞬間堵死在喉嚨里。
    碧果一邊放下心,一邊哭笑不得,“娘娘在忍耐些,這個月快過去了,下個月的份例定有魚肉。”
    顧思綿圓眸亮晶晶,小牙嘎子嘎子地嚼著棗干,瞬間覺得時間也沒那麼難熬了。
    “今晚太後壽宴,梁妃剛才派人來,讓娘娘記得去尚衣局檢查下服飾,奴婢剛剛已經和紅梅她們去看過了,衣服也整定完還回樂坊,娘娘下午再排演最後一次,任務就結束了。”
    “那,壽宴的膳食要不要再檢查?”
    碧果笑,“應該是不用的。”恐怕娘娘只惦記著膳食的任務。
    顧思綿失望,不高興地嘟囔著小嘴,“……萬一哪里有問題呢?味道太咸太辣什麼的……”
    碧果哭笑不得,也不好意思給娘娘說有專門部門會檢查。只好哄著,“奴婢想,如果是開宴前看看應該是需要的吧。”
    顧思綿嘿嘿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最後一次了嘛,我也得好好完成任務才行。”
    碧果無奈地“是”了幾聲。
    太後的壽辰辦得熱鬧,從早到晚一片喜慶。
    晚時的壽宴,宴請眾臣將相,太後皇上位于上端,兩排案幾坐滿眾臣,中間的台子上,從吟詩舞劍到戲班子再到嬪妃的舞樂表演,安排得井然有序。
    美食佳肴,觥籌交錯。
    顧丞相坐于下方,听著儒生和著樂聲生情並茂地朗誦著壽詞,一會兒應付旁邊禮部尚書的勸酒,一會兒朝對面自家兩個兒子探頭探腦。
    顧大哥拿著酒盅喝酒擋住自己的臉,隔著台子他都能感受到自家老爹灼熱的目光。不用問,光用腳指頭猜,顧大哥都知道自家老爹焦急什麼。
    肯定是小妹的事。
    顧二哥磨拳霍霍,不同于顧大哥忽視自家老爹的行為,顧二哥是恨不得挪過去跟老爹一起激動邊交流邊等待,小妹大喜時他在邊界駐兵還不知道,哪知道回來想見一面小妹卻已經比上青天都難。
    顧二哥知道後心里苦那個啊,七尺壯兒當場灑淚,顧丞相更是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正準備科舉考試的顧四哥嗚嗚咽咽地跑出書房抱著二哥老爹痛哭。
    三個人在顧府抱成一團,朝著皇宮的方向嚎啕。最後還是下人看不下去,通知了宮里的顧大哥回來,顧大哥一手一條濕毛巾把人拍醒。
    今晚太後壽宴好不容易能見到小妹,顧二哥心里那個激動啊,留著一把辛酸淚在家讀書的顧四哥,和顧丞相歡歡快快地乘上馬車往宮里來。
    儒生還在抑揚頓挫地念詩,顧二哥恨不得上去架把刀讓他念快點,磨磨唧唧的,耽誤我小妹出場!
    被宴會上顧府上下惦記的顧思綿正賴在御膳房。
    “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娘娘,娘娘,這個不能吃啊。”
    “哎呀,娘娘這個也不能……”
    “娘娘,剩下的交給奴才們,廚房重地娘娘萬千髒不得衣服了。”
    ……
    最後還是內務府查膳食的公公在御廚們給予重任的目光下,恭恭敬敬地將顧思綿請出御膳房。
    初冬,殘月,雪止。
    顧思綿腮幫子鼓鼓的嚼著酥肉干,郁悶地站在走廊上一會,感受著御膳房的煙火氣,往備演的宮殿里踱步。
    聞了膳食香味,顧思綿肚子更餓了。
    幾塊肉干吃不飽,顧思綿小嘴扁成一條線,思考著哪里蹭飯能吃到肉肉……太後?不行不行,太後會逼著讓她吃素的。梁妃?上次吃的豬肘子真好吃,不知道能不能再吃上,以宴會成功結束的理由約她不知道能不能……
    說人人到。
    顧思綿快到宮殿,眼尖瞧見了廊道假山處的人,是梁妃。
    顧思綿心想著這下可以約她吃豬肘子了朝假山那走幾步,然後停了下來。
    除了梁妃,還有一個人。
    身形像個男子。
    顧思綿在原地疑惑地眨眨眼,摸摸後腦勺,覺得自己好像撞見尷尬的事了。
    梁妃似乎在和那人爭執著什麼,兩人都很激動,一個想握她一個使勁撇開他的手。
    顧思綿回到走廊處,想著悄悄溜走。
    下一秒,面有慍色的梁妃疾步出來,撞上顧思綿來不及收回的目光,兩人都是一頓。
    “鈺兒……”
    男子跟在後面出來,看見顧思綿,聲音戛然而止。
    梁妃面色蒼白,這是宮殿的後門,平時都沒多少人走,顧妃竟然會出現在這,還被她撞見了她私會的事。
    “顧妹妹怎麼在這,這不等會要開戲了,姐姐和戲班子的團長商量商量一些細節,太後的壽宴我們總得盡力辦得完美點,讓太後娘娘開心,別留下遺憾。”梁妃故自鎮定,莞爾笑,給後面的男子介紹,“這是顧妃娘娘,顧妹妹,這是戲班子的李團長,他們的戲太後最中意了,前幾年太後常讓人請進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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