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節

    “罷了,”康熙爺緩了口氣,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太子,“你們今晚仔細看著點兒。明天一早,將太子移至咸安宮,再著保華殿的大師給太子念經安神。”
    “是,”屋內眾人行禮領命。
    康熙爺又看了看太子,重重地嘆了口氣,起身出了氈帳。梁九功看了傅鼐兩眼,緊跟著康熙爺而出。
    “萬歲爺,奴才剛才也是一時嘴快,”梁九功舉著燈籠,走在康熙爺一側,“殿下身為儲君,那污穢邪惡之物哪能輕易近身呢?想必也只是尋常急癥,待太醫仔細看過,很快就能痊愈了。”
    康熙爺搖了搖頭,負手慢慢而走,“朕是怕,是朕害了胤啊。之前朕就說胤舉止奇怪,恐懼神像。其實,朕也不過是隨口一提。如今看來,怕是有人記到心里了,想要借朕之口,行那咒魘之術,謀害胤。”
    “這,”梁九功皺了皺眉,思忖片刻道,“不如,讓顧問行私下去查?這京中能行此秘術的人,怕也沒有幾個。”
    “就這麼辦吧,”康熙爺深吸口氣,語態清冷,“誰最有嫌疑,顧問行心里也清楚,務必抓緊時間,不要耽誤了胤的病癥。”
    “皇上放心,奴才這就去吩咐,”梁九功將燈籠遞給身後的太監,疾步而去。
    氈帳處,太醫帶著宮人親往茶房熬藥,傅鼐守在太子身邊,帳外人聲漸稀,太子緩緩地睜開了眼楮。
    “殿下,您感覺怎麼樣?”傅鼐靠近床頭,壓低聲音道。
    “我沒事兒,”胤捏了捏眉心,四處看了看,“那幾盤點心處理掉了嗎?”
    “殿下放心,”傅鼐低了低頭,“已經處理妥當了,掉包的點心,太醫已經驗過。眼下,皇上想必也相信,太子是受了咒魘之術。”
    胤彎了彎嘴角,雙眼微眯,“他們給我下的藥,是什麼?”
    “奴才已派人驗過,”傅鼐放輕音量,“都是按量配置的罌粟與馬錢子,初起會有致幻、麻痹的癥狀,與咱們自己配的藥效果頗為相似,且因為量小,太醫診治時難以察覺。但是,日積月累下來,毒素在腹內累加,便會有致命的危險。等到太醫發覺,就難以根治了。”
    “當真用心良苦啊,”胤彎了彎嘴角,撐著床頭坐了起來,“好在本殿的人及時察覺了他們的計劃,也虧得老四肯幫我。要不然,本殿豈不是做了陪襯直郡王的冤死鬼?那真是入了黃泉也沒臉見祖宗了。”
    傅鼐抿了抿唇角,低下頭道,“我們貝勒爺本不願參合朝廷爭斗,只是弘暉世子的仇不能不報,更不能眼看著太子殿下中了圈套,而冷眼旁觀。”
    “我明白,”太子輕嘆了一聲,“凌普的事兒,雖說有直郡王、胤在後推波助瀾,但我依然欠老四一條命。這一次,胤又以德報怨,救我性命,弘暉的仇我不會忘記的。此番就算胤命好,等直郡王落馬,本殿再一點一點收拾他。”
    清晨
    四阿哥的馬車停到了宮門口,傅鼐匆匆而出,登上了馬車,“主子,昨晚一切順利。”
    四阿哥轉著魔方,點了點頭,“讓托合齊府里的探子,務必隱藏好,近來不用他打听消息了。”
    “奴才明白,”傅鼐低了低頭,“太子殿下得到托合齊的密報,沒有任何懷疑。托合齊那兒也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幾個喇嘛身上,根本沒有詳查報信兒的線人。”
    “如此就好,”四阿哥擰動著魔方,眉目淡遠,“不到時候出頭,就要學會隱忍。藏得越深,才越安全。直郡王是個例子,老八更是。只可惜,他們都學不會教訓。”
    傅鼐彎了彎嘴角道,“只要太子不知道,給他們傳信兒的人是咱們府上的,就不會懷疑主子的心思。到時,直郡王一倒,托合齊等人勢必不會放過八阿哥一行。主子只消坐山觀虎斗,這一場仗便贏了一大半了。”
    四阿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沒有那麼容易,二哥跟老八都不是沒腦子的主,更何況下面還有——”四阿哥微微一頓,面色清寒,“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差了一步,誰是蟬誰是雀,就不一定了。”
    第218章 圈禁
    康熙四十四年
    十月十九,太子突發 癥,一夜之間,由駟馬院旁氈帳搬到了咸安宮休養。
    四阿哥在早朝時下跪請罪,康熙爺並未多加責怪,只是將看守太子的差事交回給了領侍衛內大臣。
    然,太子的疫病並未因此有所好轉,反而愈加嚴重。白天時尚且清醒,天一擦黑就開始抽搐嚎叫、胡言亂語,甚至撕咬旁人、自殘身體。
    太醫院僚屬尚未查清此疫病緣由,太常寺太卜就先一步佔出了蛟龍困水,妖孽作亂的卦象。
    十月二十七,乾清宮
    “奴才無能,”顧問行跪在軟榻前,低垂著頭,“自八貝勒一事後,幾位皇子都甚少出門。奴才怎樣也打探不到,有哪位阿哥跟巫師薩滿一類的人有過接觸,更無法探得太子深受的咒魘之術源于何處。奴才辦事不利,耽誤殿下病情,請皇上降罪。”
    康熙爺端坐在軟榻上,神情清冷,半晌未著一語。
    梁九功站在一側,見狀彎了彎腰道,“萬歲爺,顧公公未查得真相,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或許,當真不是皇子們為了爭奪儲位,陷害太子。抑或,太子殿下所得的,只是尋常 癥。待太醫們找到病因,不日便可痊愈。”
    康熙爺緩緩地吐了口氣,閉上了眼楮,寢殿內陷入了冗長而寒冷的沉寂。
    太陽西斜,乾清宮外已有往御膳房排膳的太監躬身而過,顧問行的膝蓋也沒了知覺。
    “傳令步軍統領托合齊,”康熙爺沙啞著嗓子,劃破了殿門幾乎凝滯的空氣,“將直郡王胤、三貝勒胤祉、四貝勒胤、八阿哥胤盡皆拘于府中,未經朕許,不得隨意出入府門!”
    四爺府
    四阿哥臥在書房的榻子上轉著魔方,張起麟端著托盤躬身而入,“主子,年側福晉讓人送了參湯來。”
    “放著吧,”四阿哥頭也沒抬,前後看了看只差幾個色塊就能湊足的十二面骰子,嘆了口氣。
    張起麟瞄了四阿哥一眼,低頭抿了抿唇道,“主子近來不是歇在前院,就是歇在福晉那兒,西配院是有日子沒去了。”
    四阿哥吐了口氣,將魔方放在一邊,捏了捏眉心道,“甦培盛這幾天都在干什麼?有沒有老實地呆在莊子里嗎?”
    “額……”張起麟略一遲疑,低了低頭道,“甦公公最近忙得很,整天喬裝打扮地跟著莊頭在京城里四處看鋪面呢。”
    “讓他小心些,”四阿哥蹙了蹙眉,伸手舀了勺參湯又放下,“現在多少只眼楮盯著皇子們的動作呢,爺不想讓他再引起皇阿瑪的注意。”
    “貝勒爺不用擔心,”張起麟彎了彎唇角,“甦公公說,打著生意的招牌,被人發現了也不怕。這士農工商,商在最後一位,貝勒爺愛財要比貪權更讓人放心。”
    四阿哥輕聲一笑,瞥了張起麟一眼,“你們都跟他學的油嘴滑舌了——”
    “主子,出事了,”兩人正說話間,張保匆匆而入。
    “怎麼了,”四阿哥輕皺眉頭。
    張保俯下身子道,“瓖黃旗步軍參領甦和泰帶人把咱們府邸圍上了。”
    西配院
    詩放下縫了一半的肚兜,敲了敲脖子,鈕祜祿氏笑笑道,“辛苦姐姐了,我這孩子的衣裳都賴著姐姐的手藝了。”
    詩彎著唇角,搖了搖頭,“談不上辛苦,能給孩子做點兒有用的東西,這日子才過得有意思些。”
    “瞧姐姐說的,”鈕祜祿氏拿起詩的繡品看了看,“咱們都還年輕,以後日子長著呢,姐姐遲早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怎能現在就開始唉聲嘆氣了呢?”
    詩抿了抿唇,沒有回答,低下頭,理了理桌上的絲線。
    “小主,不好了,”侍女慕蘭驚慌失措地跑進屋內,“外面,外面來了——”
    “慢點兒說,”詩皺了皺眉,安撫地拍拍鈕祜祿氏的手,“你家小主懷著孩子呢,別嚇到她。有什麼事兒,慢慢說。”
    “是,”慕蘭向詩行了一禮,緩了口氣道,“外面來了很多官兵,把咱們貝勒府整個圍起來了。听前面的奴才說,是萬歲爺下的令,沒有聖旨不準任何人出入府門。”
    “怎麼會這樣?”鈕祜祿氏身子緊了緊,面色有些發白。
    詩抿了抿唇,握住鈕祜祿氏的手道,“你別擔心,貝勒爺就在前院,不會出事兒的。你現在懷著孩子,保胎最重要,外面的事兒,都不要理會。”
    鈕祜祿氏轉頭看了看詩,伸手撫了撫隆起的小腹,半晌後慢慢地吐出口氣,慎重地點了點頭。
    會客廳內
    甦和泰將萬歲爺的諭旨交予了四阿哥,四阿哥行過禮後,閑閑地坐到了正中的茶椅上,“既是皇阿瑪的旨意,胤自當遵從,這幾日就勞煩甦參領了。”
    “貝勒爺客氣,”甦和泰躬了躬身道,“此次不止貝勒爺禁于府中,直郡王、三貝勒、八阿哥都在此列。萬歲爺的意思是,謀害太子的不軌之徒一日沒抓住,皇子們的安全都沒有保障,臣等領奉皇命,定全力保護貝勒爺周全。”
    “恩,有心了,”四阿哥端起茶碗,刮了刮茶末,“我府上有女眷懷有身孕,還是不得不囑咐你的人小心行事,切莫驚擾到後院。”
    “貝勒爺放心,”甦和泰低了低頭,“卑職只令一支小隊在府內巡邏,其余眾人都在府外看守,絕不會影響到各位主子的生活起居。”
    “那便好,”四阿哥彎了彎唇角,站起身道,“你自行安排就是,爺不打擾你履行聖旨了。”
    “多謝貝勒爺,”甦和泰行了一禮,四阿哥點了點頭,起步往外走,卻听得甦和泰又接了一句道,“托合齊大人囑咐卑職向四爺問安,四爺有何需要盡可吩咐在下。”
    四阿哥回頭看了甦和泰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出了會客廳。
    “皇上怎會突然下旨圈禁各位皇子?”傅鼐陪同四阿哥走向後院,“莫不是,主子之前看守太子,惹了萬歲爺猜疑?”
    四阿哥負手走在前頭,神色漠然,“猜疑是肯定有的,只是爺沒想到,時至今日,皇阿瑪還會為二哥如此大動干戈。”
    八爺府
    瓖黃旗步軍右翼總兵舒爾哈齊領兵圍上了八爺府。
    八阿哥陪坐在八福晉床邊,八福晉雙目微闔,面色憔悴。窗外腳步紛亂,偶有奴才驚恐的尖叫,十分刺耳。
    八阿哥皺了皺眉,揚手示意伺候的侍女放下簾子,八福晉在昏睡中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金環在外听了奴才的稟報,輕手輕腳地邁進屋門道,“主子爺,帶兵的將領等您出去接旨呢,听說,旁邊的四爺府也被圍上了。”
    八阿哥蹙了蹙眉,嘴角微抿,低頭將八福晉的手臂放進被子里,“爺知道了,你好生照看福晉。”
    “是,”金環福了福身。
    胤由福晉的院子中走出,舒爾哈齊的人已經圍攏了府內各處。
    接過聖旨,行禮謝恩後,胤左右看了看道,“皇阿瑪既有命將我等圈禁,總兵守住府內幾處大門理所應當,只是何以讓這麼多人進府巡視?後院諸多女眷,總兵這一隊隊侍衛來回走動,怕多有不便。”
    舒爾哈齊輕笑一聲,俯下身子道,“卑職奉命辦事,還請八阿哥諒解。畢竟心懷歹意之人可能藏匿于任何地方,卑職多派人在府內巡邏,也是為著主子們的安全。”
    胤抿了抿唇,輕吐口氣道,“也罷,你既奉命行事,就好自為之吧。”
    直郡王府
    托合齊親自帶人將直郡王府團團圍住,入府駐守之人,名為巡邏,實則更像搜查。
    直郡王接了聖旨,便不再搭理步軍營的兵將,與赫都單獨回了書房。
    “郡王,萬歲爺怎麼會這麼突然地圈禁各位皇子?”赫都皺著眉道,“此次太子生病,難道真是有人背後下了黑手?”
    直郡王慢慢地坐到書桌後頭,一手扶額,沉默了半晌,微閉雙眼道,“是本王大意了。”
    “郡王的意思是?”赫都揚了揚眉,突覺背後一涼,“有人要借太子一事陷害郡王?”
    直郡王嘆了口氣,輕聲笑了笑,“我與太子相斗多年,太子一旦被害,皇阿瑪頭一個想到的必然是我。只可惜,本王近來一直將注意力放在胤身上,沒有太過在意。還以為自己深居簡出,就能避過這次風波。如今看來,這殺人的刀儼然已經懸在府上了。”
    赫都一驚,慌忙拱手道,“奴才這就帶人四處搜查。”
    “沒用了,”直郡王神情漠然地站起身道,“若是別人,本王興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如今,看守本王的是托合齊。”
    赫都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道,“眼下能如此行事,既陷害郡王,又謀害太子的必然勢力龐大,只是不知——”
    “是納蘭揆敘,”直郡王打斷赫都的話,“本王自打拉下胤,一直深居府中,他們想把這件事栽在本王的頭上,就必須要一只能深入本王府邸的手。更何況,本王以一個張明德讓老八丟了爵位,背後里打算扶持胤的佟佳氏、阿靈阿又怎麼會善罷甘休?”
    “那,郡王打算如何應對?”赫都皺著眉道,“咱們府上被托合齊圍得密不透風,想要出府,怕是不容易啊。”
    “用不著出府,”直郡王輕聲一笑,“自打爺在乾清宮沖撞皇阿瑪,就想過有這一天,早一刻晚一刻罷了。只不過,本王可不是紙糊的,能平白地讓人簡簡單單的害了去。你去安排幾個奴才,借著府內這些八旗兵丁的口,將明相離世多日的消息散播出去。”
    一個動蕩不安的夜晚,在幾經輾轉後緩緩度過。
    各位皇子府邸的異樣,于百姓而言並未有何不同,城門如往常一樣開啟,人流緩緩而過,路邊的小販開始京味十足地吆喝起來。
    京郊大糧莊的馬車晃悠悠地駛入城門,甦偉一身寶藍色金邊兒長袍,漆黑短靴,腰間碩大的玉佩,映著手上碧綠的扳指,十足十地土財主、暴發戶面貌,讓陪同的小英子嫌棄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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