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要不你回頭再罵我吧,我得先放好行李,幫瀟瀟去安排場地了。”
這罵人的活,還能回頭再說?
蔡恆易眼看著由她溜了。
那句歌詞真得唱的一點沒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
言晏上樓放好行李,就接到了那通電話。
她听著對方不算標準的普通話,心上松了半口氣,好歹對方沒說不來。
“曹老板,你別急啊,我叫同事開車去接你。”
言晏掛了對方電話,開始對著花名冊里的男同事盤算著,誰的車可以征用一下。
本來這事她第一個申請支援對象就該是蔡恆易,可是言晏猶豫了,她是真得半點閑話都不想供人說了,而且她適才才被老大說了,眼下又出紕漏,真是點背。
組里的男同事一听說,要征用愛車去拉一下燒烤用具,油乎乎地,自然沒人願意響應,這一上一下,油錢都撈不回來。
言晏平日人緣算不上頂好,但她也有會賣乖的時候,她求著一個男同事,答應補他油費。
漂亮女人就這點佔便宜,言晏難得這麼可憐見的,男同胞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沒成想,她都求好人幫她下山了,那頭,蔡恆易好像也得知了這件事,打電話給言晏,說他在停車場等她,讓她快點。
這廂男同事一副“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你家正主上司不允許我幫。”
言晏一個頭有兩個大。
這大熱天的,吃燒烤,本就是受罪的事,偏偏部門里多數贊成,言晏和瀟瀟也極力和山莊場地這邊協商,度假山莊方答應提供一片場地供他們白天燒烤,不過僅限兩個小時,而且結束的善後清理整潔他們客人自行解決。
聯系燒烤店老板出這個外勤及租賃所有工具的費用這活,是言晏去談得,老板來都來了,小面包車半山腰拋錨了。
蔡恆易與言晏驅車趕到的時候,外面日頭正值中午,毒辣辣的太陽曬得叫人頃刻能蛻皮,郁郁蔥蔥的山間又不乏蟬鳴,單調反復的聲響,許是老板也等急了,拿涼帽給自己扇風,短衫短褲也是全汗濕了。
一看到言晏,他即刻抱怨起來,“言小姐,這大熱天的,你們這也太遠了,早知道不接你這活了,幾個錢還不夠我拖車修車的費用呢!”
老板絮絮叨叨里,鄉音有點重,他仿佛吃準了言晏是個軟脾氣,出這樣的事故意外,他多少有點不快的,就差直言威脅言晏,就地加價了。
言晏也熱,一早上忙這集體活動,就車上喝了包牛奶,眼下汗如雨下,她頂著太陽,看他往蔡恆易車上搬東西,“曹老板,我和朋友吃你那家燒烤算是老老顧客了。咱們在商言商,就事論事,您車子拋錨應該在你的風險預估里,而不該在我們談好的價錢內吧。我體諒您大熱天地願意賣我個面子出這個外勤,可是您剛才那幾句早知道,實在讓我很不是滋味呢,我們一開始談價錢,也都是在做生意,沒讓您做慈善呀!”
燒烤老板一下語塞,瞪著眼楮剛想說什麼的時候,言晏雙手合十,假裝對他作揖,“我跟你講啊,我今天一天都不順,您要是再撂挑子說不干啥的,我因此丟了工作,我就和我朋友天天晚上賴你那兒了,您差不多就行了,車子壞了,心情不好就朝我撒撒氣,您放心,改天我和我朋友多去吃幾回燒烤,你也就賺回來了!”
言晏一番話,先兵後禮了,再帶著女兒家特有的吳儂軟語,又不乏社會人的市儈,恁是說得壯漢老板沒脾氣了,一直抱臂等著老板搬東西換車的蔡恆易朝言晏蔑笑一聲,“這不是說話很利索,頭腦很清楚嘛!”
言晏窘一張臉,心想,凡事沒把我逼到那份上吧。
老板搬東西,蔡恆易也不打算沾手,就和言晏並肩一旁看著,期間身後有別的車輛要上山,蔡恆易听著喇叭聲,把言晏往里面攬一攬。
冷不丁的視角看過去,就像蔡恆易攬著言晏腰間,與她說話。
烈日將山間的綠曬重了些色,呼嘯而過的車子,卷著腳畔的風,像熱浪翻轉了起來,言晏扒拉扒拉被吹散的頭發,不經意間瞧路的盡頭,白熱化的光影,想是熱昏了頭,才覺得車子有點眼熟,她也沒來得及看清車牌。
*
兩個小時的午間活動,饒是有太陽傘,隊里的女同胞都說曬黑了,燒烤結束後的清理場地很多人都逃之夭夭了,言晏一邊幫著燒烤老板清理善後,一邊好脾氣地由著他東拉西扯,完畢後,老板朋友的車也過來了,她再回到房間,瀟瀟說她眼瞅著黑了一個號。
言晏︰……
晚上餐後,部門就各自懶散活動了,他們小組隊伍集體要求去人工湖中央夜釣,言晏本沒多少心思,無奈瀟瀟拉著她,十來個人,租了兩條快艇,就果斷駛出湖岸了。
夜朗疏星,日間涼下來的天,四下靜謐著,聒噪的人聲沖破了湖面的靜,波光粼粼間,搖曳著人影和碎不成章的私語,言晏對于釣魚沒什麼興趣,倒是枕著手臂,受著四面八方的涼風。
幾個女同事湊在一起聊八卦,男人們就怪她們的聲高,嚇走了桿上的魚。
不知是誰站在艇前惡作劇,言晏他們這條船虛晃了起來,幾個女同事叫成一條聲,言晏被瀟瀟欺壓著身,她也是惶恐,叫他們不要鬧了,她可不會游泳。
“大老爺們好幾個呢,還能叫你們幾個旱鴨子小娘子喝了水不成。”
男同胞們暫且寬慰著在場的女士。
言晏啜一口手里的飲料,側身用手探湖水的溫度,是熱的,再往底下一點點,才有點涼意。
忽地,湖面上有人沖她方向扔了快橘子皮,言晏尋動靜看去,另一條船艇邊沿上,蔡恆易不動聲色地繼續往湖面上丟果皮,他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夜色聚攏間,天不知哪邊滾幾聲悶雷,夏天的雷陣雨,完全小孩脾氣,說來就來。蔡恆易嘴上要求大家返回,最後還是晚了,快靠岸的時候,豆大的雨急脾氣地落了下來,砸在人臉上,有疼的重力感。
亂糟糟的腳步上岸的時候,蔡恆易譏誚著一幫下屬,也就躲雨和吃飯,你們能如此積極速度。
混亂的黑色里,言晏上岸的時候,有一個潮濕的手掌虛扶了她一把,她看清來人,明顯地縮了縮手,可是對方沒讓她遂意,勉力地抓著她的手,拉著她往有遮擋的間地跑。
一行人,因著措手不及的雨,好像匆忙中走散開了。
蔡恆易拉著言晏,避雨心切,似乎與大家跑了相反的地方,抑或是他故意的。
總之,言晏被迫站定在一處涼亭里,她顧不上身上的狼狽,先是掙力脫開他掌里的手。
她避人比避雨心切,嘴上說她要去找瀟瀟,蔡恆易沒放她走。
他一手扣著她的手腕,一手抹一抹臉上的雨水,額前打濕的發也向後歸攏了攏。
“雨太大了,你瞎跑什麼,……”
蔡恆易還想說什麼,又好像很難開口,可是他執意拽著言晏的手。
一時間風雨聲淹沒了所有的心聲。
“組長……”
“你衣服濕了。”蔡恆易脫下身上一件深色襯衫,只剩一件白色背心,他將脫下的襯衣往言晏肩頭披。
言晏一副實難消受的難堪,已然到嘴邊的話,被蔡恆易慍怒之下的聲音駭住了,“行了,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這樣一路能回去嘛?”
言晏下午午睡醒後換了件白色雪紡襯衫,衣料平常還好,只是沒想到會遇到這樣大的雨,沾水浸透的衣服,幾乎像白紙一般地貼在肌膚上,影影綽綽的膚色,黑色的內衣,言晏羞愧極了。
窘迫之下的恩惠,言晏沒有選擇地接受了。
可是不等蔡恆易話說齊全,她就很低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什麼?”蔡恆易說著要再來牽她的手。
“蔡組長,”言晏往旁邊後寸一步,“我知道你一直很關照我,可是,……我真得回應不了任何工作之外的態度。”
“因為年總的那個朋友?”
“……”
“是,我要是女人,也會選一個有錢公子哥而不是一個工薪階層。”
“這和您說的沒有關系。”
蔡恆易譏笑一聲,“倘若那個周先生沒那些個金錢的光環,你還會喜歡他?”
言晏不喜歡這個倘若,也不喜歡蔡恆易這樣不知嘲諷還是仇視的口吻問這樣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這讓他之前的溫情脈脈都顯得有些功利或是俗套。
“女人愛這些個光環,沒有錯。”蔡恆易不知是想自己體面還是要言晏體面。
如果他勢必這樣理解她,才能好過些,那麼言晏甘願成為他眼中的膚淺。
滂沱的雨,落了近半個小時,言晏隨蔡恆易回去的時候,後者一直沒有說話,她也跟在身後。
因著落雨休停的緣故,懊燥的熱去了一大半,他們入住的客房樓下,空氣里有桂花的香氣,輝影交匯間,有道人影立在扶疏花木之下,言晏看清那人,才後知後覺,白天山腰上她不是花了眼。
周是安自然也看見了她,可是他不曾上前,而是等著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