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向飛花身後的那株大樹上飛起一枝煙花,在空中炸開,繽紛的火花四射,黑暗中瞧來極是醒目。
顧風塵不解,看這枝煙花,便是他在五戒莊外看到的,發自泠菱手中。難道泠菱便在那株大樹上?可敵人來襲,隱藏尚且不及,怎麼還主動招呼?
向飛花倒極是鎮定,沒什麼表示。顧風塵道︰“敵人來攻,我去抵擋一陣。”向飛花笑笑︰“用不著,我的顧大俠,安靜在這里呆著,什麼事也不會有。”
此時幾位門主都來到身邊,向飛花與他們低語幾句,幾人點頭,迎出林外。
顧風塵心中疑惑不解,忽听那些馬蹄聲齊齊在林外停下,像是已包圍了這里。他身負絕藝,自然不怕,可最擔心泠菱。林中獨不見納蘭,想必正在與泠菱醫治眼楮,一旦被擾,後果必然不妙。
正思想間,只听腳步聲響,幾位門主帶了兩個人來,顧風塵一見這二人,心中大定。這兩人他都認識,一個是鐵芙蓉,另一個是引雪衣娘上黃山的女子。
向飛花不認得這二人,任厚方才已與她們通過姓名,便做了引見,鐵芙蓉自不必說,另一女子名叫沈柔,這二人都位列紅蓮八駿,地位在幾位門主之上。鐵芙蓉排名第五,是為逾輝候,這位沈柔排名第七,便是騰霧候。
現在以顧風塵所知,紅蓮八駿已見過五人,分別為︰
超影候雪無痕,
逾輝候鐵芙蓉,
超光候舍得道人,
騰霧候沈柔,
扶翼候周錯。
另外三候,絕地候,翻羽候,奔宵候,尚未得見。
鐵芙蓉問︰“教主呢?方才她明明發了信火。”向飛花指指頭頂︰“在樹上,納蘭姐姐正給她醫治呢。”鐵芙蓉一驚︰“醫治?怎麼回事?”她轉頭盯著顧風塵,因為她知道泠菱是與顧風塵一起下山的。
顧風塵極是尷尬,只得道︰“是我沒看護好泠教主,她……落入四大世家的圈套,被毒傷了眼楮。”鐵芙蓉道︰“傷很重麼?”顧風塵道︰“听馬副門主講,是遼東雙龍堡的獨門毒藥,叫什麼蘭香白露。”
鐵芙蓉一向對顧風塵非常欣賞,此時卻氣憤非常︰“我家教主中了毒,你卻是好好的呢!”顧風塵無可辯駁,只得閉口無言。鐵芙蓉一向得理不饒人,問道︰“到底怎麼一回事!我家教主智絕天下,豈會無緣無故地落入人家圈套!更況且這回她是秘密行事,沒有大事發生,絕不肯暴露身份,以致遭人圍攻,是不是你與四大世家……”
向飛花急忙道︰“不是他,是我們外八門被四大世家設計捉了,教主得到消息來救我們,才落入圈套的,這位顧大俠舍了性命救出教主,方才又單槍匹馬上峰救得我等脫險,實是本教的功臣。”
鐵芙蓉道︰“功臣!他沒看護好教主,何來功臣一說!如果教主有意外,哼哼……”一邊的沈柔勸道︰“好了,鐵姐姐不必再罵,這位顧大俠也被你搶白得夠了,若換做是我,早已老羞成怒,翻臉動手啦。”鐵芙蓉像是對這位排名低她一籌的沈柔極是服氣,便道︰“我只說心里話,但願教主逢凶化吉。”
此時樹上傳來納蘭的聲音︰“你們再吵個不休,教主無法靜心,可就化不了吉啦。”
鐵芙蓉急問︰“教主她怎麼樣啦?”
納蘭春荑道︰“你們都閉上嘴,老老實實呆著,過一會兒便有好消息。如果吵鬧不休,惹得教主生氣,血氣一涌,便前功盡棄。”
此話一講,立時林子里一陣寂靜,半點聲音也沒有了。
一只烏鴉也不知被什麼動物驚到,嘎嘎地飛起,才叫兩聲,飛離樹尖,沈柔抬手一揚,一道烏光射出,那只烏鴉已是身首兩分。
顧風塵暗自點頭,心道此女子看似貌不驚人,下手卻是異常果斷。此時想來,自己會過八駿中的五人,皆是性子不同。雪無痕陰鷙之外,尚有灑脫之態,鐵芙蓉乃爽快之性,又不乏奸狡,舍得道人貌似守正,實則心思變通,周錯看來粗豪,卻思慮周全,眼前這位沈柔,話語不多,卻果敢狠辣。當真是各人各性。
此時林中寂寂,大家心中各有所想,最多的心思都在泠菱身上。一個個側耳細听,卻听不到樹上有任何動靜傳來。
眾人屏住呼吸,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尚未有片刻之功,卻都覺得真似數年之久。
終于,枝葉間嘩啦聲響,納蘭春荑跳了下來,卻不見泠菱。向飛花急問︰“教主怎麼樣了?”眾人也都圍過來,急切之情,一望可知。
納蘭春荑笑道︰“我的手段,盡可放心。只是毒藥侵入眼楮,費了些功夫。”
鐵芙蓉這才開顏笑道︰“此次教主脫險,納蘭門主,實是居功至偉。”納蘭這才向她行禮︰“見過尊候。”沈柔問道︰“教主還在樹上麼?”
納蘭點頭︰“她老人家尚不能下地。”鐵芙蓉一怔︰“這卻為何?”納蘭道︰“雙龍堡的蘭香白露極是厲害,是將一種特異的蘭花埋于地下,取其汁液煉成,中毒之人只要接了地氣,便毒性加重,因此我與教主在樹上施治,取‘木克土’之意,方才治得。此時毒性稍退,一接地氣,毒性便上攻,因此不能下地。”
一邊的馬休听了,佩服得五體投地。
除了他之外,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醫治毒藥,尚用得什麼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果是深奧。
鐵芙蓉道︰“教主要多久才可痊愈?”納蘭道︰“只需三天,便可恢復如常。”眾人听了,都大大松了口氣。向飛花道︰“我就說嘛,納蘭姐姐一來,萬事大吉。”
納蘭春荑紅了臉,低聲道︰“我們還是出林去,教主吩咐,只留下顧大俠,她有事要問。”
眾人齊齊看了一眼顧風塵,便一言不發,走出林去。
納蘭走在最後,看了一眼樹上,低聲道︰“教主讓你上去說話。”語罷便隨著眾人走了。
一個偌大林子,此時只剩顧風塵一個人站在樹下。
顧風塵心里惦記著泠菱的傷勢,便輕手輕腳地爬上樹去,那樹枝葉非常茂盛,從下向上看,只見層層的綠葉,不見人影,直爬到離地兩丈多高的地方,才見泠菱躺在一個大樹杈間,身邊折了很多枝葉,做成了一個簡單的躺椅,雖然簡單,但卻很堅固,即使起了大風,也刮不下來。
顧風塵輕叫了一聲︰“泠教主……”泠菱早知道他爬上來,嘻嘻一笑,說道︰“他們都走了麼?”顧風塵道︰“都走了。”泠菱道︰“快來。”顧風塵不知她要干什麼,便道︰“你不要動,小心跌下去,納蘭說,你不可以下地,以免接了地氣,毒性上攻。”
說著,他坐到泠菱身邊的一根樹杈上,只見泠菱臉色如常,只是眼上包了一塊白巾,泠菱伸手過來,握住了他手。
顧風塵感覺她的手好涼,亦有些微微發抖,好像極是害怕,便問了一聲︰“你很冷麼?”泠菱道︰“不冷,只是……只是有些……害怕。”顧風塵笑了︰“你堂堂紅蓮教主,那天晚上面對數十名高手圍攻,尚且不怕,現在怎麼怕了?”
泠菱低聲道︰“我是怕……怕萬一我的眼楮瞎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了。”顧風塵一呆︰“不要胡思亂想吧。”泠菱道︰“這可不是胡思亂想,在你走後,我一直都這麼想。”顧風塵十分感動,卻不敢讓她過于激動,便逗她道︰“你眼楮很快就可以復原,因此我也害怕。”
此話一出,泠菱也是大為不解︰“這是什麼意思?”(未完待續)